第2542章 髒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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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役坊往裡走,越走越安靜。

不是沒人,是沒人敢出聲。

鐵鏈聲反而清楚。拖一下,停一下。停住就只有喘。喘重一點,鎖格就貼上來,把喘壓回去。

王闖走在最後,聲音壓得發澀:“別亂看。這裡不是外門,是磨場邊。”

張林子咬牙:“我就想看看他們到底怎麼磨。”

顧念沒說話,目光掃地面。地面溝槽更深,三格紋更清楚。篩在外圈,鎖在中圈,磨在內圈。你站錯一格,腳底先麻,喉嚨再緊。

林陽把袖口壓緊,左手食指還冷。冷到指節發白。他不動氣,氣一動,照骨燈會亮,鎖格會咬。

帶路執事把林陽領到一排“經位”前。

經位像一排木樁,又像一排刑架。每個經位上都綁著人。不是用繩,是用鏈。鏈釦在腳踝、膝、腰、喉。喉那一扣最狠,扣住就不讓你喊。

腳下三格紋亮著,亮得不刺眼,卻讓人心裡發緊。

執事骨杖一敲,聲音很平:“規矩聽一遍。”

沒人敢插嘴。

“第一,先鎖聲,再鎖氣。你們只管念,別管自己還能不能喘。”

“第二,念得越順,痛得越深。痛得越深,願越重。”

“第三,痛出願,才算合格。願不出,今日就別下經位。”

他說完,把骨杖往旁邊一指:“你,先來。”

一個年輕佛修被推到最前的經位。他頭髮剃得乾淨,臉卻瘦得像紙。眼裡有光,又像沒光。鏈子扣上去的一瞬,他喉結動了動,想吸氣,被鎖格輕輕一貼,氣就卡住半截。

他還是開始念。

“阿……”

一個音剛出,鎖格收緊。

不是把他掐死,是讓他“咬字”。聲音從喉嚨裡被擠出來,變成發硬的嘶啞。

佛修咬著牙繼續:“彌……陀……”

每吐一個字,他肩膀就抖一下。像有人在他骨頭裡擰。

磨格在這時啟動。

地面溝槽裡冒出黑泡。黑泡不大,一顆顆浮起,貼到腳背就破。破開的一瞬間,皮先麻,麻完就是疼。疼不是刺,是從外往裡鑽。

佛修膝蓋一軟,跪下去。

他想撐住,鏈子卻扣得更緊,像在逼他把痛吃進去。

張林子眼睛發紅,忍不住想罵,被林陽抬手按住後頸。

林陽壓著嗓子:“閉嘴。”

張林子咬牙:“這也叫佛?”

林陽看著經位上的人:“這叫髒。”

佛修繼續念。念得越順,鎖格越緊。緊到他臉色發青,額頭汗一層層冒。磨格的黑泡越來越密,貼上去就破,破完又來。

他抽搐了一下,喉嚨裡擠出一聲悶哼。

執事不怒,反而興奮:“對,就這樣。別斷。斷了就罰。”

佛修眼裡終於出現一絲崩。他沒求饒,他只是撐不住。撐到最後,他嘴唇發抖,忽然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話。

“我……願……”

這句話一出,三格紋同時亮了一下。

不是亮給人看,是亮給“賬”看。

顧念眼神一沉,低聲:“計數。”

王闖也看見了,聲音發顫:“願一出,就算一卷。算完就能換舍利。”

佛修喘得像漏風,還是把那句願補完。不是祈福,不是求生。

他嘶啞著吐出兩個字:“……求死。”

經位旁邊一陣騷動。

執事笑了,笑得很輕:“好願。願重。”

他抬手示意旁邊的“磨舍利”開始。

一隻磨盤在經位後面轉起來。磨盤不大,轉得很穩。有人把一撮灰倒進去,磨盤一轉,灰被壓成更細的粉。粉裡滲出一點黑油,黑油順著槽滴進燈盞。

“滴。”

燈盞亮了一點。

不是火,是灰光更穩了一點。

經位盡頭那扇門的封條,跟著鬆了一分。封條不是繩,是符。符紋鬆開一角,露出一道縫。

張林子看得牙都咬響:“他們用人當油。”

王闖壓著嗓子:“舍利就是油。油越多,門越開。門開了,內門就能進貨出貨。”

林陽盯著那扇門:“門後就是內門?”

王闖點頭:“內庫也在那邊。最髒的賬都在裡面。”

執事走到佛修面前,骨杖輕輕點他額頭:“願重,記功。”

佛修眼裡一點光徹底滅了。他不喊不叫,只是繼續念。因為一停,鎖格就會把他喉嚨掐死,掐死還不算完,灰也要被颳走。

旁邊另一個佛修看見這一幕,整個人發抖。他想把頭扭開,被鎖格貼一下,頭就扭不動。你只能看著。

張林子終於忍不住,牙縫裡擠出一句:“狗東西。”

林陽眼神一冷:“別給自己加價。”

張林子憋到臉發紫,硬把話吞回去。

林陽卻在這時識海一刺。

不是突然的劇痛,是那種熟悉的“被點名”。像有人在賬本上落筆:你看見了。

他手指一緊,差點把袖口裡的念珠捏響。

顧念伸手按了林陽一下:“穩住。”

林陽撥出一口氣,把那一下壓回去。可他很清楚:賬又多了一筆。

顧念繼續觀察地面三格紋:“每次願出,三格亮一次。亮完門松一分。不是巧,是流程。”

王闖補一句:“這就是產業。經是原料,願是產量,舍利是貨幣。”

紅骷髏在影子裡低聲:“別盯太久。盯久了,你們會被當成經料。這裡的規矩會挑‘看得懂的人’先收。”

林陽沒再看經位上的佛修。

他把視線移到那扇門,移到門縫,移到門上那層封條。

封條的紋路跟三格紋同一套,只是更細、更密。像把篩鎖磨疊了三層。

“內庫門鎖。”林陽低聲說。

張林子咬牙:“你要進去?”

林陽回:“先找到入口,才有機會翻賬。現在救人救不了,只會把自己也按上經位。”

王闖臉色發白:“可我們進內門,凡空那邊——”

話沒說完,身後有人靠近。

很輕。

灰袍。

凡空站在背後,像從地裡冒出來。他沒看經位上的佛修,只看那扇門。

他貼近林陽耳邊,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

“你要的東西,在內庫。”

說完他就走,腳步不急不緩,像把鉤子丟下就等你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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