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1章 仙骨宗內鬥開刀(1 / 1)
院門合上的聲音很輕。
輕到像一句客氣話。
護法站在門外,語氣也客氣:“主峰今夜要辦大典,外院不宜亂走。幾位先在此歇著。”
話說完,門檻下那道三格紋亮了一線。
篩的灰氣貼地旋,鎖的黑線伏在縫裡,磨的砂意藏在石紋下。不是封門,是封運。踏出去一步,先驗味,再咬氣,最後把偽裝磨乾淨。
張林子一腳踹在門板上,門板不響,腳踝卻先麻了一下。他臉色當場變:“這破陣敢咬人?”
顧念抬眼,聲音很冷:“鎖格在腳下。再踹,照骨燈就亮。”
張林子牙都咬響:“王闖在經臺上冒煙,外院還要歇著?”
林陽沒跟著吵,他坐在石階上,手指按著腳踝那枚印。印從昨夜開始就熱,熱得不疼,卻一直催。催得人煩,催得人清醒。
他閉了下眼,順著那股熱去找“線”。
線往北。
北到主峰背面。
再往下,是一口冷風。冷風裡夾著井味,井味裡有佛塵灰和黑油腥,味道很熟,熟得讓人想起牢底那句“咚”。
林陽睜眼:“王闖在主峰偏北。經臺下有井。”
王闖壓著聲音:“井?主峰下面怎麼會有井?”
影子裡黑氣一動,紅骷髏貼著牆根擠出一句啞聲:“牢味。”
林陽側目:“說清。”
紅骷髏停半息:“井味像牢底。不是水井,是磨井。祭陣與磨格同源,點燈驗鑰,走的還是那套。”
張林子臉色更黑:“仙骨宗也學無相宗?拿人點燈?”
顧念不回答,只看院門縫。門縫外的腳步很穩,像有人按格走位。格子走得越穩,越說明今晚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布好的局。
不多時,議事殿方向傳來鐘聲迴響,低低的,像在召人。
護法又來了一趟,丟下一句:“長老會點名,林陽過去。”
張林子立刻要跟,被護法骨杖一橫攔住:“只請丹師。”
顧念眼神一沉,卻沒動。動了,鎖格就會貼劍鞘。
林陽起身,袖口壓緊:“在院裡等。”
議事殿燈火很亮,亮得不佛,亮得像賬房。長老坐成半圈,陣圖鋪在桌上,三格紋壓在陣圖四角。誰坐哪格、誰說哪句,都像早就排好。
白眉長老開口第一句就切:“王闖之事,外來丹師怎麼看?”
沒等林陽答,保守派先搶話:“禍從外來。外來親傳引來磐如實壓境,引來凡空暗線潛入,引來門線抖動。宗門撐不住三線,只能舍一人保大局。”
另一人接得更直:“交王闖。交了,磐如實那邊能緩,無相宗也有交代。宗門先活。”
戰派立刻拍案:“交一次就開口子。今日交王闖,明日交顧念,後日交林陽。到最後,仙骨宗也變磨場。”
保守派轉頭就點林陽:“丹是外來丹,門是外來門。禍根在此。事由外來引起,外來就該扛。”
林陽聽完,沒急著吵,只抬眼問一句:“收丹時為何不談禍?”
殿裡一靜。
林陽繼續:“求丹時說貢獻,拿到丹就說禍。今日要人頂鍋,先把丹吐出來。”
保守派臉色變了:“放肆!”
林陽不退:“丹已上庫,舍利已出櫃,骨粉飯也吃過。此刻談禍,談的是甩鍋,不是護宗。”
戰派有人眼神亮了一瞬,保守派卻更急:“宗門活命,哪顧得上臉面?”
林陽回得更乾脆:“宗門活命,不該靠賣人活。”
白眉長老敲了敲桌沿:“夠。今夜祭陣照開。祭後再談站隊,再談交易物件。”
“交易物件”四字落下,殿裡沒人再裝佛。
戰派一名長老忽然開口,語氣放軟:“放行去主峰,可以。條件一條——外來丹師承諾,帶宗門走出債。”
林陽看著他,半息後只回一句:“只救人,不背宗門的賬。”
那名長老臉色一沉,保守派立刻冷笑:“果然自私。”
林陽轉身就走,丟下一句:“背賬的人,先把賣人的賬背起來。”
回到外院,張林子迎上來就問:“放不放?”
林陽搖頭:“不放。兩派在開刀。刀口先開王闖。”
顧念問得更短:“今晚祭陣?”
林陽點頭。
主峰方向的白煙已經起了,像從石縫裡冒出來,一股股往上翻。白煙裡夾著灰味和油腥,越翻越穩,穩得像點燈。
張林子眼眶紅:“衝。”
林陽一把按住他肩:“硬衝死得更快。鎖格、照骨燈、三環陣都在等。衝進去,只會把金味送到獵人鼻子底下。”
紅骷髏在影子裡啞聲道:“賬也在等。動一次,記一筆。記滿就收。”
林陽閉了閉眼,識海刺痛又敲一下,比白天更重,像有人把“王闖”兩個字寫進格子裡,寫成“貨”。
他吐出一口氣,拍板:“救。”
張林子一喜:“終於——”
林陽截斷:“不硬衝。先破抹賬。”
顧念眼神一動:“抹賬鏈在經臺?”
林陽搖頭:“抹賬鏈在賬房、在燈、在三格紋。王闖被點成燈芯,是結果。要救,先讓‘結果’不成立。”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像有人在遠處走過,又像有人只是站著看。
林陽抬眼望向主峰。
白煙翻湧處,有一道灰影露了一下。
凡空。
他沒靠近經臺,也沒靠近外院,只在白煙背後露面一瞬,像驗貨的眼睛。
看完就收回去。
那一瞬間,林陽腳踝印猛地一熱,識海里那頁格子賬閃過更清楚的一角——最上面那一格,已經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