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0章 紅骨王要上經臺(1 / 1)
識海里的刺痛從昨夜一直沒退。
林陽靠著石桌坐著,掌心按在額角,呼吸壓得很淺。腳踝那枚印一陣陣發熱,不像疼,更像催。每熱一下,他眼前就會閃過一頁格子,黑點擠在一角,像有人拿筆在等他抬頭。
昨晚那次開鉤試驗,把門影撬開一線,仙骨宗的護陣也跟著抖了一下。宗裡的人不傻,知道他手裡有“門”。知道門,就會想到“鑰”。
張林子蹲在門檻上啃骨粉糊,啃得咯吱響,越響越煩:“這破地方也開始學無相宗那套了,連飯都發得像餵狗。”
顧念在院內磨劍鞘,不出刃,只把鞘口磨得更順。王闖不在。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外院弟子衝進來,衣襟全是汗,喘得發抖:“林師兄!王闖……王闖被請去主峰了!”
張林子猛地站起:“請?誰敢請他?”
弟子嚥了口唾沫:“長老會的令。名義封王,實……實是上經臺。”
“上經臺?”張林子臉色瞬間沉下去,“那不是給人站的。”
弟子急著補一句:“不是審問。是吉時祭陣。鍾一響就開陣,開了就收不回!護法押著走的,連王闖的嘴都封了。”
林陽抬起頭,眼神很冷:“誰下的令?”
弟子搖頭,聲音發啞:“只說‘主峰’。執事帶人去的,門口還多了巡查,連外院都不讓靠。”
張林子抬腳就要闖,被林陽一把按住肩:“先別衝。衝進去只會讓人更快把他架上去。”
張林子咬牙:“那就看著他被燒?”
林陽沒回,轉頭看向顧念:“探路。別進陣心,只看三環。”
顧念點頭,轉身就走。劍沒出鞘,鞘在手裡一轉,人已出院門。
林陽袖口一抖,紅骷髏貼著影子滑出來一瞬,又立刻縮回去,只露出一截指骨。
“去主峰外圈。”林陽低聲,“聞陣味。看是不是無相宗手筆。”
紅骷髏黑氣一散,貼地走了。
林陽帶著張林子往主峰方向走。路上已經掛了白幡,寫著“封王大典”四字,字不正,像趕出來的。兩側護法站得很直,眼睛卻在數人。
主峰腳下的臺階被封了三道線。外圈立著篩紋石柱,柱下灰沙在轉;中圈鎖紋像細網鋪地;內圈磨紋更狠,石面粗得發澀。巡查按格走位,誰踩錯一格,照骨燈就會亮一下。
張林子低聲罵:“把人當豬趕。”
林陽沒讓他多說,拉著繞去議事殿。
議事殿里人已經齊了。
幾名長老坐成半圈,桌上攤著陣圖,陣圖邊緣同樣是三格紋。殿外站著護法,手裡骨杖不敲,氣卻壓得人喘不過來。
“外來丹師到了。”有人報了一聲。
一名白眉長老抬眼,先看林陽腳踝,又看他手腕,語氣不客氣:“來得正好。王闖之事,可有異議?”
林陽不繞:“把人放下來。”
殿裡一靜。
有人冷笑:“放?磐如實壓境,凡空暗線潛入,宗門撐不住三線。交一個王闖,保一座宗門,有何不可?”
另一名長老抬手指陣圖:“主峰三環陣已經布好,今日不開,明日就得迎客。磐如實的人在山外等訊息,無相宗也在等鑰。拖不起。”
反對者立刻頂回去:“交了就是開口子。今天交王闖,明天就交顧念,後天就輪到林陽。到最後,仙骨宗也成磨場。”
白眉長老敲了敲桌沿:“夠了。爭這些沒用。吉時已定。”
林陽盯著他:“吉時做什麼?”
白眉長老淡淡道:“驗。”
“驗王印真假,驗門鑰匙價值。驗出來,宗門才知道該怎麼站隊。”
張林子忍不住罵:“驗個屁!這是拿他當經料試燒!”
白眉長老目光一沉:“閉嘴。外人可用不可養,幾人借本宗躲命已久,憑什麼指揮本宗?”
林陽壓住張林子的火,開口很穩:“林某能煉丹,也能開門。王闖不能上經臺,他是鑰的一半。鑰燒了,門線反噬,誰都別想乾淨。”
殿裡有人眼神一動,有人卻更警惕。
白眉長老笑了:“能開門,才更危險。門一開,誰都要來。要保王闖,可以。先把自己驗清楚。”
“怎麼驗?”林陽問。
白眉長老抬手,指向陣圖中央:“王闖上臺。祭陣一開,王印亮不亮、亮到幾格、能不能引門線,全在陣裡現形。若無用,燒了也不虧;若有用,本宗自會安排。”
話說得很平,像在講一件貨。
林陽胸口發悶,識海刺痛又敲了一下。他終於明白:這不是救不救的問題,是有人想把王闖當燃料,點一次燈,看門縫鬆不鬆。
殿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顧念回來了,臉色更冷:“主峰外圍新布三環陣。外圈篩,中圈鎖,內圈磨。巡查按格走位,硬闖會立刻亮燈。鎖格還專追劍意,鞘外一絲都要咬。”
紅骷髏也回到影子裡,聲音啞:“陣味裡有無相宗的灰。不是全套,但有人學過。還有‘經油’味,像剛點過燈。”
白眉長老聽見“無相宗”三個字,眼神閃了一下,又壓住:“不必多言。吉時到,陣起。”
張林子握拳要衝,被林陽抬手攔住:“先見王闖一面。”
白眉長老不耐:“見一面可以。見完,他照上臺。再拖,鍾一響,本宗也收不住。”
偏殿裡,王闖被兩名護法押著,背挺得直。紅骨王印在臂上發暗,像壓著一塊鐵。他看見林陽,眼眶火沒亂,只搖了搖頭。
“別救我。”王闖聲音很低,“救自己。那印一亮,門線就會把人拖死。凡空想要的不是我,是那條線。”
林陽盯著他臂上的王印:“印能拆。”
王闖笑了一下,很苦:“拆得了鎖,拆不了賬。更何況,仙骨宗也想驗。驗完才會放手。”
護法催促:“時辰到了。”
王闖被押走前,回頭只留一句:“別讓他們把你也點成燈。”
主峰方向的鐘聲忽然響起。
一聲。
兩聲。
三聲。
鍾音落下,經臺上白煙翻起,白煙裡夾著灰味與油腥味。林陽腳踝印猛地一熱,識海里那頁格子賬閃了一瞬——最上面那一格,正要落筆。
議事殿外風一緊,護法齊齊抬杖,像在給鐘聲打拍子。人群開始往主峰湧,沒人喊,步子卻很齊。
林陽帶著顧念、張林子快步趕過去。三環陣外已經圍了一圈弟子,站位像棋子。外圈篩柱下灰沙旋得更快,幾乎能聽見細細的摩擦聲;中圈鎖紋貼地遊走,時不時彈起一線黑光試人;內圈磨紋處白煙最濃,煙貼著石面翻滾,像從溝裡冒出來的。
經臺在最裡側,檯面刻著大三格,溝裡黑得發亮。臺邊吊著幾隻空籠,籠口開著,像提前等人。王闖被押到臺中央,雙臂張開,王印那一側被人用骨針點住,紅光一點點亮起來,又被陣紋壓回去。
張林子眼睛發紅,腳步要衝,被林陽一把拽住後領:“別進陣心。先看誰在點火。”
顧念視線掃過臺角,低聲道:“陣眼在左後三尺,那裡有一盞灰燈,燈油味最重。”
林陽沒回話,腳踝印熱得發燙,識海刺痛像被人摁著。鐘聲最後的迴音還在,他聽見有人在臺邊報:“吉時到——起煙!”
白煙一騰,篩柱灰沙猛地一頓,又重新旋起。林陽忽然明白,這一陣不是給王闖一個人驗,是給所有人看:誰敢救,誰就是下一份經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