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0章 賬能洗,也能轉(1 / 1)
去仙骨宗的路,不遠。
可這一路,不像逃命,更像被人牽著線走。
林陽走在中間,袖中壓著經骨碎片。那東西冷得很,像一截死骨,可越冷,腳踝那枚印就越熱。
王闖跟在一側,前臂王印一明一暗。紅光被袖子蓋住,仍舊透出一點,像夜裡的火星。每亮一下,他肩膀就僵一下。
張林子腿傷還沒緩過來。
方才抽出一縷金骨氣後,封骨佈下那截骨頭像被火烤過。金味被丹渣壓著,壓得住一陣,壓不住一路。走快了,血味和金味一起往外冒。
顧念斷後,劍鞘貼腿,步子很輕。
他不是不想快,是不能快。
劍意稍微一動,遠處鎖格就有反應。那種感覺像黑暗裡有狗,平時不叫,只等劍氣露頭就撲。
林陽忽然停下。
前方灰霧裡,響起一聲念珠輕響。
一粒。
兩粒。
三粒。
張林子臉色一沉:“又是那和尚。”
灰霧散開。
凡空站在路中。
這一次,他沒有穿小沙彌那身衣服,也沒有裝路過。灰袍乾淨,袖口壓著黑紋,手裡那串破念珠一粒粒滑過指骨。
他看著林陽,開口第一句便是:“舍利樣本,經骨碎片,交出來。”
張林子冷笑:“追這麼久,就為搶骨頭渣?”
凡空沒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林陽袖口。
“骨頭渣能改賬,舍利樣本能證燈油。留在林陽手裡,會壞很多人的事。”
林陽抬眼:“凡空到底替無相宗辦事,還是替收賬人辦事?”
念珠聲停了半息。
凡空沒有答。
他直接捻珠。
灰霧往內一縮,像地面下有一張網被提起來。林陽腳踝印猛地發熱,左手食指舊傷跟著發麻。
王闖前臂王印同時亮起。
他悶哼一聲,膝蓋差點跪到地上。
林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壓住。”
王闖咬牙:“它自己在亮。”
凡空語氣平穩:“賬線一動,半鑰自然會亮。王闖壓不住,林陽也壓不住。”
顧念往前半步。
劍沒出鞘,劍鞘斜掃,切向念珠牽出的灰線。
“鐺!”
像打在鐵線上。
灰線被斷開半寸。
可下一瞬,鎖格反咬。黑紋順著顧念手臂往上爬,像一條細蛇貼骨走。他手腕一沉,硬把劍意壓回鞘內。
凡空看了一眼:“劍路又被記了一筆。”
張林子忍不了,拖著傷腿衝出半步,一拳砸向側面灰霧。
灰氣被震散。
金骨味也散了。
遠處立刻響起骨鈴。
骨獵人聞到了。
林陽低喝:“退回來。現在殺人只會留味。”
張林子牙都咬響,還是退了半步。
凡空看著幾人亂了一息,臉上沒有半點急色。
“林陽,識海里的賬快滿了。”凡空緩緩道,“繼續用丹,繼續抹筆,繼續替這些人擋賬,清算會先找林陽。”
這句話落得很準。
林陽沒有接。
他反手取出經骨碎片。
念珠灰線再壓來時,他把經骨碎片擋在掌心。
“嗡。”
碎片發熱。
沒有碎。
灰線撞在碎片上,像撞進一團舊賬裡,先亂了一瞬。林陽腳踝印的熱意也跟著頓了半息。
凡空眼神終於動了動:“果然在身上。”
林陽壓住掌心刺痛,聲音很低:“走。”
可凡空沒給這口空。
念珠再響。
這一次不是鎖腳踝,而是繞過經骨碎片,去咬林陽腳下影子。
紅骷髏被迫衝出半截身子。
血紅氣息一露,四周灰霧頓時像被燒開。它一隻骨手硬擋在林陽身側,替他接住那道鎖賬。
“嗤!”
血紅紋裂開一道。
紅骷髏悶哼,半截身子差點散掉。
林陽眼神一冷,丹氣往下一壓,把紅骷髏硬拽回影子裡。
凡空輕聲道:“紅的也在。很好。”
張林子罵了一句,想衝凡空去,被顧念一鞘擋住。
“他在拖。”顧念道。
林陽也看出來了。
凡空根本不急著殺。只要鎖住賬味,骨獵人會到,骷髏教的人會到,王闖的王印也會越來越亮。
繼續耗,死得更穩。
王闖忽然把手從林陽掌下抽出。
他抬起前臂,主動點亮王印。
紅光猛地炸開。
地面灰氣被紅光撕出一條短路,從幾人腳下延到前方亂石溝。
王闖疼得整個人一弓,牙關咬得發響:“走!”
林陽沒有猶豫。
他一把拽住張林子,往紅光撕出的空路衝去。顧念斷後,劍鞘橫掃,把追來的鎖格壓偏半寸。
張林子反手拎住王闖肩膀,把人往前拖。
凡空這次沒有立刻追。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條紅路慢慢合攏,念珠在指間停住。
“半鑰跑不遠。”
他的聲音不高,卻穿過灰霧,清清楚楚落到幾人背後。
“門線會把王闖送回去。”
林陽沒有回頭。
幾人衝出亂石溝後,王闖直接跪倒,王印紅光忽明忽暗。他喘得厲害,整條前臂像燒紅的鐵,骨縫裡隱約露出門紋。
張林子扶著石壁,腿上金味又往外冒。
顧念手臂黑紋壓不下去,指尖微僵。
紅骷髏縮在影子裡,胸口那道血紅裂紋還在冒黑氣。
林陽看了一圈,臉色徹底沉下來。
不能再這麼逃。
骨獵人聞味,凡空鎖賬,徹骨寒押債,磐如實等半鑰回頭。每跑一段,只是把賬越滾越大。
必須找地方處理賬本清算。
至少要把金味、王印、紅骷髏和腳踝印一併壓下去。
林陽低聲問:“仙骨宗真能洗賬?”
紅骷髏沉默片刻。
“不一定能洗乾淨。”
張林子喘著罵:“那去個屁?”
紅骷髏聲音更啞:“但能藏。也能轉。”
林陽握緊袖裡的經骨碎片。
識海里那句“賬能洗,也能轉”又浮上來。
紅骷髏繼續道:
“要洗賬,去仙骨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