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君臣離心(1 / 1)
李北的想法很簡單,就是將北境的防線開啟一個缺口,放任突厥人進來。
等他們到長安以後,再將這個缺口堵死,將這些突厥人堵在大唐境內。
而後,讓李靖率領北境士卒,縮小包圍圈,壓縮突厥人的生存空間。
突厥人這次是想要打大唐一個措手不及,想必糧草都沒有帶多少。
只要通知各地駐軍,嚴防死守。
不給突厥人的軍隊補給糧草的機會。
餓都能餓死突厥人。
二十萬突厥大軍,彈指間灰飛煙滅。
突厥人沒了二十萬的有生兵力,不用大唐出手。
那些原本被突厥壓迫的小族,以及異族,便能將突厥亡族。
就算殘餘的突厥人能抵禦住這些異族,也再無崛起的可能。
如此,可為大唐爭取長達百年,短則五十年的安全發展空間。
當然,這也是有風險的。
如果真的到了這一步,突厥大軍肯定會死戰。
因為他們若想活下去,或者讓突厥族能夠繼續在這世間生存,就必須要達成兩種目標。
一是攻破長安,活捉李世民。
以李世民為要挾,讓各地撤軍,從而裹挾李世民回到草原。
至此大唐再無一絲希望。
不用突厥人動手,整個大唐必將分崩離析。
二是突破李靖的防線。
用生命衝出一條血路,帶領突厥人返回草原。
這樣的話,縱然突厥人能夠返回草原,那麼勢必元氣大傷。
二十年內,絕無與大唐抗衡的實力。
其實,還有第三種。
那就是全力攻打其餘縣城,獲得糧食補給,流竄在大唐境內。
如果選擇這一種,對於大唐和突厥都是不小的打擊,屬於兩敗俱傷。
因為如此,突厥可戰之兵得不到補充。
現在是大唐,從隋朝開始,對於異族的態度,百姓是瞧不起的。
而突厥人也不會信任大唐的漢人。
由此,突厥大軍必然會被一點點蠶食殆盡。
然而,這樣的後果,對於大唐的民生與長安對於各地駐軍的掌控產生很惡劣的負面影響。
大唐需要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夠消除這樣的負面影響。
“此事可為,但太過於冒險。”杜如晦開口說道。
“沒錯,萬一...。”一旁的房玄齡也開口道:“若真行此計,殿下可先前往他處。”
他這是擔心長安城守不住。
如果突厥人攻破長安,大唐就已經意味著沒了。
李世民也在思考這一問題。
他帶兵打戰,講究的是穩中求勝,信奉的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若說在二十萬突厥大軍中堅守長安,保證長安城不會被攻破。
李世民也無十足把握。
甚至連五層的把握都沒有。
長安城的能戰之兵,不足十萬。
其中還有一些是李建成和李淵所屬計程車兵。
真正能信得過計程車兵,不足五萬。
這種情況下,他還真沒多大的信心,能夠守住長安城。
準確來講,是堅守長安城長達一個月。
因為各地調遣兵力,還有按照李北所說,讓李靖帶領北境駐守士兵,縮小突厥的生存空間。
這最短也要一個月的時間。
甚至是兩個月。
不,應該就是一個月。
因為照李北所言,突厥人應該是想打一個出其不意。
只要斷了突厥人補給糧草的念頭。
想必突厥人的糧草,只夠一個月的。
畢竟突厥人少糧,尤其是想要打突襲戰的情況下。
而這就意味著,長安城要在瘋狂且飢餓的突厥大軍中,堅持一個月的時間。
這無疑是不小的挑戰。
也是一場惡戰。
最關鍵的是,若是他帶領的親信部隊,死傷慘重。
會不會釀成如漢末時期那樣,他如漢獻那樣,地方軍權,打著勤王的旗號,脅天子以控天下。
這李唐江山,也就名存實亡了。
對於李北的大膽想法,以及謀略。
李世民是很贊同,以及認可的。
若無玄武門之事,以及篡奪皇位之事。
想必他會全力贊成李北的想法。
因為李北計策的可行性很高。
和突厥人打城戰,又是主場作戰。
並且突厥人還是少糧的情況下。
這種佔據天時,地利的戰鬥。
優勢在我,如何能輸。
可惜的是,最關鍵的人和,它欠缺啊。
大唐現在的困境,就是人不和。
李淵手裡掌控著天下兵權。
李建成殘黨掌控著大多數官員與底層將領。
而他,所掌控的只有和他一路走過來的秦王府一脈。
還有那些聽令於他的軍隊。
而這些人,是他能夠登上皇位的底氣。
不能死傷太多。
李世民很苦惱,他不住地往代表李淵的蕭瑀與代表李建成殘黨勢力的王珪身上看。
若想按照李北所說的話,那必須在短短几天內,得到李淵的支援,以及李建成殘黨的信任。
而杜如晦所說的,逃離長安,這是不可能的事。
倒不是什麼皇室顏面或者是尊嚴。
而是除了長安,他無處可去。
對於地方政權,李世民還沒有完全掌控。
只有長安,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關鍵的是,依照李北的計策,那就是以長安城和他為誘餌。
若是他走了,那些攻打長安城對於突厥大軍而言,並未多少收益。
反而損失大於收益。
對於敵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想得太過於愚蠢。
既然攻破長安沒有收益,那麼這些突厥人,就會選擇四處搜刮,而後返回草原。
在這種情況下,其餘縣城很難抵擋住突厥大軍的進攻。
並且,北境駐軍,也很難徹底封鎖住突厥大軍的退路。
這樣的後果,會導致大唐北境民不聊生。十不存一,也不是誇張之語。
所以,他李世民不僅不能走,還要告訴突厥人,他李世民就在長安城等著突厥大軍。
戰爭就是得考慮多方面因素。
在李世民和眾位大臣看來。
李北的計策很好,但是欠缺考慮多方面因素。
也許是太過於年輕,畢竟才十五六歲的年紀。
等年長一些,對於全域性有更深層次的瞭解。
或許會成為一代名將。
李世民微微看了李北一眼。
這小子,很有培養的潛力。
只是可惜...。
李北環視眾人一圈,而後聽房玄齡說要讓李世民離開長安,去逃命,當即出聲反駁道:“殿下不可離長安,若殿下離長安,突厥安能來長安?”
李世民點點頭,“李卿家說得對,若本王離了長安,那置我大唐的顏面於何地?他頡利可汗是王,本王也是王!他怎可配讓本王躲避於他?!”
此言一出,李北在心裡給李世民豎了個大拇指。
不管李世民的人品如何,至少在對異族上,還是有勇氣的。
不像後世的投降派,還沒打,就想著投降。
這時,有人開口道:“殿下,臣有異議。”
李世民朝那人看了一眼,“你有何異議?”
李北也朝著那人看了一眼。
那人一副正直模樣,是個中年人,看上去頗為老成。
並且看樣子是王珪陣營的人。
應該是李建成的舊部。
此人開口道:“臣以為不能戰,大唐如今格局並不穩定,不宜多生戰事。而且長安城的守軍,不足以抵擋二十萬的突厥人大軍。再者,太過於冒險。萬一突厥人攻破長安,殿下危矣,大唐危矣。”
說投降派,投降派便跳了出來。
李北沒好氣地說道:“那你有何破敵之策?如何抵擋二十萬突厥大軍?”
李世民沒有說話,同樣看向那中年人。
中年人見李北開口嗆他,並未生氣,而是對李世民拱手道:“臣認為先和親,或者贈送財物。與陛下對突厥政策一樣,暫且穩住突厥,靜待發展。又或者,調遣足夠多的兵力,固守北境,禦敵於北境之外。”
這中年人想法其實是站在李世民的立場上去思考的。
對於李世民現如今的處境來說,最好的辦法只有和親和贈送財物。
而調遣兵力,固守北境。這一方法被放在了後面。
那是因為他認為李世民絕對不會選擇這一種方法。
雖然如此,但李北還是很厭惡投降派。
明明能解決,為何要投降。
還要和親和贈送財物。
突厥人狼子野心,覬覦大唐。又豈會為了區區的和親與些許財物,而退兵。
他們只會認為李世民害怕了,不敢與他們為敵。
從而更加肆無忌憚地想要佔據大唐。
奴役大唐百姓。
李北對李世民拱手道:“殿下,小臣想要揍此人。突厥人畏武而不畏德。不會為了些許好處而退讓。必須將突厥人打疼,打怕。突厥人才不敢進攻我大唐。”
“愛卿,稍安勿躁。”李世民俯視眾臣,“諸位以為呢?”
李世民很想選擇李北的方案,但如今的處境,讓他不能選擇。
他現在不期望太多,只想能對付過這次突厥人的進攻。
只要給他五年。
不,只要三年。
如果李北改進商業的策略有效。
只要三年,他就有把握攻打突厥。
而現在,他真的沒這個實力。
除非能得到李淵手裡的兵權,以及王珪等人的效忠。
可李淵因為他殺兄篡位之事,一直怨恨著他。
而王珪等人,前有殺主之仇,後有辱主母之恨。
就算他們肯效力,李世民也是萬萬不敢用的。
想到這,李世民又看了一眼蕭瑀與王珪。
眾臣沒有說話。
李北倒是注意到了李世民的眼神。
他雖不太明白李世民心中的顧慮。
但他也知道李世民在擔心什麼。
無非是擔心李建成的舊部會給他拖後腿,在他背後來上一刀。
畢竟賭國運之戰,誰敢在後方不穩的情況下去與突厥人賭國運?
而這些,只能說是李世民自找的。
李北拱手說道:“殿下,你心中可有大唐?”
“自然有的,卿家何故此言?”
李北想了想,乾脆挑明,“小臣知殿下之憂,無非是擔心李建成的舊部會在你背後捅刀。”
聽到這話,李世民和王珪這些李建成舊部的人一臉尷尬。
這話,誰都明白。
但是誰都不會放在明面上去講。
而正因為如此,雙方才一直互相猜忌。
君臣離心,這可是大忌。
王珪等人連連咳嗽,以此來掩飾心中的尷尬。
而李世民則是連忙否決道:“本王怎會擔心...。”
話未說完,便被李北所阻,“殿下,你不必狡辯。這事,朝堂眾人都能看出來。不信你可問房公,甚至是程將軍。”
房玄齡納悶了,這有我什麼事?
程咬金罕見的當了一次啞巴。
李世民沉默了,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
李北對李世民道:“為君者,當有容人之量。殿下如今雖非天子,但即將登基。按理來說,這些李建成的舊部也是你的臣子,又怎可猜忌多疑?”
“非本王無容人之量。”既然李北挑開了,李世民也直言了。
他也期望與李建成舊部之間的關係,能得到緩和。
李世民看向王珪,對李北說道:“只是我並不知王卿家等人的心思,也不知王卿家等人心中是否記恨於我。他們若是效忠於我,我自然會摒棄前嫌。”
李北看向王珪,開口說道:“王公,如今殿下主動明說,你若再藏著掖著,豈是丈夫。”
王珪咬了咬牙,現在的確是雙方破冰的最好時機。
他如今的年歲,已無懼生死。
但是那些李建成的舊部的生死,絕不能讓他一言決定,所以他開口道:“臣不知其他人的心思,僅代表臣一言。對於殿下,臣自然是恨的。舊主之仇,臣猶可諒。而辱主之恨,實難寬恕。”
他摘下官帽,“殿下若想斬臣頭顱,儘管為之。”
李世民深深看了王珪一眼,嘆了一口氣。
對於王珪,他是不想殺的。
只是可惜不能為之所用。
“王公,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李北看向王珪,開口問道:“你當官是為了百姓,為了大唐。還是為了李建成和殿下。至於辱主,應該是鄭妃之事吧。此事,殿下已知錯。他裸身懸掛旗杆上,受風吹雷打,並且已下罪己詔。”
李世民咳嗽幾聲,示意李北別說了。
說好替他保守秘密,結果這才多久,就說了出來。
王珪疑惑的看向李北,“罪已詔?你沒誆我?為何我不知?”
“我可對天起誓,萬不會誆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