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絞肉機（1 / 1）
李北這番突厥語，是在告訴突厥人。
只要投降，就能活下來。
並且，誰若是殺死突利，大唐將扶持他，成為草原上的霸主。
成為突厥的王。
此言一出，有幾名突厥將領看向突利。
現在的情況，他們已經被重重包圍。
無論再怎麼反抗，只有死路一條。
人都是畏懼死亡的，有生的希望，很多人都想爭取。
再者，突利可汗之前搜刮士卒財產，獻給大唐當做賠禮的操作。
已經讓這些人很不滿了。
突厥將領們的目光時不時在突利身上游走。
眼神中滿是危險的味道。
李世民見此，繼續投注道：“等拿下突利，喆利便已經是甕中之鱉，隨本王取之。本王可向我大唐國運發誓，若是誰能取下突利首級，並且率軍而降。本王定會助其問鼎草原。”
他手指突厥人，“誰願？”
李北嗤笑一聲，“聽聞突厥人頗有膽量，如今大機緣在前，卻無勇者取之。”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莫非爾等以為喆利會救爾等？笑話。你們乃是突利的軍隊。喆利本就想除突利而後快，又怎會救援爾等？”
李北看向突利，笑著對突厥人說道：“你們可以問一問突利，這次你們進攻武功縣，是否和喆利協商。”
他露出微笑，“可喆利在哪呢？哈哈哈哈，喆利分明是想利用你們的性命，來消耗我大唐兵力，換句話來說，你們皆是棄子。就算能夠僥倖逃脫，到達喆利軍營，也會被喆利砍了頭顱。”
李北手指突利，“爾等不信，可以問他。”
突厥人看向突利。
他們只見到突利的臉上陰沉。
這已經在變相的告訴了他們答案。
突厥士卒計程車氣，大幅度下滑。
而突厥的將領們，自然知道李北的話，是真是假。
他們詢問突利，“那個漢人說的是不是真的？”
“喆利可汗的軍隊呢？”
“喆利可汗是不是將我們拋棄了？”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可汗，要不要和那些漢人拼了！”
突利可汗沉默。
別說這些突厥將領了。
他都想問一問，喆利的軍隊呢？
說好的午時一刻，同時進攻武功縣。
說好的聞號角聲，一起進攻。
人呢？！
人去哪了？！
喆利誤我！
陷我於此絕境！
“可汗，咱降了吧。”一名突厥將領小聲說道：“用漢人的話來講，現如今，我們已經是走投無路。只有投降，才有一線生機。再者，是喆利陷可汗與不義。要不是他騙我們，我們又怎會走到如此地步？降了吧。”
“是啊，降了吧。那大唐太子也說了，只要我們降了，他就會幫助可汗成為草原上的霸主。”
投降的聲音，只要出現一個，就會出現第二個。
緊接著就是第三個，第四個。
投降的聲音會越來越多。
成反比的，是負隅頑抗的聲音會越來越少。
投降彷彿成了大多數人的想法。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的蘇榮開口道：“不能降！”
眾人看向蘇榮。
蘇榮開口道：“這一定是漢人的奸計，並非喆利可汗所為，只要我們和這些大唐人廝殺，喆利可汗若是見了，定會支援我等！如此方有一線生機，若是降了，突厥將一輩子被漢人踩在腳下，永無翻身之日！”
所有人都可以投降，唯獨蘇榮不可以。
他在大唐將士的眼中是叛徒。
若是落在那些大唐人手中，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所以，他不能降。
也不願讓突利投降。
蘇榮看向突利，“可汗，萬不可降！此乃敵軍之計，想要離兩軍之心，只要我們與唐軍廝殺，若是喆利可汗聞喊殺聲，定會來攻武功縣。如今武功縣防守已被我等引出，喆利可汗定然能拿下武功縣，倒是互相配合，定能消滅唐軍！”
他的眼神十分真摯，話語也很誠懇。
突利細細思索，他心動了。
投降是一件恥辱的事情，並且相當於將自己的性命交於他人手中。
突利信不過唐軍。
尤其是經歷過李北裝死的欺騙後，更加信不過。
就在突利思考之時，一名突厥將領來到蘇榮身後。
他抽出腰刀，刺入蘇榮的腹部。
鮮血濺到那名突厥將領猙獰的面容上。
同時也濺到突利呆滯的臉上。
蘇榮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向捅穿腹部的刀尖。
嘴角不斷有鮮血冒出。
他抬頭，看向突利，喃喃道：“可汗，萬…不能降！”
話畢，突厥將領抽出彎刀。
蘇榮栽倒，渾身不斷抽搐著。
天上的烈日，無法給予他一絲溫暖。
最終，抽搐停了下來。
突厥將領用帶血的彎刀，指向蘇榮，“可汗，如今我等陷入如此絕境，全是這可恥的漢人矇蔽可汗。”
他轉頭看向突利，“這漢人之言，萬不可信。如今投降，儲存自身。方為上計！”
若是蘇榮聽了這話，也不知會作何感想。
他一直想融入突厥中，甚至拋棄了漢人的身份。
並且為突厥征服漢人，出謀劃策。
還成為了漢人憎恨厭惡的物件。
可突厥一直視他為漢人，加以提防，甚至欺壓。
現如今陷入絕境。
突厥人便將一切罪過，歸結於他的頭上。
甚至是殺了他。
可笑的是，蘇榮死前的最後一句話，居然是讓突利不要投降。
望著蘇榮的屍體，突利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他抬頭看了看突厥將領，手中帶著鮮血的刀刃。
面露苦澀的笑容。
如今的情況，已經不是他可以選擇的局面了。
要是他可以選擇，定然為了自身，而不去投降唐軍。
可現在，突利沒得選。
如果他不投唐軍，那手底下的這些將領，就會如殺了蘇榮一般，殺了他。
橫豎都是死，唯有投降唐軍，還有一線生機。
突利環視所有突厥將領，想要看一看有多少人願意追隨。
如果有半數將領，願意追隨他。
他也有氣魄和唐軍廝殺。
縱然身死，亦不會墮了突厥可汗的名頭。
突利手底下的將領，皆來自於老牌貴族。
這在前期，給予了他充足的力量，能夠與喆利掰掰手腕。
然而，這些老牌貴族，擁有獨立的利益觀。
他們會優先思考自身以及部族的利益，然後才是思考突利與突厥的利益。
總而言之，可同富貴，不可同生死。
就譬如現如今，只有五名將領願意隨他。
其中三名將領是突利自己親信。
還有兩名將領則是喆利安插在突利身邊的奸細。
五名將領，連半數都不到。
突利可汗閉上雙眼，而後開口道：“降了吧。”
那安插的兩名將領立刻露出憤慨之色。
手指突利怒罵，並且言說喆利一定會來救援。
就在怒罵之時，這兩名奸細被突厥將領們亂刀砍死。
奸細的手下剛想反抗，便被鎮壓。
李世民等人就靜靜的看著。
不多時，一臉頹色的突利，自一人來到李世民陣前。
他開口道：“尊敬的大唐太子，我突利願意臣服於你。”
說完，突利下馬，朝著李世民拜道。
李世民也很給面子，下馬攙扶突利。
本來李北打算讓李世民用繩索將突利等人捆起來，以防萬一。
可李世民十分自信的說不用捆了。
就連兵器都沒下掉。
這一舉動，自然得到了突厥人的認可。
突利原本鬱悶的心，也收了不少。
大軍進駐武功縣。
李世民設宴款待突利與一眾突厥人。
等到酒宴散去。
李北向李世民提議，要在暗地裡殺了突利。
倒不是說突利有什麼反叛的心思。
是為了保險起見。
也不知道李世民哪來的自信。
認為自己一定能夠讓突厥這個異族臣服。
對於李北的話，李世民只是笑了笑，並未採納李北的建議。
李北見此，就不再多言。
程咬金這時將擷取的兩封羊皮卷，交到李世民手中。
李世民看後，唏噓不已。
喆利與突利這兩人的勾心鬥角，讓他想到了李建成和他自己。
李世民詢問：“這卷中提到的兩人，在何處？”
“殿下，這兩人死了。”程咬金感概，“這蠻夷也有血性之輩，中午被亂刀砍死的兩人，就是這卷中提起的兩人。”
李北想了想，提議道：“殿下，咱們可以將計就計。今夜我等開啟城門，引喆利入城，然後殺之。”
對於這個提議，李世民自然答應。
深夜。
喆利可汗領著兩萬人隱藏在武功縣周圍。
大部隊則是躲在更遠的地方，隨時支援。
他們等待著武功縣的內應，開啟城門的那一刻。
不多時，只見武功縣城牆上不斷有火把從城牆上扔了下來。
同時，也有數十具屍體，從城牆上落下。
喆利見此，哪還不知道內應動了手。
他令突厥士兵，小聲前進。
將要到達城門時。
城門被幾名突厥士卒開啟。
在城門側面躺著數十具唐軍的屍體。
喆利不疑有他，拍馬上前，“殺！”
“殺！”
“殺！”
兩萬突厥軍，喊殺聲不絕於耳。
遠處突厥大部隊見此，也高舉旗幟，衝向武功縣。
躲在城牆上的李世民見兩萬突厥軍入城，想要關閉城門，卻被李北所阻。
李北開口對李世民說道：“這只是小魚，大魚還在後頭。”
他沒想到，喆利可汗會親自率領先鋒，衝入武功縣。
還以為喆利可汗在後方的大部隊中。
突厥大軍腳程很快。
在極短的速度內，便到達了武功縣，開始往武功縣裡衝。
而喆利所率領的先鋒軍，一直殺入武功縣腹地。
一切都太順利了。
幾乎沒遇到什麼抵抗。
喆利臉色一變，大叫一聲，“不好！中計了！”
他勒住馬，而後掉頭就跑。
埋伏許久的唐軍，自然不願意放跑了這些先鋒軍。
彎弓搭箭，朝著突厥先鋒軍射去。
箭雨之下，哲利越發確定自己是中計了，大聲叫喊著：“撤！快撤！”
在城牆上的李世民等人聞喊殺聲，哪還不知事情已經敗露。
紛紛跳下城牆，與突厥大部隊廝殺。
那些原本倒下裝死的唐軍屍體，也站了起來。
向城門殺去。
在大唐將士的廝殺下，成功關閉了城門。
將一部分的突厥大軍與兩萬的先鋒軍，關入了武功縣。
在戰場上，個人的實力是渺小的。
無論李北實力如何，都無法改變戰場的大局。
那些突厥強者也是如此。
城門關閉後，李北和一些大唐將士被困在了城外。
他們抵擋著想要開啟城門，營救喆利的突厥軍隊。
而秦瓊，程咬金等人則在城內廝殺。
武功縣，成了一臺絞肉機。
數十萬人，在一個不大的縣城裡廝殺。
不斷有人倒下，城門也不斷易手。
廝殺一直持續到了天明。
鮮血已經染紅了武功縣，這個小縣城。
血肉也鋪滿了地面。
突厥人實在是太多了。
並且喆利所帶領的突厥軍隊，意志力極其頑強。
哪怕中計，哪怕不利，也沒有大幅度呈現潰逃的架勢。
最終，喆利在突厥強者的保護下，衝出了武功縣。
突厥士卒也相繼撤離。
這場戰鬥停止了。
許多人在慶幸自己活了下去。
也有許多人抱著殘肢斷臂在哀嚎。
到處都是血肉與殘破的兵器。
到處都是殘垣斷壁。
李北所帶領的八百人，剩下了二百。
而趙康所帶領計程車兵，已經僅剩下了幾十人。
並且趙康的肩胛骨也中了一箭。
打掃完戰場。
此戰，大唐死五萬八千多人，傷一萬三千人。
而突厥，留下了足足將近八萬人的屍體。
並且留下了一萬多人的俘虜。
這是一場血戰。
也是一場以少勝多的戰役。
誰都沒想到，喆利居然將所有軍隊全部帶了過來，就是想要拿下武功縣。
要不是最後喆利慌不擇路的跑了。
恐怕還真能讓其翻盤，不僅能拿下武功縣，還能拿下李世民。
只能說喆利在中了圈套後，沒有冷靜思考。
而是一心想著突圍。
滿是鮮血的李北，進入武功縣中，尋找著李世民的身影。
他根據打掃戰場計程車卒指引，來到了縣衙。
此時李世民與眾位將軍在縣衙裡休整。
程咬金，秦瓊等人，人人皆帶傷。
就連李世民的手臂上，也纏上了厚厚的繃帶。
當李世民見到李北，頓時哈哈大笑，“此戰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