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最後一課（1 / 1）
秋風習習，丹桂飄香。
天尚未大亮時，傅笙便已經早早起了身，沐浴更新，換上了一身寶石藍鍛繡金雜寶紋樣長錦衣。
長髮用金冠梳起，身上更少有的配上了玉佩，端的是一副霞姿月韻驚才風逸的好摸樣。
老夫人今日裡亦是換上了一身喜慶的赤褐色鍛繡桃花蝙蝠紋壽字對襟齊腰長裙，把長髮綰成了驚鵠髻，在這上頭簪上了一對赤金所制的銀鍍金石榴花果簪，戴上了金葫蘆式樣的耳鐺。
坐上了車馬，將帶去季府求親所用的禮盡數裝車完畢之後，先去請了凌灝，再一同上季府送禮。
該有的禮數，傅笙一點沒漏下，他沒了父親，這求親的禮由凌灝幫自己完成，車上的一應物件，都是早已經準備妥當的，日子他這兒已經選定。
就下個月的初六，那是極好的日子，他等悠然等了這許久，多一刻也等不得，這黃道大吉，便選了這時候。
季府裡，老夫人季老爺加上季昀安霓裳早已經端坐，至於主角悠然，昨夜裡叫安霓裳接回來之後，現下躲在屏風後頭，由燁兒他們看著，不讓她出來攪事。
再不把她嫁出去，多少人虎視眈眈的把她當一塊肥肉盯著，他們心裡也不安，捨不得姑娘遠嫁。
傅笙帶著母親與凌灝進了門，先行作揖行禮，沒有一個樓下的，凌灝這兒還是第一次幫人說親的，尋了個位置端坐下，傅笙帶著母親也坐在了一旁。
“這客套話我也不說了，傅笙老大不小的了，你們懂得！”
凌灝算起來還是安霓裳的長輩，這會實在來不得這套虛的，這當下只把要說的，盡數說了，那就是收了這禮，早早的讓孩子們把婚事給辦了，人月兩團圓麼。
“十月初六，怎麼樣？”
凌灝把擇定的日子奉上，這之後詢問了季昀與安霓裳，季昀看了安霓裳一眼，安霓裳點了點頭，十月初六便十月初六，這幾年，左右他們把家裡該給悠然準備的都準備的。
除卻他們家一份，宮裡還會再抄出一份，有宮裡幫襯著，這事情也好辦！
安霓裳處點了頭，季昀這兒也是一樣，這會一眾人把頭給點的漂亮，歡歡喜喜的，把席面一開，算是這事情成了。
席面一開，外頭鞭炮放了起來，如今眾人都知道，這大梁有著極高名聲十歲便威名遠揚的永嘉長公主定了少年成名的懷化大將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再相配不過。
兩家歡喜，可這一下失了大將軍與長公主能定親的人家，則是無限的憂傷。
原是瞧著這麼好的人兒，若是訂了親，那無論是擇了大將軍的女兒家，還是定了長公主的男兒家，往後自然是不用說的。
可如今這強強聯合，他們存了心思的被剔除在外，唉……
太慘了！
眾人一個個的搖了搖頭，總覺得像是少了些什麼一般的，一個個的垂頭喪氣，而另一邊，定下了日子之後的季家乃至於宮裡的內務府，楚凝瑛的鳳儀宮都格外的忙碌。
這都多少年了，大梁新一輩里長成的長公主出嫁，無論是排場還是出嫁禮都不能遜色了一星半點。
內務府按照老祖宗定下的規矩，為悠然準備了一百二十抬的嫁禮，嫁妝單子呈現再悠然面前的時候，悠然一副“哇哦”的表情。
珍珠瑪瑙這些個她自幼見慣了，算不得稀奇，可這成箱成箱的，一下子真的會叫人晃花了眼睛的。
這麼多……
“會不會太多了，回頭叫那些言官說奢靡！”
如今大梁四海昇平，八方朝賀，是大國，自然不缺這些個銀兩，可不缺歸不缺，言官處的話語還是要顧全的。
雖然這麼些年，也沒多見顧得有多全，面子上還要是走一走路子的。
悠然嘴裡說著，手裡泛著嫁妝單子，看著擔子上頭的各樣物件，不由的嚥了咽口水。
“這是內務府裡抄出的，多年來每一位公主出嫁都是這般，如今國庫充裕，就是多了些，從前國庫裡銀錢少，自然少一些，言官便是想說也沒說頭。”
悠然泛著疑問，楚凝瑛這兒讓她只管放心，便是要說話，也輪不到他們這些言官多嘴。
除卻內務府抄出的這一百二十抬嫁妝，楚凝瑛這兒也抄了一百二十抬，這一百二十抬是她自己手中的銀錢。
妝奩之中的東西包括頭面再內就有六十六副，蜀錦雲錦更有數百匹，青玉所雕的各色裝飾物更是無數。
金銀器皿，古董字畫裝足了箱子的，隨隨便便拿出一件，都是夠普通人家活三輩子都有餘的東西。
除卻這些外，京郊的百畝水澆地，八座莊子，還有鋪面這些，都是蕭啟宸那兒私下裡給的。
季昀這個做爹的，也是出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妝，這其中，光是一箱子的黃金與一箱子的白銀，便是沉甸甸的份量。
箱子裡都是滿滿當當的東西，沒有一點虛的，除卻這些外，蘭雁月這個五嬸嬸，小十三這位親姑姑都各自添了六十抬嫁妝做添妝。
內務府選了三百宮人至公主府為悠然打理手裡的全部東西，嬤嬤選得那都是積年做下來的老嬤嬤。
悠然只需把人掌管好了，旁的事情用不著她多操心！
“這麼多東西？眼睛都要花了，這會不會太……奢侈了！”
悠然看著手邊厚厚一疊的嫁妝單子，孩子性兒的還沒覺得這些東西，可都是他們這些個做大人的對這丫頭的愛。
只道實在是太多了！
“傅笙身為懷化大將軍，你身為長公主，這些東西算不得多，等將來你們開了府，這往來人情上頭，可有你忙的，雖你那麼早成親，可成了親就是大人了，許多事情你就懂了。”
足足四百多抬的嫁妝，出嫁那一日便是從早走到晚，這些嫁妝都不夠走完的，悠然覺得還是太多了些，安霓裳那兒不覺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們會有老的那一天，會有死的那一天，憑著這些個東西，到底還是能夠安穩度過一輩子的。
銀錢都不愁，還有什麼可愁得！
“好吧！”悠然小孩性的把東西盡數收好了，也沒再多說什麼，安霓裳看女兒還跟孩子一般的模樣，扯著嘴角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頭，這當下滿是感慨。
對了，這兒還有一份禮，你且給看看！
正巧，今兒個說到了禮，楚凝瑛這手邊多了一個匣子，匣子裡多了一個金絲點翠所制的十二龍九鳳冠。
龍鳳為主，金絲堆壘工藝所制的鳳冠色彩豔麗，數百顆五彩寶石所嵌入的鳳冠，製作精美，龍或昂首升騰，或四足直立，或行走，或賓士，姿態各異。
鳳冠處的鳳嘴之中所垂下的珍珠亦是顆顆泛著瑩潤光亮的東珠，這樣的做工，絕非等閒之人能制。
“這是……”
“你生父送來的，知道你要成親，這個給你，出嫁時戴花髻上所用，都是出宮時候你皇叔父讓他帶走的，他尋出來又給你送了回來，太子府裡抄出來的東西，你皇叔父都讓他帶走了。”
悠然一眼就瞧中了鳳冠，當真華美，上手摸著的時候，只問這是哪兒來的物件，從不曾見過。
楚凝瑛只道這是不日前蕭景軒親自託人找了蕭啟宸，蕭啟宸命人去取回來的，給悠然出嫁時候所用。
生父這個詞，對悠然而言十分的模糊，也就八歲那一年見過蕭景軒之後，生父再自己的生命裡缺席了這麼多年。
再摸到這生父所送來的東西后，悠然淡淡的“哦”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
安霓裳看著那個鳳冠，她知道，這個鳳冠從前有兩個，有一個做給了自己，另有一個九龍的做給了楚凝瑛，是再蕭景軒謀逆的時候趕製的。
現如今，這一個送了回來給悠然，還是有些好笑的。
“戴上吧，想來你出嫁時，你皇叔父會把他接來的，你是他的第一個女兒，戴著這個出嫁，他若看見了，他也會高興了。”
再提起蕭景軒，安霓裳的心上格外的平靜，就像是從不曾有這個人再自己的生命裡做過什麼一般。
時間早把一切抹平了，便是連一點旁的都不曾留下。
安霓裳只讓悠然把這禮收下！
悠然點了點頭，把這些嫁妝，與這個鳳冠盡數的收了，這之後，便是跟著嬤嬤們學規矩，學出嫁時候所要走的過場。
當真忙碌，忙碌的都不曾好好與傅笙見過一面！
傅笙處也忙碌，忙著將大將軍府上上下下收拾打點，忙著準備各樣的乾果，如今這大將軍府上下燙金的雙喜字貼的格外醒目，這大紅的燈籠亦是格外的耀眼。
眼瞧著日子逼近，這一天，楚凝瑛這手裡多了兩本書，是安霓裳丟來的，上頭所寫的是《素女心經》《天地之合男女陰陽》……
“做什麼？”
楚凝瑛看著自己手上多出來的東西，故作不明的看向努著嘴衝自己使眼色的安霓裳，裝聾作啞。
“當初你怎麼教我的，現下你怎麼教我女兒，我不管！”
安霓裳這會指著那兩本書，讓楚凝瑛付諸行動，她沒臉，尤其是對著女兒說這些個，實在是……
“你……這不是有宮裡頭的嬤嬤們教導的麼，你找我……我也沒臉！”
女兒家出門子的必經過程，便是學習這書上的，畢竟，從女兒到女人，就差那一步之遙，安霓裳拿了書想告訴女兒，可臉皮實在薄的很。
這會只能找到楚凝瑛這兒來……
兩個加起來要一百歲的女人，這會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互相對峙的樣子，這臉上格外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