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又挽救了一則悲劇(1 / 1)
1998年12月,東北樺城,小涼河橋。
王凡感覺腦袋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天旋地轉間眼前白光一閃。等他再睜眼,刺骨的寒風就往脖子裡灌,雪粒子打得臉生疼。
“這是哪裡?這場景......”他眉頭緊鎖,目光掃過鏽跡斑斑的鐵軌和遠處昏黃的路燈,空氣中飄著股燒煤的焦糊味。
河面上結著層薄冰,冰縫裡泛著幽藍的光,怎麼看都不像是熟悉的城市。
鐵軌旁突然傳來拖拽積雪的聲響。
王凡循聲望去,兩個模糊的身影正從路燈昏黃的光暈裡跌撞出來。
穿軍大衣的人總在試圖甩開另一隻拽著他袖子的手,暗紅色的布料在雪夜裡格外扎眼。
“放開!別逼我動手!”
“這演的哪出?情侶吵架?”
“這場景...怎麼這麼眼熟?”
“等等,小涼河橋?軍大衣、紅圍巾......”
他摩挲著下巴,記憶如潮水般翻湧,某個深夜窩在沙發裡追劇的畫面突然清晰起來——破舊的東北小城、錯綜複雜的碎屍案、還有這承載著悲劇的小涼河橋。
“我去!王陽和沈墨?!真他媽是《漫長的季節》裡跳河那一段?!”
他猛地一拍大腿,盯著橋上糾纏的男女,心跳陡然加快。
這時,沈墨攥著王陽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跟我走!過了邊境,咱就能重新活!”
“瘋啦?!”
王陽甩開她的手,哈出的白氣瞬間凝成霧凇,“樺林就巴掌大的地兒,逃能逃到哪去?”
他盯著沈墨凍得通紅的鼻尖,突然發現她耳後有道新鮮的抓痕,“你說的‘事情’,跟港商失蹤、殷紅跳樓是不是都有關係?”
沈墨後退半步,後背抵上鏽跡斑斑的橋欄杆。
“我沒得選。”
她扯下圍巾,露出鎖骨處青紫的淤痕。
“我考上樺林醫大,他追到學校,在宿舍樓下罵我是婊子!說我翅膀硬了想飛......”
“還有殷紅那賤貨,她說帶我去見世面,結果把我灌醉送進港商的房間!那老東西......”
“他用菸頭燙我這裡,說大學生玩起來就是帶勁......”
王陽腦袋“嗡”地炸開,想起沈墨總在深夜偷偷哭泣,想起維多利亞包廂里港商色眯眯的眼神。他抹了把臉上的雪水,聲音發顫:“咱去公安局說清楚!馬隊是好警察,他......”
“說清楚?!”
沈墨突然笑了,那笑聲聽起來說不出的淒涼,“傅衛軍現在還關在看守所!你以為警察真覺得碎屍案就他一個人能幹得出來?”說著,她猛地拉開大衣。
裡面那件白毛衣上,大片暗紅的血跡格外扎眼,看著就像潑上去的紅墨水,都已經乾涸結塊了,“王陽,我殺了三個人。”
王陽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被抽去了所有力氣。
他解下自己的圍巾,抖著手要給沈墨繫上:“小墨,咱去自首吧!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
“來不及了,我已經回不了頭了。”沈墨突然踮腳吻住他,眼淚混著雪水淌進王陽嘴裡。她最後深深看了眼愛人凍得發紫的嘴唇,翻身越過欄杆。
呼嘯的北風裡,飄來她最後的話:“忘了我,好好活......”
“沈墨——!”王陽撕心裂肺的喊聲被火車的轟鳴聲徹底掩蓋。他想都沒想,跟著就跳進了冰河。刺骨的冰水瞬間將他吞沒。
王凡望著那兩人先後墜入冰河,心猛地揪緊,嘴裡喃喃道。
“這傻姑娘,一路被命運摁在泥裡摩擦,好不容易燃起和王陽的愛情火苗,又被現實狠狠澆滅,如今落到這萬念俱灰的地步,心怕是早就如死灰一般了。”
想到沈墨遭受她大爺的長期侵害,又被殷紅背叛,被港商侮辱,他滿心都是對沈墨的心疼,“那些畜生,把這麼好個姑娘折磨成這樣,她本不該承受這些啊。”
“也罷,既然來了,我便救你一救。”
念及此處,王凡動念間,身上那身德國軍裝瞬間化作厚實的黑色羽絨服,頭戴毛線帽,臉上還戴上了半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緊接著,王凡足尖輕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掠過冰面。
零下三十度的江水裡,王陽還在拼命撲騰,沈墨卻已被暗流卷著下沉,髮絲散開像團烏黑的水草。
王凡運勁於掌,對著水面狠狠一抓,剎那間,王陽和沈墨的身體穿透冰面破水而出,重重跌落在岸邊積雪中。
兩人大口喘息著,王陽還在機械地重複“小墨”二字,而沈墨溼漉漉的睫毛顫抖著,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戴著半面具的神秘人。
“咳咳!”
“你、你是誰......”
王陽掙扎著要起身,卻被凍僵的雙腿拖累,只能扶著沈墨勉強跪坐。
沈墨:“為什麼救我?”
王凡撣了撣肩頭的雪粒,黑色羽絨服竟未沾半點水漬,“好好活著不好嗎?”
沈墨仰頭盯著天空飄落的雪片,睫毛上凝著細小冰晶:“我殺了人,連親弟弟都被抓了......”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沾著血痂的手指攥緊王陽的袖口,“逃不掉的,橫豎都是個死。”
王凡不答,屈指彈出兩道金色氣勁,如游龍般纏住兩人溼透的衣襟。
瞬間,沈墨的羊絨大衣蒸騰起白霧,乾涸的血跡在高溫下簌簌剝落;王陽凍得發紫的嘴唇也恢復血色,連頭髮裡的冰碴都化作水珠。
兩人目瞪口呆看著自己的衣物無風自動,像被無形熨斗熨燙平整,最後輕飄飄落在肩頭。
“嘶——這、這是......”
王陽直接撲過去扒拉王凡的手臂,溼漉漉的軍大衣蹭得對方羽絨服上都是水漬:“哥們兒!這手絕活可比港片裡的特異功能還帶勁!快教教我這氣功咋練的?是不是得先扎馬步?”
他凍僵的手指還試圖戳王凡的腹部,“你這丹田發熱的手感,是不是跟武俠小說裡的內力......”
沈墨卻突然抓住王凡的手腕,指腹觸到布料下異常溫熱的肌膚:“你到底是什麼人?”
王凡冷著臉後撤半步,衣袖無風自動震開王陽的手,羽絨服表面的水漬瞬間汽化:“聒噪。”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小子。”修長手指突然點在王陽的眉心道:“有個姑娘肯為你跳冰河,你倒好,勸她去自首?”
王陽被點得踉蹌後退,撞在橋欄杆上:“我、我不能看著她一輩子東躲西藏!被警察抓到......”
“被抓到就是槍斃!”
“你現在把她送進監獄,跟親手把她推進冰窟窿有什麼區別?”他轉頭望向沈墨,後者蒼白的臉上泛起異樣潮紅,“殺幾個人渣而已,在我眼裡,跟踩死螞蟻沒什麼不同。”
王陽踉蹌著扶住欄杆,嗚咽道:“人命不是數字!殺人就是錯的,法律存在就是為了懲罰罪行!哪怕他們是畜生......”
“那些畜生把你當人了嗎?”王凡猛地扯開沈墨領口,青紫淤痕在金色光暈下刺目驚心,“菸頭燙、扒衣服、送進狼窩......”他每說一句,冰層就裂開一道細紋,“殺這種人,天經地義!”
沈墨突然笑出聲,笑聲混著嗚咽,“對......他們根本不是人......”
王陽不服氣道:“難道因為別人先傷害我們,我們就能以暴制暴嗎?這跟他們又有什麼區別?”
“警察會主持公道,法律會審判他們,我們不能用髒了自己的手!!”
王凡冷哼一聲,眼中滿是嘲諷:“還主持公道?你可真夠天真的,活脫脫一文藝青年。你要是真信法律至上,那港商屍體被你丟進鍊鋼爐,防護服被你藏在床底,這算什麼?一邊說著不能髒了手,一邊幫她銷燬罪證,你可真夠表裡不一的。”
王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求助般地看向沈墨,似乎想從她那裡得到些反駁的底氣,可沈墨只是垂著頭,緊緊咬著下唇。
王凡步步緊逼,繼續說道:“別拿那套冠冕堂皇的話當擋箭牌。你明知道沈墨遭受了什麼,那些畜生把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卻還想著把她送進監獄,讓她在裡面度過餘生。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用別人的痛苦來成全你的道德優越感罷了。”
“我……我當時沒想那麼多……”王陽囁嚅著,聲音小得如同蚊蠅。
“沒想那麼多?”王凡猛地提高音量,“那是一條人命,是你心愛的女人的命!你但凡有點血性,就該和她一起對抗這個不公的世界,而不是想著把她交給冰冷的法律,讓她獨自承擔一切後果。你口口聲聲說愛她,可你的愛,不過是軟弱和怯懦的遮羞布!”
“我……”
“行了——酸文假醋的勁兒收收,回家躺被窩裡寫你的朦朧詩去吧。”
話音未落,王凡長臂一伸將沈墨撈進懷裡。
沈墨仰頭望著那張半遮的面具,看見月光在他下頜線刻出冷硬的弧,突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見過的鎮宅門神——眉骨微蹙時,竟有幾分相似的威懾感。
“你要帶我去哪兒?”
王凡足尖輕點橋面,碎冰應聲而裂,驚起幾隻縮在枕木間的野雀。
“去該去的地方。”他的聲音混著風雪灌進沈墨耳朵,“至少比跟著那個只會掉眼淚的廢物強。”
王陽猛地抬頭,看見兩道黑影在雪幕裡越縮越小,最後化作兩個點,融進對岸昏黃的路燈裡。
他想喊些什麼,卻只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