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速通最漫長的季節(1 / 1)
七天後的香江九龍,空氣裡裹著鹹溼的海風,混著茶餐廳的牛油香和街邊攤的咖哩味,跟樺林的煤煙味截然不同。
霓虹燈早在午後就搶先亮起來,把尖沙咀的樓宇照得五光十色。
穿黑背心的古惑仔靠在燈柱上抽菸,露著胳膊上的龍虎紋身,其中一個踹了踹旁邊同伴的鞋:“喂,阿力,等下收工去吃碗雲吞麵?肥波那攤今天加了炸魚皮。”
穿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追著賣報紙的阿伯跑,其中一個扯著嗓子喊:“死阿伯!俾份《東方日報》啦!遲咗返學要罰站架!”
街邊打麻將的阿婆們拍著桌子罵牌,穿碎花衫的阿婆把牌一推:“你個衰婆又出老千!只雞糊俾你食到出曬面!”
旁邊穿西裝的白領端著咖啡匆匆路過,皮鞋踩過水窪濺起一串泥點,他回頭瞪了眼打鬧的學生,嘴裡嘟囔著:“後生仔成日咁吵,冇曬規矩。”
這裡的樓擠得像摞起來的火柴盒,窄巷裡晾著的花襯衫能掃到行人的臉。
警笛聲從街角呼嘯而過,緊接著巷尾的迪斯科舞廳飄出重節奏的音樂,兩種聲音在半空撞來撞去。
熱鬧得讓人發慌,卻又透著股讓人塌實的煙火氣。
沈墨坐在廉租屋的木桌前,手指捏著張嶄新的居民證,上面的名字印著“沈雨”,照片裡的姑娘剪了齊耳短髮,眼神裡那點怯生生的光,被窗外的霓虹映得暖了些。
傅衛軍蹲在地上,正對著王凡給的二手收音機擺弄,那機器“滋滋”響著吐出臺詞,是粵語版的《英雄本色》,他看得眼睛發亮,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周潤發拔槍的姿勢。
“別瞎比劃了,”王凡推門進來,把一塑膠袋叉燒扔在桌上,黑色衝鋒衣上沾著雨珠,“樓下社團火併,警察封了街,繞了半天才回來。”
傅衛軍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拿桌上的茶杯,想給王凡倒水,卻被沈墨拉住。她拿起居民證,指尖在“沈雨”兩個字上摩挲著:“王大哥,這名字……”
“總不能還用沈墨吧?”王凡脫了外套往椅背上一搭,露出裡面印著骷髏頭的黑色T恤,“內地那邊還掛著你們的通緝令呢,換個名字省心。”他指了指傅衛軍的證件,“他叫傅安,平安的安,以後少惹事,真把香江警察招來,我可不管。”
傅衛軍猛地拍了下桌子,又趕緊擺手,臉漲得通紅,手指飛快地比劃著——他是想說謝謝,謝謝王大哥連名字都替他們想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王凡不耐煩地揮手,“再比劃我把你相機扔了。”話雖硬,卻把塑膠袋裡的叉燒往傅衛軍面前推了推,“剛出爐的,趁熱吃。”
沈墨看著桌上泛著油光的叉燒,突然想起這七天像場光怪陸離的夢。
那天從冰河岸邊離開,王凡拎著她的後領,像拎只小雞似的騰空而起,冷風颳得她睜不開眼,再落地時已在沈棟樑家的後巷。
深夜的老樓黑沉沉的,王凡推門時,木門像紙糊的一樣碎成渣。沈棟樑正坐在沙發上喝酒,看見他們進來,酒瓶“哐當”砸在地上:“小賤人還敢回來——”
話沒說完,王凡的手輕輕一揮。
只聽“咔嚓”幾聲脆響,沈棟樑像條蛆似的在地上扭,胳膊腿以詭異的角度彎著,嘴裡嗬嗬地吐著血沫。
大娘尖叫著想跑,被王凡反手一抓,肩膀瞬間塌下去,癱在地上只剩哼哼。
沈輝從裡屋衝出來,手裡攥著把水果刀,王凡眼神一冷,那刀“嗖”地插進牆裡,沈輝的胳膊以同樣扭曲的姿勢垂著,哭得像殺豬。
“這是利息。”王凡踢了踢沈棟樑的臉,聲音比冰面還冷,“剩下的,讓你們癱在床上慢慢還。”
他轉頭看向牆角的鐵皮櫃,意念一動,櫃門“砰”地炸開,裡面藏著的照片散落一地——全是沈墨那些不堪入目的樣子。
王凡指尖彈出金色氣勁,照片瞬間化為飛灰,連一點火星都沒留。
沈墨看著那些灰燼憑空消失,突然蹲在地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不是怕,是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哭什麼?髒東西清乾淨了。”王凡扯了她一把,“走,撈你弟弟去。”
那天半夜的派出所拘留所,鐵欄杆在王凡手裡跟麵條似的軟。他一腳踹開值班室的門,正在打盹的警察嚇得槍都掉了。
王凡的目光掃過拘留室,直接鎖定角落裡縮著的傅衛軍,揮手打碎後牆,抓起傅衛軍的後領就往外飛。傅衛軍嚇得死死抱住王凡的腰,低頭看見警車在下面像玩具似的追,警笛聲細得像蚊子叫。
“為啥不直接飛香江?”後來在渡輪上,沈墨忍不住問。
王凡瞥了眼窗外的海水:“嫌麻煩。”他嚼著口香糖,“一步一步走,才像活人過日子。”
此刻看著桌上的新證件,聽著樓下古惑仔罵罵咧咧的吵嚷,沈墨突然笑了,拿起塊叉燒塞進傅衛軍嘴裡,又拿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裡。油香混著微甜的醬汁在舌尖化開,燙得人眼眶發熱。
“王大哥,”她含著食物,聲音有點含糊,“以後我們找份工吧?我去茶餐廳洗碗,阿軍去修收音機,聽說這邊修電器很賺錢。”
王凡正繫著衝鋒衣的扣子,聞言擺了擺手:“不用跟我彙報。”他拉開門,外面的風捲著霓虹的光湧進來,“錢給你們留櫃裡了,省著點花。”
傅衛軍突然衝過去,從床底下拖出個紙箱,裡面是這幾天撿的易拉罐,還有他畫的王凡的速寫——雖然畫得歪歪扭扭,卻把那雙銳利的眼睛畫得很像。他把紙箱往王凡懷裡塞,又指著自己,比劃著“以後能賺錢還你”。
王凡低頭看了眼紙箱,又看了眼傅衛軍通紅的眼睛,突然笑了,把紙箱推回去:“留著賣錢吧,夠你們買兩箱泡麵。”他退到門口,“對了,別惹那些紋龍畫虎的,他們手裡的刀,可比沈輝那把快多了。”
門“砰”地關上,傅衛軍追到窗邊,看見王凡的身影在巷口拐了個彎,跟幾個穿黑背心的古惑仔擦肩而過,誰也沒理誰,很快就融進了九龍的夜色裡。
沈墨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弟弟的腰,指著桌上的居民證:“阿安,”她故意叫新名字,聲音亮得像窗外的燈,“以後咱姐倆,在這兒好好活。”
傅衛軍重重點頭,抓起桌上的收音機貼在耳邊,裡面正放著張國榮的歌,咿咿呀呀的調子軟乎乎的。
王凡的皮鞋碾過巷口的菸蒂,帶起的碎屑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滾了滾。
身後廉租屋的窗戶敞開著,隱約能聽見傅衛軍跟著收音機哼歌的聲音,他嘴角撇了撇,步子卻邁得更快了。
這幾天聽沈墨斷斷續續講那些舊事,心裡像堵著團浸了油的棉絮,燒得慌又散不開。
夜裡躺在沙發上閉著眼,總能想起那姑娘說沈棟樑剪她指甲時故意往肉裡掐的模樣,想起傅衛軍被拽走時抓著門框不肯放的手。
這些腌臢事,不在心裡頭翻來覆去捋清楚,總覺得這趟出手還不夠狠。
有些賬,總得在心裡再算一遍才舒坦。
沈棟樑一家踏進沈墨姐弟生活的那年,樺林的煙囪正冒著滾滾黑煙。
沈棟樑在紅星廠當保全科幹事,手裡攥著幾分查崗的權力,在車間裡總愛挺著肚子訓人。
他老婆趙靜是家屬院出了名的“悶葫蘆”,一輩子沒上過班,只會圍著灶臺轉,唯獨對沈棟樑的話言聽計從。
他們的兒子沈輝那會兒剛上初中,繼承了爹的橫,在學校裡就敢搶同學的彈珠。
這一家三口盯上沈墨家,不是因為什麼親戚情分,是聞著了“絕戶”的味兒。
沈墨父母在廠難中去世後,留下一套帶院的平房,還有廠裡發的一筆撫卹金。
沈棟樑拿著族譜找上門時,居委會的人正愁倆孩子沒人管,他拍著胸脯說“都是自家骨肉”,轉頭就把房產證換成了自己的名字。
趙靜第一天進那屋子,就把傅衛軍的舊玩具扔到了垃圾堆。
“一個啞巴,養著也是累贅。”她對著沈棟樑嘟囔,聲音不大卻像針似的扎人。
沒過仨月,傅衛軍就被送到了郊區的福利院,臨走時死死抓著沈墨的衣角,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哀鳴,趙靜在一旁抱著胳膊冷笑:“早該送走了,省得半夜哭喪。”
留在“家”裡的沈墨,日子成了熬不完的酷刑。
沈棟樑每月去廠裡領撫卹金,回來只給她買最便宜的糙米飯,卻逼著她學鋼琴——不是為了讓她有出息,是覺得“養女彈鋼琴,臉上有光”。
有次沈墨彈錯了音符,他抄起琴凳就砸過去,琴鍵碎了一地,她的額角也開了花。
趙靜端著藥箱進來,只敢低著頭給她塗紅藥水,嘴裡唸叨:“你大爺也是為你好,女孩子家要有才藝。”
更噁心的是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沈棟樑總愛在深夜闖進她的房間,藉著給她剪指甲的由頭摸她的手,剪到肉裡見了血,就笑眯眯地說:“這樣才記得住規矩。”
他還逼沈墨穿趙靜年輕時的紅棉襖,那衣服又小又舊,穿在身上像捆著的繩索,他則坐在對面一邊喝酒一邊盯著她,眼神黏糊糊的讓人發毛。
沈輝跟著學壞,放學回家就搶沈墨的作業本抄,要是她敢說不,就往她書包裡塞死老鼠。
有回沈墨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想買本詩集,被沈輝發現後,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撕得粉碎:“你個沒人要的賤貨,還配看書?”
他們吞掉的不光是房子和錢。
沈棟樑利用“監護人”的身份,把沈墨父母留下的紅木傢俱偷偷賣給了舊貨市場,換了臺彩色電視機擺在自己屋裡;趙靜把沈墨母親的金戒指套在手上,逢人就說是“弟媳臨終前送的”。
等沈墨考上大學要交學費時,沈棟樑掏出個皺巴巴的信封,裡面只有幾張零錢:“家裡沒錢了,要不就別讀了,早點找個工作嫁人。”
這話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他早就託人給沈墨找了個“好人家”,對方是個瘸腿的包工頭,願意出三萬塊彩禮。
要不是沈墨哭著求老師幫忙申請了助學貸款,這輩子都逃不出那座牢籠。
王凡走到碼頭時,晨風吹散了最後一點霧氣,帶著魚腥味撲面而來。
他想起沈墨說過,沈棟樑最後一次找到學校,是拿著那些裸照威脅她退學。
“你要是敢不聽話,我就把這些貼滿整個樺林。”那老畜生當時是這麼說的,眼裡的貪婪和惡毒,比現在碼頭上剛卸下來的魚內臟還臭。
他對著翻湧的海水啐了一口,唾沫被風捲著砸在浪尖上。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佔了人家的房子,花了人家的錢,還要把兩個孩子往死裡糟踐。
沈棟樑、趙靜、沈輝,這三個名字在他舌尖滾了一圈,都覺得髒了嘴。
遠處傳來渡輪進港的鳴笛聲,王凡轉身往晨光深處走。
管他什麼狗屁過往,現在香江的太陽照著,總比在樺林的泥沼裡強。
至於那一家三口?癱在病床上苟延殘喘,已經是最好的下場了。
王凡吸了口帶著海水鹼味的空氣,腦子裡卻突然冒出來另一個名字——王陽。
那小子也算個倒黴蛋。
樺鋼的子弟,爹媽疼著,日子本該像廠區煙囪裡的煙,慢悠悠往上飄。偏生撞見了沈墨,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一頭扎進去就沒了方向。
為了討姑娘歡心,跳河表忠心這種傻事都幹得出來,王凡想起這茬就忍不住嘖舌——年輕的荷爾蒙燒起來,是真不管不顧。
後來的事更透著股愣勁兒。
沈墨殺了人,他居然真敢幫著處理屍體,穿著那身滑稽的冶煉服,拖著碎塊往高溫爐裡送的時候,就沒想過自己爹媽在家裡等他吃晚飯?
他還想著勸沈墨投案自首,天真地以為港商有錯在先,法律不會判太重,甚至想過自己替她頂罪。
王凡見過太多被情愛衝昏頭的,可傻到把自己搭進人命官司裡的,王陽算一個。
說到底還是太嫩。以為愛情能扛住刀光血影,以為自己那點勇氣能護著誰,結果呢?
他在原著小說中,可是因為在小涼河上發現了宋廠長和黃麗茹的醜事,被宋廠長一推,掉進冰冷的河裡就沒了聲息。連死都死得這麼潦草。
沈棟樑一家是明著壞,壞得流膿;可王陽這孩子,是拿著自己的命當賭注,押給了一場沒勝算的感情。到最後,爹媽白髮送黑髮,自己的詩稿還沒來得及發表,就成了卷宗裡的一個名字。
不值,太不值了。
這操蛋的世界,多的是王陽這樣被命運碾成渣的愣頭青。要麼被惡人啃噬,要麼被自己的天真絆倒,沒一個能順順當當活成想要的樣子。
王凡捏了捏拳頭,指節咔咔作響。
與其看著這些劇情裡的人物一個個按部就班地走向毀滅,不如老子親手掀了這棋盤!
他轉身對著香江的夜空猛地一蹬,腳下的碼頭水泥地瞬間炸成齏粉,整個人像枚出膛的炮彈直竄雲霄。維多利亞港的霓虹在他腳下飛速縮小,那些穿黑背心的古惑仔、罵街的阿婆、趕路的白領,全成了模糊的小點。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身下的海岸線已經變了模樣——香江的燈火被甩在身後,前方島國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活像擱在海面上的塊髒肥皂。
王凡在空中擰了個身,瞅準那片密密麻麻的樓群,胳膊掄圓了往下砸。管他什麼富士山的雪、東京塔的尖,一巴掌下去,鋼筋水泥跟餅乾似的碎成渣,蘑菇雲從島中央冒出來時,他已經掠過太平洋,影子投在了美麗國的國土上。
自由女神像?瞅著礙眼,一巴掌扇飛,連帶底下的摩天樓塌了一片。白宮裡的人還在對著螢幕嗷嗷叫,王凡吐了口唾沫:“吵死了。”又是一掌,整個東海岸直接陷下去半截。
黃金?物資?狗屁!王凡掃都懶得掃一眼那些從碎樓裡滾出來的金條,空間裡堆的罐頭夠他吃三輩子,軍火庫比漂亮國的還厚實。
他大手一揮,島國那什麼銀座的高樓跟紙糊的似的塌了一片,鈔票金條混著碎玻璃滿天飛,他眼皮都沒抬一下;轉頭到了華爾街,那些穿西裝的還在尖叫著抱頭鼠竄,王凡直接抬腳碾過去,納斯達克大屏噼啪炸成火星子,底下的金庫裡流出來的金子能淹到腳踝,他連腳趾頭都沒動一下。
“就這些破爛,白給都嫌佔地方!”他扯著嗓子吼,聲音震得雲層都散了,“老子現在就圖個痛快——把這世界攪成一鍋粥,讓那些劇情裡的倒黴蛋、幸運兒全他媽改道,命運線擰成麻花才好!”
管你什麼總統首相,管你什麼財團大佬,在他眼裡都是刷源力點的工具。腳下的地殼裂得跟蜘蛛網似的,海嘯把航母卷得跟玩具船似的,王凡反而笑出聲:“對,就這麼鬧!源力點漲快點,老子還等著攢夠了立馬走人,誰他媽耐煩跟你們這幫土著耗著!”
什麼規矩什麼秩序,全是狗屁!他是穿越來的,天老大他老二,只要能攪亂大勢,別說毀倆國家,就是把這顆破球捏爆了,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趕緊湊夠數,換個新地圖耍去,這破地方,早膩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