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招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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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接過第一份卷宗,開啟後向眾人宣讀。

“這起案子,是渝州上一任江漕轉運使陶越死亡一案。”

隨著許峰的聲音落下,在場的人紛紛看向了會場上一具中毒而亡的屍體。

那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樣貌狡黠,穿金戴銀,看上去生前過得極為奢侈。

“這位是現任的江漕轉運使,曾凡。”宋裕冷冷地說到。

他轉過頭,對著眾多賓客說到:“當初我在提刑司裡見到這份卷宗的時候,這案子已經處於結案狀態,案子給出的結果說,陶越在外出去瀘山縣的港口巡查的時候,遭遇了山賊襲擊,那山賊將陶越一行人給割了頭。”

“但、是。”

宋裕的但是二字說得字正腔圓,然而這份字正腔圓卻聽得眾人膽戰心驚。

“剛剛這份卷宗比起我在提刑司裡看到的卷宗多了兩個細節。首先是山賊射出的箭矢做工精良,像是官家制作;其次是不少的屍首是被一刀給劈成了兩半,那切面非常均勻,不像是凡人所謂,倒是被修行者用術法直接給斬出來的。”

是到這裡,宋裕望向大廳的一個偏遠位置。

“呂臨呂大人,你是當晚唯一的生還者,你現在跟我說說,你還記得些什麼?”

角落裡一個戰戰兢兢的中年男人被迫抬起了頭。

此時的呂臨面色發紫,手腳冰涼,看上去非常害怕。

“我,我當晚被山賊踹了一腳,頭磕到了地上的石頭,直接就暈了過去。”

呂臨說話結結巴巴,他慌亂地看向四周,試圖找到一個能救自己的人。

而宋裕抓住了這個細節。

呂臨此時望向的人,大多都是在陶越死後裡面升官的人,這其中的貓膩不必多說。

更重要的是,呂臨在慌亂之中看了好幾次周信光,都被周信光給瞪了回去。

“那不對啊,”宋裕走上前,指了指手中的卷宗說到,“我剛剛忘了說了,甘公事還說了一個細節,當晚的每一具屍體的心臟位置都有被利刃刺穿的痕跡,經過分析是山賊為了避免假死而做的補刀,若你是暈過去了,為什麼你身上一點傷口都沒有?”

“我,我,我,”呂臨看著走上前的宋裕,嚇得直接摔倒在地,他向後爬了幾步,試圖跟宋裕拉開距離,“我福大命大,我福大命大,若是宋大人有什麼證據,就說出來啊。”

“好,很好。”宋裕轉過頭看向許峰。

許峰明白了宋裕的意思,他來到曾凡的屍體前,佯裝著貼了幾道符。

“玉衡星匯,亡魂歸,訴平生,安輪迴。”

這是許峰這些天學到的,安魂陣的進階版,喚魂陣。

雖說還沒有完全學會,但搞出唬人的陣勢還是能做到的。

殘缺的陣法完成時,在場的人都感覺到一陣陰風吹過。

那被喚魂陣喚來的一絲絲屬於曾凡的魂,在大廳裡留下幾聲沉重的咳嗽,以及因為中毒而亡而帶來的一絲絲綠色的怨氣。

其實即便是完整的喚魂陣,喚回的也不過是沒有記憶的神魂碎片,但對於在場這些不懂的人來說,這就是許峰術法的證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誰也不敢大聲說話。

還沒等許峰使用煉煞鼎,呂臨就已經被嚇破了膽子。

“曾大哥啊,跟你是一夥的啊,你可別害我啊。”他哭哭啼啼地大喊,就怕曾凡的魂說出什麼不利的話。

許峰摸著曾凡的頭顱,閉上了眼睛。

“煞氣化元……”

他看到了曾凡的記憶:

曾凡是曾家旁支的後代,雖說只是旁支,但足以讓他活得很安逸。

像這種延綿了幾百年的家族,家僕中的“管理層”多半都是自己的旁支,一是給自己旁支一點好差事,二是自己家的人用起來也更放心。

曾凡的父母曾經是曾家老爺子的下人,兩人與老爺子相處多年,曾老爺子自然會照顧曾凡。

因此,曾凡成為了少數能識字的下人。

等到曾凡年齡再大了一點,他的父母請求老爺子給曾凡謀個好差事。

因為這些年的忠心耿耿,老爺子將曾凡安排進了渝州的江漕司。

渝州有著整個西南最大的港口,那下游的平原地區都得靠著這個港口才能得到西南的商品,因此這江漕司的每一個差事都有著難以想象的油水。

曾凡憑藉著自己與曾家的關係以及自己練達的人情,很快便混得風生水起。

然而如果不出意外,他這輩子的仕途也就到這裡了。

畢竟元帥可以提拔將軍,但元帥也有要做元帥的兒子。

事情的轉機是一個下午。

一個尋常的下午,曾府的下人突然將他叫會曾府。

曾凡並沒有在意,畢竟自己與曾府的人很熟絡,平時也經常回曾府探望童年的夥伴。

然而這一次,他直接被帶到了曾老爺子的面前。

這可把曾凡嚇得夠慘,畢竟對他而言,曾老爺子是那種這輩子都得俯身仰望的人。

曾老爺子告訴他,讓他幫忙動個筆,將瀘山縣的港口放入陶轉運使的探查名單,並且還點名了具體的時間。

曾凡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下來。

他不是個傻子,知道這是自己此生僅有的機會。

就這樣,陶轉運使今年抽查港口的名單裡,多了一個瀘山縣。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陶轉運使再也沒法活著回到江漕司。

知道陶轉運使死的那段時間,他寢食難安,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過很快,一封由靖王蓋章的任命書便發了下來。

他從一個小吏搖身一變變成了渝州江漕司的江漕轉運使,即便他從未參加過科舉。

從那一天起,他才覺得自己感受到了真正的渝州。

金銀豪宅成片,嬌妾美姬成群。

很快,他的寢食難安便被夜夜笙歌安撫了心神。

而得到代價嘛,只是經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簽署一些船隻的入港申請。

他很聰明,從來不去過問這些東西是什麼。

因為他知道這些對他而言不可能有壞處。

至於去做好人……

好人能活命嗎?

陶越倒是個清廉的好官,渝州的航運在他手裡壯大了不知道多少。

但陶越死得很早,妻離子散。

……

“煞氣化元,添兩年壽。

許峰看完了曾凡的記憶,只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因為曾家的老爺子前些年就已經死了。

而且一旦牽扯到曾家人,那麼幕後的黑手就直指靖王。

他敢正面對抗周信光,但問題是現在的宋裕能嗎?

那些被曾凡胡亂透過的船隻裡裝的是什麼,許峰心裡很清楚。

周信光的起兵爭霸需要軍隊、軍械與糧草。

這些東西的運輸,免不了走私。

他相信在曾凡簽下的某些走私的貨物裡,就潛藏著周信光悄悄運進渝州的東西。

而宋裕一直沒有在其他人面前暴露自己想法的最大原因,急速因為周信光練兵的地點以及軍械糧草情況不清楚。

現在就指出曾老爺子,只會打草驚蛇。

那些宋裕好不容易查的一點眉目,都會成為泡影。

因此,許峰需要在幫助宋裕查清案子的同時,將這一部分資訊隱藏。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既然他在眾人面前說的是,他能讓死去的人暫時上身。

那麼他現在,就是‘曾凡’。

想到這裡,他轉頭看向上次在城門口遇見的,與公孫松交好的曾恆。

曾凡的父母並沒有死,而是被派過去照顧曾恆公子了。

這是周信光的一種手段,既能保證下屬的忠誠,又能將父母作為人質。

許峰看向曾恆,眼裡露出了淚水。

“曾公子,告訴我爹孃,孩兒不孝。”

聽到這句話,不少人臉色大變。

這曾凡的魂,真給他召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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