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最重要的(1 / 1)
所謂“斷崖效應”,是一種統計學現象。
指的是,在歷年的大量科研專案中,當經費少於“警戒閾值”,科研〇產出的比例就會急劇擴大。
如果科研部門經費太少,根本不夠一大幫子人安心搞科研,發發工資吃吃飯就隨便花完了,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成果產生,那麼顯而易見:這些錢反而是浪費了。
經費給足,未必能杜絕〇產出專案的存在;但給得不足,〇產出就成了普遍現象。
蘭澤虛心受教。
小姐姐告誡蘭澤,研究經費在他個人手裡,絕對不是拿來亂花的。一定要用在和專案有關的地方。比方說,給設計人員漲工資,食堂開小灶增加營養,宿舍換好點的床墊保證腦力充沛。
蘭澤發現,小姐姐說得對!
小姐姐最後上升到理論高度,嚴肅地說,
“國家大計方針,科學技術發展的國策決定了:金錢、思想和名譽都歸個人,具體技術歸國家。”
最關鍵的問題來了。
“技術……歸國家!嗯?”蘭澤合理推論,“所以不歸我了。是吧?”
“不對不對,絕對不是這樣的!”小姐姐有點慌,“核工業部的權利,就是隨便使用聯合研究出的……你們組的,額?微生物。”
“那是微生物全歸國家?”
“不對,也不是這個意思。”小姐姐沉默了一分鐘之久,“我們核工業部有能力製造微生物,所以有專利授權就足夠了,用不著買斷和轉授第三方。嗯……我們得到你的專利授權,實際得到的,不就是合成和使用微生物的權利嗎?核工業部沒有權利,對你本人的專利權項指手畫腳。這樣子明白了嗎?”
“明白了。”蘭澤乖乖地說。
他忽然心悅誠服。
與其說,他是被小姐姐的嗓音說服了;不如說,他是忽然意識到了,“歸國家”其實也挺好。
核汙染治理微生物,他自己留著沒用。抗輻射結構,未來說不定也用不上。但到了國家手裡,真的可以造福世界。
個人最窮無非吃救濟。反正餓不死,那就跟國字號幹吧。
“好的好的。”小姐姐終於舒了一口氣。
她認真重申了一遍:
專利權和著作權是蘭澤自己的。蘭澤的任務,就是協助核工業部的實驗組,早日把耐受核汙染的微生物創造出來,然後更進一步,創造出能夠治理核汙染的微生物。到了那一天,國家將使用他的設計,製造出無數的微生物清潔工,淨化被核汙染詛咒的荒野。
蘭澤忽然覺得,這情景還有點小浪漫。
蘭澤誠懇地向人家道謝告別。騷擾了這麼久,怪不好意思呢。
他那一筆科研撥款,比以前掙到的任何一筆設計費都多。
按照小姐姐的意思,其實他可以隨便花。因為——設計人員就他一個。
他本來預備著做實驗自己燒錢,手裡面陸續湊了不少錢。現在和國字號合作,這些錢也就省了下來。加上那一大筆剛到賬的經費,蘭澤立刻產生了一種“老子成了有錢人”的幻覺。
計算了自己擁有的財產之後,蘭澤忍不住向張荷顯擺:“我來把剩下的房屋欠款全還了吧?賬號給我。”
張荷這次不知為什麼反應特別快,立刻把HT聯合體下的查詢路徑和還款賬號發給了他。
順便叮囑了一句:“別全還了。留一點,我有用。”
蘭澤於是把城市森林小區自家小單元的欠款還掉了大部分,留下半年左右的小尾巴。手裡還剩了好多錢!
——必須稱讚張荷的還款效率真高,就算沒有蘭澤這筆外財,再有三年也該全部還清了。
HT聯合體真土豪,給鸞級先驅艦的艦長髮這麼高的薪水。
張荷收入到底有多高,現在他終於有點直觀概念了。有張大姐兜底,他的錢拿來浪似乎也不要緊。
這陣子,蘭澤一直在等待各種事情。
起初在等核工業部的工作進度。
——專案工作單元的經費啪地到賬了。
他同時也在等一系列專利的初審透過。
他一邊不斷提交新的申請,一邊陸續收到初審透過的訊息。於是,他又馬上申請了提前公佈。
他也在等著生化編輯器自動推演出能抗輻射的活微生物。
可用的膜結構已經找出了不少,為這些膜結構推演配套佈局的工作正在進行中。
國字號給他的經費沒有白花。
在高效率的推演演算法下,他的分工——微生物設計部分,工作已經完成了大半。
找到穩定好用的抗輻射微生物之後,治理核汙染需要用到的分離同位素的功能,設計相對比較容易,可以算是水到渠成的。
他最重要的等待,是等著培養櫃中的小寶貝們一點點長大。
從細胞團到蟲子,從蟲子再到人。
人生中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專利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抗輻射的核汙染治理微生物也不重要;錢多到了一定的數量,也不是什麼重要東西。
真正重要的是,他的小寶貝們逐漸長大,終於到了可以移出培養櫃的程度。
“移缸”之前,按常規取臍帶細胞做了遺傳病篩查。提示出:三個孩子中,有一個攜帶有他的“重大有價值”突變。
那種東西,蘭澤不喜歡。都沒有才好呢。
蘭澤在所長李阿姨面前苦苦懇求,那三隻小小的人形蟲子,被安置到了相鄰的三個發育箱裡。
透過暗沉的水箱壁,可以看到漂浮的小白點。第一個娃娃,掛在臍帶上,看上去像個發芽的蠶豆。
蘭澤起名字的靈感久候不至,這時候靈感立刻來了。大名不好起,小名張嘴就來。
“嘿,小豆子,看到我沒有?我是你爸爸。”
小蠶豆在水箱中心靜靜漂浮,一條長長的帶子繞過身周,仙氣十足。理都不理爸爸。
看了一會,蘭澤找到第二個水箱。這個娃也像發芽的豆子。但是怎麼說呢,豆子這個名字已經用了,所以不好再叫豆子。所以,“米寶寶?想什麼呢?看我一眼?”
米寶寶也不理他,所以蘭澤按順序找到第三個。三個娃娃區別不大,主要在於臍帶繞的造型不同。豆子和米都有了,所以這個:“小麥——起來嗨!”
輕輕喊了幾聲,小麥也不理他,蘭澤忍住了用手指頭彈水箱壁的衝動,安安靜靜地把每個小娃娃都看了幾遍。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育兒所是有死亡指標的。0~20歲的總死亡率5‰,換算到每一年的平均死亡率是四千分之一。但在育兒所的兩年時間裡,死亡率超過1‰。他才不會亂動呢,《人類發育說明書(完整版)》不是白看的。
三個小娃娃的小名,全被他起成了神州傳統上喜聞樂見的莊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