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聆秘(下)(1 / 1)
只帶了兩個護衛就敢瞞著父親耶律鎮江,前來中原的小燭龍殷望,雙眉往上一挑,無不震驚的問道:“韓將軍,此話當真?!你當真有對付東方梧桐的東西?”
身披“天將暮”甲冑的虎威韓將軍,發出一連串類似金屬摩挲的怪異笑聲,他快意豪爽道:“能否真靠那些‘東西’,做掉那條玉面人龍還未可知,小王爺如若好奇,不妨隨我同去基地一看究竟。”
說完,覆甲大漢韓驤即起身,要往門口走去,屋外一直靠著道傲徐行贈送的“陰符”,隱匿氣機,秘密藏身的魏頡,急忙縱身掠上了走廊的頂端房梁。
等到韓大將軍帶著耶律鎮江的兒子耶律望河,揹負黑長匣的黑衣客冥琴二鬼,紅袍持棍武僧李天南李海北,巨錘大髯漢子祁富,碧落劍宗天景乾四個兒子英風俠烈,風流倜儻俏郎君古林等人,離開了那間秘密屋室後,魏頡即如同壁虎般在高處房頂爬行,一路緊緊跟隨在後頭。
不多時,魏頡瞧見眾人在虎威韓將軍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座高聳假山的前頭。
韓驤心思十分縝密慎重,先在四周環顧一圈,確保沒外人看見後,扭開石壁上的一處特殊機關,一扇小型石門頓時自動打了出來,他領著十一人從門中走了進去,待十二人盡數入內後,又將石門掩畢起來。
魏頡早已看清了機關的位置和操縱手法,依法炮製,也順利進入了假山內部。
依舊是恰如爬山虎一樣,緊貼上頭的牆壁跟著前進,然而假山裡頭的光景,卻實在令魏頡沒有預料到,只因那個韓驤口中的“秘密基地”,根本就是一處隱藏得極好、極深的地下監牢!
一路行進,恍若厲鬼嚎哭的哀叫聲不絕於耳,讓人感覺好像徒步穿行囚禁了無數孤野魂魄的九幽冥界。
牢中陰暗潮溼,環境氛圍極差,雖有照明的火把,但效用卻甚是微乎其微,兩邊一間間深邃牢房,猶自灰暗沉沉,難以透入光亮,沒有一間裡被關押的“囚犯”,能讓人看得清楚面容。
眾人終於抵達了位於最深處的一間監牢。
那間面積還算空曠的牢獄,勉強被韓將軍手裡的火把照亮,兩個被鏈條死死禁錮住的赤膀傢伙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兩“人”的皮膚,皆呈現詭異絕倫的青黑色,就好似劇烈蛇毒淌滿全身各處。
胸膛、胳膊和大腿,都細瘦嶙峋至極,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被接著兩側牆壁的金鋼鏈條纏繞束縛,半分也動彈不得。
其中一人身材極矮,頭髮蓬亂如雞窩,低垂著腦袋看不清容貌。
另一人則極高,手腳異常修長,恰如節節攀升的竹竿,同樣低頭不見五官。
在高處隱匿身形的魏頡,瞧著兩人的體態,忽有一股似曾相識的熟悉感受湧上心頭,但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是什麼。
牢內的小王爺耶律望河,僅僅看了這兩個似人非人,皮膚青黑的“怪胎”幾眼,渾身就都起了雞皮疙瘩,蹙著眉頭問道:“韓將軍,你該不會想告訴我,這就是你用來對付東方梧桐的東西吧?”
虎威韓將軍輕呵幾聲,不急於回覆此問,而是狠狠咳嗽了一下,繼而猛地大喝一記:“阮蒼龍——”
此聲喝出,那個身材極矮的蓬髮侏儒,驀然抬起了腦袋,露出一張半點肌肉都無,只剩一層薄皮的可怖青臉,兩顆眼珠都呈濃濃墨色,再不符合他那“青白眼人”的昔日綽號。
“司徒鮫——”
韓大將軍再喝一聲。
另一個身如極高竹竿的怪胎,亦猝然抬頭,仍舊是一張與骷髏相當類似的青臉,雙目也作漆黑的顏色,極是詭譎駭人。
莫說那日在溪水旁,親眼看見兩大魔頭身死殞命的魏頡了,縱是牢內的錦衣小王爺耶律望河,都被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來中原化名“殷望”的綠服公子顫聲道:“什……什麼?!”
身披紫金重甲的韓驤,朗聲笑道:“這是我用屍骨魔氣煉製而成的‘屍骨魔兵’,一旦徹底煉化成功,被煉製者,不管是死是活,都將喪失一切自主意識,淪為一個被我隨意差遣操控的殺人工具。這阮蒼龍和司徒鮫,生前都是江湖上極有名氣的大魔頭,後來不知怎的竟然同歸於盡了,兩具屍體幾經周折後,到了我的手裡,能將此等武林高手煉成屍骨魔兵,確也不失為一件絕美之事。”
穿有春綠色錦服的天燭小燭龍,又忍不住朝那一高一矮兩個青黑怪胎身上,快速瞥了一眼,微微打了個寒戰,“韓將軍,你自己看看,這玩意兒美嗎?!”
韓將軍舒朗一笑,用力拍了拍手掌,已淪為沒有意識的殺人工具的阮蒼龍和司徒鮫,同時發出一記震天價的驚人怒吼,整個牢內的所有成員,包括天花板上的魏頡在內,都被嚇得身軀一震。
聽得長髮披肩的韓驤娓娓道來:“小王爺,想必你也很清楚,大禹王庭的當朝天子嬴勾,年紀尚輕,根本難以擔負起扶大廈將傾之重任,朝堂要事,件件都要與那一品宰相祁密商討後方可定奪。而那祁密近些年來,一直都與令尊南院大王有通訊來往,再過不了幾年,待嬴勾真正變成傀儡皇帝,祁密大權獨攬,做到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時候,那中央朝廷的軍政,就再也無半分威脅了……”
聽得二伯父韓驤如此說著,如壁虎般攀附在高處的魏頡咬牙切齒,心下怒罵:“那個奸佞祁密原來早就與天燭國南院大王耶律鎮江有勾結了,該死,真是該死!那種禽-獸豬狗,縱是死上一千次一萬次都不嫌多!”
“既已無懼大禹王庭的尊嚴威勢,那令尊南下的障礙基本也就不剩多少了。涼王馬朗實力雖雄,卻要死守西北門戶,一旦大量發兵增援,西疆玉龍關必破,屆時涼州大地不復,你要馬朗如何捨得?雍州隴右王嬴更手段平庸,且好吃懶做,從來不缺脂粉紅顏、嬌妻美妾,唯缺精兵良將、棟樑之材,故也不足以此為慮。益州黔王夏闔雖歷來忠心向主,但奈何封地太小,兵權太少,與其說是藩王,更不如說是郡王、鎮國公比較貼切,依韓某人粗略分析,最多不超過六萬鐵騎兵馬,就能將其徹底吞滅。除去我家琅琊王爺,令尊而今南擴疆土的最大敵人,無疑就只有那金梁王嬴昆了。”
韓大將軍正色道,“嬴昆作為我家王爺生平第一死敵,麾下軍隊之強,自不必言說,若想要扳倒金梁王,就務必要想辦法拔掉東方梧桐這根‘刺’。這些年來我苦心孤詣,總算從西南大黎國的蠱蟲秘術中得到靈感,又花費了不知多少個日日夜夜,連自家的武道修行都荒廢了,這才勉強煉成了這幾十具屍骨魔兵……”
耶律望河不由得吃了一驚,失聲叫道:“啊?!剛才過來時候那些監牢裡關的全部都是?”
韓驤頗為自豪的笑了一下,“不錯,全都是我煉成的屍骨魔兵,而其中最有用的,當屬眼前的這兩具了。阮蒼龍與司徒鮫,生前乃是中原第十和第九大魔頭,修為已攀登至七階地煞境,被我煉製成魔兵後,自我意識全無,除了在我的命令下殺人以外,什麼事不會做。這一點有利也有弊,利在於魔化後周身血氣大漲,殺人搏命更具優勢;弊在於永遠無法再依靠理智和頭腦,來與敵人較量了。”
小燭龍殷望略顯迫切的問道:“成魔兵以後可還有地煞境的修為?”
虎威韓將軍點頭回應道:“有的,照目標的狀態來看,這兩具屍骨魔兵作為我這裡現有的最高戰力,每一具都至少有七階小圓滿的水平,只是……若僅以此來對付東方梧桐,那根‘刺’,只怕也沒那麼好拔。我還在等,只要能再被老天爺眷顧幾回,有幸得到幾具強力的地煞境魔兵,那麼加上韓某人自己的本事,多半就能穩穩吃下那條所謂的玉面人龍了!”
來大禹後即化名為殷望,闖蕩中原江湖的耶律望河,其實早已心知肚明,天燭國想要徹底侵吞大禹朝的領土,就務必要消滅王朝重鎮首蕃,金梁王嬴昆這一支強勁力量。
而想要滅掉金梁王,統帥龍神大軍的東方梧桐,是絕對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用“眼中釘肉中刺”六個字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眼下從韓驤口中得知,有辦法能拔除那根深入骨髓的肉刺,實在是說不出的歡欣雀躍,遂由衷贊聲道:“韓將軍若真能幹掉那個複姓東方的傢伙,那可當真是奇功一件吶!”
虎威大將軍韓驤洋洋自得,道:“等鳳棲公東方梧桐一死,龍神軍群龍無首,軍心大喪,那時候我家琅琊王爺定會和金梁王撕破臉皮,公然挑起中原王戰,屆時還請令尊多多出兵馳援吶!”
心情極佳的小王爺耶律望河,慨然道:“韓將軍放心,只要琅琊金梁兩大藩王開戰,我爹必定出兵相助琅琊王,誓要盡力除滅金梁王嬴昆!”
忽又微微皺起眉頭,沉聲道:“三年前魏魁兵解少鹹山碎肉城的那一場戰役,大將軍耶律巫沉率領的我族精銳損失了數萬人。兩個多月前,我又聽說,有個持刀的陸地塵仙孤身闖入了我國上京,殺害了整整一萬名重甲士……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最近一兩年我爹是不會輕易發兵的。”
韓大將軍快速擺了擺手,伸出三根指頭,咧嘴笑道:“韓某人預測最多不超過三年,祁密就能將朝廷權政盡數從那小皇帝的手中掠奪過去,屆時我也將躋身七階地煞境,擁有足夠數目的屍骨魔兵,大機率就能依靠人海戰術,硬生生堆死我大哥東方梧桐,而那時,我家王爺能得到貴國南院大王的增兵馳援,豈有不勝之理?金梁王一死,黔王、隴右雙王也必將葬身我軍浩蕩鐵蹄之下,至於涼王馬朗,那老骨頭動或不動,都沒什麼太大的分別!等那個時候萬事俱備,令尊再舉兵傾力南下,豈非能將半數以上的中原大好江山都收入囊中?”
綠服公子耶律望河高興的大力鼓掌,喝彩道:“韓將軍說得好!真到了那個時候,韓將軍居功甚偉,封王封侯,無限榮華必不在話下!”
虎威將軍韓驤仰頭大笑,獻媚奉承道:“那韓某人在此,提前恭賀令尊一統中原,立下足可傳誦千秋萬古之豐功偉業!”
天燭小王爺殷望笑了一會兒,提出想法:“你這牢裡這麼多魔兵,能送我一具麼?我帶回去給我爹瞧瞧,好讓他知道一下,中原還有位本事如此不小的韓將軍。”
韓老虎眉開眼笑,想都不想,即爽快答應:“好說,好說!明日小王爺出西面城門之前,韓某自會遣人在西門備好足量的上等馬車,以及一具六階凝丹境的強力屍骨魔兵,作為分別禮物,送小王爺順利出城。”
俊彥公子耶律望河,頗為興奮的搓了搓手,誇獎道:“不愧是韓大將軍,果然慷慨至極!我明兒起個大早返程回國,等到了天燭,定會盡可能在爹爹面前多為韓將軍美言幾句……”
這時,在牢中頂部隱匿多時的魏頡,敏銳察覺到體內氣機有些異樣,他立時知悉是“陰符”的效力到了極限。
為了不被發現存身之處,而命喪當場,魏頡急忙施展遊牆技法,匆匆離開了那座關滿屍骨魔兵的地下黑牢。
出得假山後,記憶力向來超絕的他,照著原路,返回了朱丹裙少女許靈霜所在的那間偏僻屋室。
回到屋中,取出懷中紙包著的四味純陽藥材,三言兩語,簡單將自己適才聆聽到的隱秘奸計,通通說了出來。
避開小霜兒那震驚到了極點的悚怖眼神,魏頡神情極端肅穆,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明日清晨,沐河城西,截殺耶律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