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平生拙技笑屠龍(1 / 1)
身穿冰藍色薄紗的廣寒劍宮二宮主冷嬋,此刻恰如一尊冰冷石塑雕像般的呆立在原地,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被那個“狗男人”魏頡,點住周身竅穴,並身不由己,一路揹負至此的她,處在地下暗處石階,將親姐姐冷嬈適才所有解釋言語,字字不落的聽入了耳中,整個世界觀,都因此受到了莫大的震撼顛覆。
冷嬋其實是個相當冰雪聰明的丫頭,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十四歲和十六歲的年紀,就分別將銀月劍法,以及玉兔心經這兩門外家內家上乘武學,都練至了最高境界。
破-瓜之年的冷嬋,很快就明白並理解了自己這十年來,其實一直都在飽受著極端錯誤的薰陶教育,姐姐冷嬈創立廣寒劍宮以後,百般貶低打壓宮內男性的種種舉動措施,原來都只是為了掩蓋自己,對已然棄她而去的情郎秋薪的深切思念。
姐姐壓根就完全沒有忘記那個要了她身子,又不辭而別的該死的西域男人,十年來,從始至終都在想著那個姓秋的梵羅男子,沒能走出那一座“監牢”。
恰恰是因為太過想念自己的初戀秋薪,這才會極度悲哀的由愛生恨,並將對負心人的惱怒仇恨,悉數轉嫁到全天下其他男人的身上。
既然冷嬈那無慾無求的高冷形象,現已徹底崩塌毀滅,那麼,像什麼女人只要被男人碰上一下,那就再也不乾淨了云云,也都是假得不能假的錯誤理論,全然不可傻乎乎的信以為真了。
同樣身處地下暗處,聆聽到了秋、冷二人秘聞的魏頡,亦驚訝萬分,對宮主月仙冷嬈的那一片瘋癲痴情,固然是感慨惋惜,但真正令年輕人感到極端震驚,甚至瞠目結舌的,是那個自稱梵羅國國君的秋姓男子後面,提高嗓門說出來的那番石破天驚的言語。
西域四國要聯合舉兵,進犯入侵西疆界地玉龍關了?而且還是妲喇、焉饕、婁蘭、烏宛這四大西域頂尖強國?
這等雄壯規模的國王大戰,又要犧牲多少無辜的兵卒將領和平民百姓了?!
魏頡雖對大禹王朝中央政廷的百僚官員,乃至高高坐於龍椅上的那個天子小皇帝,並無半分認可好感,但他畢竟自幼就認定自己乃大禹國的百姓子民,是土生土長,有著中原人純正血統的華夏男兒。
昔日父親魏魁,魏大將軍為了死守北方少鹹山碎肉城,不惜自我兵解,也要鎮退天燭國將軍耶律巫沉率領而來的狼蠻族重兵。
雖然碎肉城到最後也還是沒能保住,被皇帝賠款割讓了出去,但魏將軍那以身護城的英雄事蹟,早已傳遍了廟堂和江湖,婦孺皆知,魏頡身為大英雄魏魁的親生獨子,理所應當,也具備著那股子“捨身取義”的凜然豪俠膽氣。
在得知了西域四國犯境的企劃圖謀後,魏頡立時開始沉吟思索,自己能做些什麼。
面對幾十萬人之間,“國戰”級別的浩大戰事,“某個人”的力量,實在是過於渺小輕微,不可計量了。
當年刀聖關昭關大俠,以手中愛刀入陸地塵仙境界,不也差點命喪在天燭國上京萬人騎兵重甲的包圍圈中了?
傳記史書上,喜歡用“沙場萬人敵”,來形容某位武將之神勇蓋世、力不可擋,然而萬人敵萬人敵,一人敵卻萬人就已是天下修士武夫的殺力極限,那場即將到來的西域四大強國,協同聯手作戰,兵力又豈可能會少於十萬數目?
縱使是十個關老五,同時面對四國軍隊剿殺,搞不好都得落個命喪,當場被活活耗死的悲哀結局!
魏頡並非那種毫無自知之明的傻子,當然知道,單憑自己一個連六階凝丹境都還不到的年輕劍修,若想靠著所謂的“武力”,去改變此場滔天戰事的最終結果,甚至阻止這戰事的發生,無疑於侏儒觀戲、痴人說夢。
但即便個人的力量再纖薄弱小,微乎其微,他仍想要儘自己所能為中原出一些力。
比方說在去西北猿猱山青泥寺之前,改道縱馬,奔赴涼州西疆界線,在一個月內仗劍趕至西界玉龍關,與涼王馬朗的鐵騎軍隊,共同抵禦四國的大舉侵略。
過去魏頡受皇命,負責看守濠州落劍城擱劍塔的時候,就曾暗中篤定志向,他日若有幸,成功突破一階築身境的桎梏,武道修行有所造化成就,定要親身趕赴沙場,或持長槍或握長劍,殺出個光輝戰績,搶出個彪炳軍功來。
讓自己那位已不幸戰死碎肉城的英雄父親,得以泉下安息,讓世人知道狼煞大將軍的兒子,不是個一事無成,龜縮膽小的窩囊廢物!
如今的他,已有了五階脫俗境小圓滿的修為底蘊,武道劍術都臻至了一個前所未聞的境界,到時候四國合力壓境,涼王必率親軍守護西方正門疆界玉龍關。
既有此等挽救中原無數百姓,施展身手的大好機會擺在眼前,不論如何,魏頡都要傾盡全力,多殺些西域異族蠻夷,即使萬萬達不到關昭那種“萬人敵”的傳世戰績,撈取個百人敵,甚至千人敵的銜名,還是頗有指望盼頭的。
屆時若運氣不好殞命黃沙,到底還算是死得其所,閤眼時亦甚麼無怨了。
正當心繫西疆戰場的魏頡,腦海中浮現各種廝殺攻城畫面,心中百般思量的時候,劍宮大宮主冷嬈的清雅嗓音,又徐徐飄了下來。
綽號月仙的女子劍仙柔聲問道:“秋郎,你可知這座春神山的內部,蘊藏有取之不盡的寶石礦藏麼?”
魏頡一聽這話後,心下暗道:“江湖傳聞,冷家劍宗是靠著採礦致富,才一步步走至今天的,原來那並非謠傳,而是確有其事。”
以統一中原大地為畢生志向的梵羅國國君秋薪,立時驚奇的用升調“哦”了一聲,喜出望外的叫道:“還有此事?這座山的內部,竟還存有地下礦藏?!”
月仙冷嬈亦喜滋滋的朗聲道:“是啊秋郎,六年前我就是意外的在此山裡發現了珍貴礦脈的所在,這才於春神山巔創下的這廣寒劍宮的。現在你已是梵羅國的皇帝,未來的西域共主,乃至整個中原的共主,不論是治國還是打仗,都需要不少財力物力。嬈妹的錢就是你的錢,這條礦脈你想怎麼開採就怎麼開採,我還可以遣派劍宮裡的人,幫你把寶石礦一點點的運往西域那邊……唔,秋郎,你!你的胸膛還是和當年一樣溫熱啊,求你再抱緊一點兒好麼?”
獲許隨意開採巨大礦藏的秋薪,心情無比雀躍,異常激動,興奮萬分的緊緊將冷嬈擁在自己懷中,高聲歡呼道:“嬈妹,你真的太好了,這世上怎會有你這麼好的女子啊?我真是愛死你了!”
冷嬈把染滿紅色頭髮的腦袋,深深埋在秋薪胸膛裡,嚶嚶細語道:“現在才知道我的好啊?後悔當初不辭而別了吧,白白少了整十年我對你的好,你可虧大了呢!”
梵羅天子秋薪連著“嗯嗯”了兩聲,快活恣意道:“我再也不會那樣了,我秋薪發誓,要一生一世對你好,疼你愛你護你……”
二十二歲就躋身六階凝丹境的天才女子劍修冷嬈,用寵幸溺愛的語氣,笑著打斷道:“你呀,疼我愛我就足夠了,護我就算啦,你的修為境界太低了,估計連我妹妹都打不過,還是由我來保護你比較好。”
西域梟雄秋薪輕輕嘆了口氣,自嘲的笑道:“想不到我秋薪都當上了一國之君,卻還是逃不了吃軟飯的命運啊,罷了罷了,這口軟飯,我還偏偏就吃定了!”
沉浸在巨大美好,無限幸福感中的劍宮女子冷嬈,“咯咯”的巧笑了起來,好言安慰道:“唉呀,秋郎你在軍旅政事上節節高升,我呢,則在武道修為上穩步攀登,彼此之間,都有所追求的東西,這也算不得吃軟飯啦!”
頓了頓,接著道:“我的好秋郎,再等我幾年,等我把存於體內的那塊‘太行神玉’徹底煉化了,就能一口氣將斫桂湖裡的那條應龍,給催化成無上天龍,屆時再將天龍體內的那顆無上龍珠,開膛剝離出來,就可靠著那顆天龍龍珠,為你增加莫大的‘龍氣’了。秋郎你本就有皇家氣數在身,等再加了足夠多的龍氣,那稱霸中原,成就千秋偉業,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胸懷無限凌雲壯志的秋薪,哈哈一笑,道:“這條應龍戰力不小,你又辛辛苦苦養了這麼多年,還專程為它建了那麼大一座人工溫泉,就這麼白白宰了,可捨得?”
喜愛情郎秋薪,喜愛到了骨髓裡的冷嬈,也開口笑道:“傻瓜,我建湖養龍費了那麼大的功夫,不全都是為了你?別說殺區區一條天龍了,只要是為了你,就算是讓我自殺都行!你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就一心想當國君,我想著手裡若能有顆無上龍珠,就能保你穩穩的坐上國君之位。而今你已是梵羅之王,下一步就該當西域共主,當我們中原的皇帝啦!”
錦繡龍袍加身的黃髮秋薪,用柔情脈脈的語調說道:“嬈妹你說什麼傻話,你若是自殺了,這天底下,我可找不到第二個,像你這麼好的姑娘了啊。”
身穿冰藍色長袍的紅髮冷嬈,嘟嘴撒嬌道:“我都快奔三十啦,都要成半老徐娘了,還算得什麼‘姑娘’……”
黃髮藍眸的西域人秋薪,仰頭大笑,伸手自上而下,輕柔撫摸著冷嬈那留至腰間的鮮紅長髮,溫言道:“在我眼裡,嬈妹永遠是當年那個十七歲天真爛漫的小姑娘,永遠也不會變老。”
堂堂廣寒劍宮萬人之上的大宮主冷嬈,此時像只嬌軟小兔子似的,被情郎慢慢摸著腦袋,忽然那張精雕玉臉上,浮出一抹害羞暈紅,她輕聲道:“秋郎,我……我想要。”
梵羅國君秋薪愣了愣,問道:“你想要什麼?”
“哎呀,你知道的,我都忍了整整十年啦!”
冷嬈說罷,在秋薪厚實的胸口處,攥拳小力拍打了一下,模樣甚是嬌弱可愛,叫人憐惜。
早過了而立之年的高大男子秋薪,當即胸中瞭然,眯眼而笑,問了句:“去哪兒?難道要在這亭子裡?”
小臉撲紅,恍如一個嬌羞少女的冷嬈,隨手指了指亭子裡的一個角落,“從那邊走下去,可通往那間我特意秘密修建的,用於咱們洞房花燭夜的屋子。”
說著就往手指的那個方向走去,撥動地上的一處特質機關,緩緩掀開了那塊,掩蓋直達地下深邃通道的蓋子。
處在蓋子下方的魏頡,陡然見上方有晃眼亮光射下,知道著實大事不妙,連忙再度環腰抱起,竅穴被封而無法動彈的冷嬋,踩著層層石階往下方趕去。
心思縝密機敏的劍宮宮主冷嬈,聽得那陣匆匆而下的急促腳步聲,立刻尖著嗓子,厲聲叫道:“下面是什麼人?別跑!”
大宮主不假思索,掣出腰間懸佩著的亮藍色寶劍冰魄,從入口處飛速閃身,疾如流星的衝了進去。
身穿孔雀藍綢緞襖子的魏頡,知悉冷嬈的修為實力,在這種狹窄閉塞的地下通道里,硬逃必然是沒法子逃掉的,當即便止剎住了腳步,左手掐住月姑冷嬋的纖細脖頸,瞪大眼睛,提高嗓音暴喝道:“喂,前頭的那個婆娘,你妹妹現如今在我手上,不想她死就莫要輕舉妄動!”
啞穴封印雖已被解開,但喉部還是被一隻大手死死扼住的二宮主冷嬋,此時含糊不清的盡力叫喊:“姐,姐……救我!”
每逢大事有靜氣的廣寒劍宮宮主冷嬈,猛然大吃一驚,脊樑骨處被驚出一層冷汗,女子劍仙藉著石階兩側牆壁上的照亮火把,瞧見那名“人質”,果真就是自己的親妹妹冷嬋,嚴厲大聲喝道:“不管你是誰,我且告訴你,你若膽敢傷我妹妹哪怕一根寒毛,我都定會將你挫骨揚灰!”
魏頡絲毫不受此番威脅言語的影響,將腰間本屬於冷嬋的那柄,晶藍色稀世長劍冰龍拔了出來,冷笑著回應道:“大姐,你妹妹的寶貴性命,而今就在我手裡,您老人家能不能別那麼硬氣啊?給我速速後退,如若不退,我這就把你的好妹妹削成一個尼姑頭!”
輕輕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冰龍劍,瞬間就割去了一縷冷嬋腦袋頂上的黑色秀髮。
“我警告你,你別亂來啊!”
滿頭亮紅長髮的冷嬈,唯恐那傢伙真會割削掉妹妹披肩的黑亮頭髮,只得緊握手中冰魄劍,順著石砌臺階,一步步的倒退往上走了回去。
仰仗人質的魏頡,一手持劍,一手控制二宮主冷嬋,也一步接著一步,沿臺階往上方緩慢行去。
自亭子的入口而出,天光大亮。
單手緊扼冷嬋喉嚨的魏頡,終於來到了那座通體由漢白玉打造的湖中央君歸亭之中。
面對同在亭子裡的那名冷家劍宗宗主冷嬈,魏頡使開那套自創的獨門劍法“暖春劍訣”,霎時間,往前揮出遞送了數輪淡黃色的月弧狀強力劍罡,月牙黃罡層層疊疊,破空而去,氣勢驚人。
月仙冷嬈見那名藍襖男子竟以劍宮銀月劍法,揮射出了陽剛雄渾的“溫暖”罡氣,震驚之餘,同樣揮劍劈出一道弧狀幽藍色罡氣,倒行逆施的暖春真氣,與純正至極的極寒玉兔真氣,兩股截然相反的異種氣息,頃刻間碰撞在一起,猝然便發出“砰”的一聲駭人巨響,震得整座湖心亭都抖了三抖!
魏頡趁機良機,祭出那面冬爺聶柔的靈寶碧海飛金鏡,隨著他低喝一記“鎮魂”,女子劍修冷嬈和梵羅國國君秋薪頭腦中,幾乎在同時,響起了“嗡”的一陣刺耳聲響。
在冷、秋二人元神受法寶影響,而發生不同程度的顫抖晃動之際,魏頡再次環臂抱起藍紗少女冷嬋,施為輕功水上漂,腳尖輕盈點著斫桂湖湖水,疾往湖畔奔逃行去了。
“應龍,你快給我出來,務必要幫我攔住那個小子!”
修為境界甚為高深叵測,故很快鎮定住了本命元神的劍仙冷嬈,大力揮手,嘶聲呼喚著那頭湖中巨獸。
驀然間人工溫泉湖水奔騰狂湧,伴隨“磅”的一聲震響,水浪登時掀起丈餘的誇張高度,一條渾身鱗片盡呈青黑凝墨,兩顆血色眼珠好似大紅燈籠的矯健巨龍,眨眼就從湖中躥奔了出來。
龍吟嘯天,有若驚雷乍裂,青黑應龍不斷撲動著那兩張,與其身形體積,不成比例的透亮彩翅,以其那副龐大無倫的恐怖身子,擋住了魏頡逃離此間的去路。
魏頡身兼公冶錦家傳秘訣靈犀語術,嘗試與之對話無果後,心念策使法寶碧海飛金鏡,抽離出十幾條約莫手臂粗細的炫彩光條。
幾十根靈活異常的彩光,若韁繩般,纏附住了那頭龐然大物的身軀,青黑巨獸受到那些彩條,緊密且牢靠的束縛,極不自在的又發出了一連串嘶吼龍鳴聲。
一手抱著月姑冷嬋,另一手握有晶藍色長劍的魏頡,身影猝閃,依靠飛金鏡那十幾條炫彩“手臂”的拉扯牽引,順利來到青黑應龍結實堅硬的鱗甲後背之上。
騎乘於那頭黑鱗血眸的曠世異獸背上,已有過乘馭赤色蛟龍經驗的魏頡,這會兒雙腿緊-夾,竭力保持著身體平衡,不讓強猛無儔的力道,將自己從寬厚龍背上面甩將下去。
雖尚無六階凝丹境仙人修為,但猶可輕鬆御劍的年輕人,當下胸中意氣大漲,用足可響徹傳遍整座斫桂湖的嘹亮嗓音,暴喝了一句:“碧海飛金意崢嶸,通靈寶劍誅應龍!”
通靈飛尺越山海,與天宮仙物飛斧月湧兩件法寶,同時刺透並斫斷了青黑色巨龍那兩張頗為玲瓏袖珍,但仍比一個成年男子身軀還要大出不少的絢麗彩翅。
冰塞川、雪滿山、朝三暮四、火蛇水龍,這六柄靈氣小飛劍,在仙家秘術蜀道御劍歌的引導下,從袖子裡電射般飛掠而出,一齊戮進了那頭兩眼血紅如燈籠,黑鱗巨獸的頭顱頂端之中。
左手摟著冷嬋細軟腰身的魏頡,見胯-下那條鱗甲異獸,受了嚴重且不可逆的創傷,心情頓時無比振奮,咧嘴而笑,再度高聲一喝:“我以冰龍斬應龍!”
右手裡握著的冰龍劍,剎那揮落,鋒銳至極的晶藍色劍刃,當場就狠狠斬斷了應龍脖頸處的堅實骨骼。
平生拙技笑屠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