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忘了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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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萬物唯人最靈,除人以外最貴者,莫過於龍。

“龍”之一物,存於世間的起因根由,大抵有兩種說法。

一種是凡塵龍類本從天上來,是那生活在天宮裡的逍遙神仙,將真龍血脈種子,大方的散落到了人間大地,信鬼神崇仙佛宗教的人,比較偏愛認可這種玄幻說法。

據說這也是歷朝皇帝,又被百姓喚作“真龍天子”的原因。

另一種說法,雖也相對比較邪乎,經不起辯論推敲,但也有很多從來不信鬼神之人,將其奉為正確的圭臬真理。

傳說江河湖海里的鯉魚,得足夠量的靈氣造化,並有幸活夠五百年的話,即可躍“龍門”,脫胎變為虺龍。

虺龍名字雖勉強算是有個“龍”字,但其本質上,還是偏蟒蛇地蟲一類,故也有另一個稱呼,叫作虺蛇。

此“蛇”類再獲天靈造化,砥礪修行夠五百年,可演化為蛟龍。

蛟龍再與蛇類關係不大,乃當之無愧的正統龍屬了,根據鱗片顏色,總共分為赤青黃白四大類,其中當屬南海多有赤蛟,東海專產白蛟,青蛟和黃蛟的品質等級,要稍微遜於其他兩蛟一籌。

蛟龍之屬,再自行苦練足足五百年,即有望搖身一變成為傳說中的應龍。

應龍額頂處雙角分叉,共有四隻龍爪,每爪上面五根腳趾,龍鱗呈墨狀青黑色,濃稠血色眼眸,背部生有一對體積較小的玲瓏彩翅,專門作為飛昇騰雲之用。

作為上古時期即存在,真龍以下最優越、最強大的龍屬,它擁有著超乎想象的搏殺戰鬥能力,像什麼尋常的三階百尺境,宗師級的修士武夫,面對滿懷殺意的大異獸應龍,都註定只有一個被生吞活吃的悲慘命運,根本無法與之抗衡。

古獸應龍再練五百年,即為無上天龍。

天龍的前頭,能被加上“無上”二字,即是說明此獸,乃天上天下至高品質的龍種,同樣額首角分叉,四爪五趾,後背無那對透亮彩翅,猶可隨意暢遊九天雲海,通身龍鱗雪白,兩顆金色眼眸,嘯聲若雷,盡顯真龍後嗣的高貴身份。

此時春神山廣寒劍宮後山,斥巨資打造的人工溫泉斫桂湖上方,那條滿身鱗甲異常堅硬強韌,勝過精煉鋼鐵的龐然巨獸,先是被飛尺和飛斧,一下子斫掉了背部的兩張絢麗彩翅。

接著又被六柄巴掌長短的飛劍,洞穿釘透了頭顱要害,最後再被一柄附著凝寒罡氣的晶藍色長劍,砍斷了極為重要的頸部骨骼,五陽之首的頂陽腦袋,瞬間與身子分割絕離,兩者僅相連有一層薄薄的龍皮,內部肌肉和頸骨,都已經完全斷了開來,迴天乏力。

青黑應龍受此決然必死無疑的致命傷,體內蘊含百年,甚至千年的天地靈氣,大幅流洩喪失。

那個帶有兩顆猩紅如燈籠眼眸的巨型龍首,粘連著一層頸皮將斷未斷,龐碩無倫的矯健軀體,頓時失去飛騰上升的力量,下墜摔落在了那座煙氣氤氳飄渺的人工溫泉湖中,“撲通”一聲巨響,當場就震起了幾丈高的白花水浪!

身處漢白玉精雕建築君歸亭之中,廣寒劍宮大宮主冷嬈,此時此刻瞪大了秀麗雙眼,呆呆望著因巨龍直直墜下,而有水波激盪,最終滿是漣漪的溫泉湖面。

眼神裡閃爍著憤懣、震驚、惱怒、悲哀、仇恨等等,諸般複雜的情緒,怔怔然發痴,自言自語道:“龍沒了,我的秋郎還怎麼當中原的皇帝……不行!龍不能死……絕對不能!”

頂著滿頭豔絕紅髮的藍袍劍宮月仙,扭頭看到了自己生平摯愛的男人秋薪,極美眼眸中,就只剩下濃得化不開、衝不淡的悽楚,與脈脈柔情。

她嘴巴一癟,愴然淚下,輕聲道:“秋郎,只要你能實現心中所想,達成畢生心願,我……我變成什麼樣子都願意!”

身穿織錦九龍長袍的西域梵羅國君秋薪,兀自愣了愣,尚未理解透徹她此言背後的含義。

但見宮主冷嬈秀口大張,從嘴巴里吐出了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光潔玉石,握在手中,運起劍宗內功玉兔真氣,往前方推出一掌,晶藍氣浪,猛然將那塊瑩白美玉,路徑筆直的激射入了應龍屍體墜湖的那一處地方。

“這些年來,我靠著自身元氣生機,來溫養煉化那塊太行神玉,只因尚未真正認主,神玉一旦脫離身體,我那份駐顏延壽的精元命力,也將隨之銳減……”

冷嬈強忍著內心哀痛,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大量鮮紅秀髮,自頭頂紛紛脫落,白嫩膚色逐漸暗沉發黃,精緻五官極速衰老塌敗。

臉上平白生出了許多小蛇狀的褶皺紋路,細細密密,楊柳腰身變粗若水桶,後背也慢慢佝僂彎曲下去,便好似整個人,平空老化了將近五六十歲一樣,再不復往日那般千嬌百媚的人間絕色。

黃髮黃鬚的秋薪,滿臉不可思議,瞪視著容顏迅速枯槁衰敗,短時間內,即變得如若九旬老嫗的月仙冷嬈,他尚未從翻天覆地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耳畔陡然炸起了一記極端恐怖、驚悚的龍吟聲,煞是激昂。

急忙扭頭望向了不遠處的朦朧湖面,堂堂梵羅一國之君的秋薪,登時就瞠目結舌,嘴巴張得合不起來了。

那條雙翅皆折、頸骨斷裂,原本應該死絕了的龐然巨獸,在充分吸收了那塊“太行神玉”的精元靈氣後,褪去了那一層青黑色的龍鱗甲片,改換成滿身華貴無比的雪白龍皮,血紅眼眸亦煥發出炫金色異樣光彩,毫無疑問的重獲新生了。

應龍化天龍!

已然形如佝僂老嫗的冷嬈,沙啞著嗓音,衝前頭那條重新飛躍出蒸騰湖面的雪白巨龍喊道:“給我把那個小子的腦袋咬下來!”

那頭身軀體型遠比青黑應龍大出甚多的無上天龍,得主人冷嬈那句不可違逆的嚴肅命令,立時張開異常寬闊的深淵巨口,雪亮白毛獵獵,挾帶凶猛勁風,咆哮著衝魏頡這邊,疾速猛衝了過來。

腳踩飛尺越山海和飛斧月湧兩件玄奇通靈物,懸停於半空中的年輕人見勢不妙,先以手中冰龍劍,鼓盪出磅礴博大的凝藍玉兔真氣,暫時阻擋白鱗天龍的前衝威勢。

左手拔出腰間血靈朝天闕,結伴陣陣龍鳴聲,傾力遞出一式完美劍招孤煙直,再策使驅動六柄色澤不同的通靈細小飛劍,孤煙直意氣劍罡與六柄飛劍,幾乎在同一時刻襲向了霸氣天龍的大好頭顱。

豈料那條脫胎換骨、涅槃重生的雪白巨龍,端的是皮糙肉厚,有著超乎尋常的御傷能力,凌銳劍罡與閃電飛劍,絲毫無法對其造成任何創害損傷,衝勢完全沒有被阻擋下來的跡象!

由於忌憚那名立在漢白玉湖心亭中的女子劍仙冷嬈,魏頡暗自下定了速戰速決,結束戰鬥的盤算想法,踩著飛尺飛斧,身影疾往上方閃去,勉強避開那一發挨中即使不絕命,也要重傷難治的巨龍啃咬。

魏頡馭彩著兩件通靈物,倏然來到雪白天龍的頭頂上方天空處,以背後的那面絢麗碧海飛金彩鏡施展“鎮魂”之功,眨眼鎮定住了那頭龐然巨獸的本命元神,令其片刻時光無法出擊。

趁在世間萬獸中地位最尊崇的無上天龍,遲鈍恍惚之際,魏頡及時將冰龍和血靈雙劍,分別都歸入了鞘中,搭合左右手食指指心,並交叉其餘八指。

猝然間,有一道呈現瑩綠色的耀眼光線,自雙指指尖噴薄而出,自上空急速射下,瑩綠色仙家劍氣不可思議的凝成一團,鑽入了巨龍的血盆口中,恍似有靈性般的拐彎抹角,貫透其整條雄健結實的雪白身子,然後在自尾部擠壓竄出。

剎那間“磅”的一聲發出,巨獸整具雪色龍軀,寸寸崩壞炸裂,破碎糜爛的龍肉龍皮,就這樣朝四面八方亂灑亂濺了出去!

此乃膻中府海內蘊介著的第三道無上劍氣。

驚蟄!

可產出稀世龍珠的雪白天龍,於斫桂湖之上,被瑩綠劍氣轟轟烈烈炸成碎肉,頃刻暴斃而亡。

可助力增長龍氣的寶貴龍珠,與延年益壽、駐顏美容的太行神玉,同時被驚蟄劍氣摧毀湮滅。

頭頂紅髮已禿落大半的宮主冷嬈,那具佝僂駝背的衰弱身體,止不住的搖擺顫抖了起來,幾欲站立不穩。

穿有金黃龍袍的西域男子秋薪,忙上去將之伸手扶住,摟著藍袍“女子”,那晃動不停的軟塌肩膀,十分焦急的柔聲問道:“嬈妹,你……你還好吧?”

形象上再也不符合“月仙”這一封號的廣寒劍宮大宮主,聲音有氣無力的說道:“秋郎……我就要不行了。”

“別這麼說,嬈妹,你千萬別這麼說!”

西域梵羅國君秋薪黃眉豎起並大聲叫道,“你可是在六階凝丹境止步了許多年的女子劍仙吶,按說修為底蘊,應該足夠強大穩固了才是,怎會如此輕易就身死殞命!”

眼神灰暗無光,崩潰絕望的冷大宮主,連著咳嗽了幾聲,滿臉褶皺的冷嬈,哀聲垂淚道:“我為了加快煉玉的效率,不惜將自身命數與太行神玉相連,如今太行玉碎,同氣連根的我,斷然也活不長久了……本來我還有幾年,就能將那塊神玉徹底煉化為本命靈物,並躋身為七階地煞境,可誰想事與願違,那東西,現在卻成了要我性命的元兇。秋郎,謝謝你能特意從西域千里迢迢過來找我,我真的很感激,也真的很愛你……我們來世倘若還能再續前緣,我定要做你賢良淑德的好妻子!”

冷家劍宗創教宗主冷嬈,耗盡所剩不多的命力和內息真氣,將生平摯愛用力推開,心念策使那柄亮藍色的冰魄劍,自身旁那名龍袍男子的靴子底下迅速穿入。

鋒銳纖薄的凝寒長劍,當即託栽著驚惶失措的秋薪浮空而起,最後以飛馳電掣的速度,離開了那座斫桂湖湖心的君歸亭。

飛劍劍尖朝西,至此一去,再也盼不來君歸。

遙望著愛人馭劍遠行的挺拔背影,婀娜身材和絕俗容貌都已不再的冷嬈,不自禁淚流滿面。

她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得到,細若蚊蠅的柔情聲音道:“忘了我。”

這三個字的遺言出口,旋即兩眼一合,那具“年邁”的佝僂身子,再也無力支撐,膝蓋彎曲,頹然軟倒了下去。

屠龍劍修抱著藍紗少女冷嬋,返回湖心亭的時候,藍袍冷嬈已經嚥下了最後一口氣,再無生命力。

魏頡將穴道被封,而無法隨意動彈的月姑冷嬋,像具石塑雕像一樣穩穩杵在了地上,再把那柄晶藍色冰龍劍,物歸原主,塞入了後者的手裡,淡淡道:“以指力封住的竅穴桎梏,等過足六個時辰就會自動解開,我就先行離去了,你且保重。”

語罷便即轉過了身子,故意不去看冷嬋極美臉蛋上,那悽然悲哀到言語無法形容描述的可憐表情。

魏頡以背示人,語氣出奇的平靜,緩聲言道:“你姐姐雖並非我所殺,但終究還是因我而死,應龍和天龍的兩條性命,以及你姐姐的血海深仇,我魏頡隨時靜候閣下來報,任何時間都可以過來取我的項上人頭,後會有期。”

離開溫泉斫桂湖,獨身下了魔派春神山後,魏頡順利與在山腳下,翹首以盼等候多時的朱丹裙小丫頭許靈霜碰面匯合。

在講述完了自己於廣寒劍宮裡的各種見聞遭遇後,魏、許二人又策馬踏上了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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