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利益(1 / 1)
世界上只有兩種無法調解的矛盾。
一種是利益,一種是生死。
大多數人將生死看的更重要,所以會選擇妥協後者。
比如貪生怕死的李邳……對他而言,錢沒了還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真沒了。
但眼前的男人,
顯然既想要錢,又想要命!
這讓李邳很為難,很少有人,能讓他如此為難。
在陳立的注視中,李邳漸漸冷靜下,端坐在桌前,像是一隻胖熊。
“想我死?這是不打算要錢了?”
陳立所求不過權與利,但有些東西,比權利更重要。
“這是前輩您除魔決心的體現。”
“再者,小湯山數千修士,慘死在邪魔手中的多達上千,而被魂毒陷害的,更是不計其數。”
“他們的命,該由誰來負責?”
李邳冷冷一笑,不屑一顧:
“負責?為什麼要為那些螻蟻負責?”
“陳立,你可知道這魂毒,就連金丹期修士,也唯恐避之不及,一旦沾染上,且不說引來邪魔,被它們暗中盯上……”
“甚至自我道心,都會頗受影響……”
“你這是在……要我的命!”
陳立點點頭,笑著道:
“前輩的命,是命,那些為宗門供奉,為宗門貢獻一輩子的底層修士,他們的命就不是命了……”
“李前輩,小湯山魔災的根因,不正是您管轄下外巡隊,唯利是圖,不問世事…”
“翫忽職守,尸位素餐……”
“您可知,陳某此去,面對滿山皆敵的局面,兩股戰戰,如履薄冰。每一步,走的都是前瞻後顧,生怕棋差一著,便落得個死無全屍……”
“所以,陳立想請李前輩,也來體會一下這種感覺。”
“哦,對了,剛剛說岔了……”
說著,陳立指了指李邳面前的瓷瓶。
這是陳立在枯樹樁前,靠赤焰道人留下的丹火,新增木之精華,煉製出靈米中的毒藥,從煉丹爐爐壁上刮來,收集在這瓷瓶當中。
當時他就想,一定要讓宗門負責人,也來嚐嚐這上好靈米。
“這個好東西,如果前輩吃下去,那它就僅剩這一瓶,若是前輩不願,那它也會在宗門刑法部的各位金丹長老面前,都出現一瓶……”
“如何抉擇,就看前輩您了。”
李邳看著瓷瓶,呼吸有些沉重:
“陳立,你這是在謀害宗門要員,我乃宗內弟子,你可知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我現在有理由懷疑,你是否,已經墜入魔道,想把魔爪,伸進宗門內。”
陳立低嘆了口氣,幽幽道:
“宗內弟子,宗內弟子……”
“李前輩,您祖上,應該出過元嬰期的大修吧……”
“您看,這就好辦了。”
“魂毒雖毒,汙染道心,但只需元嬰期大修出手,即可淨化破解。”
“實在不行……我也能出手。”
說著,陳立伸出手掌。
呼的一聲,掌心之中凝聚出一股熾熱的火焰,那是具有標誌性的明紅色赤焰。
隨著赤焰出現,整個船室中的溫度,逐漸攀升起來,讓李邳的汗水越來越多。
但比起溫度升高帶來的難受,陳立所展現出的那朵火焰,更令其膽寒,如此的外熱內冷,對於肥胖過度的他,如同煉獄般煎熬。
身為宗內弟子,他自然清楚這朵赤紅火焰的含義,它是整個青雲宗,乃至整個天南修行界,都威名震震的伏魔赤焰。
它的創始人,便來自青雲宗內唯一能以金丹期修為,佔據九座主峰之一的赤焰道人。
由他開創的赤陽神功,不僅在諸功法裡威能排行前列,更是對邪魔外道,具有毀滅性打擊的奇效,頗為剋制。
陳立能釋放出伏魔赤焰,便是修習過赤陽神功之人,斷然與那邪魔外道無關,二者是死敵關係。
然而,比起這些,陳立能隨意釋放出赤焰,更令李邳震驚。
要知道,他雖然好吃懶做,但在修道之上從未懈怠,一身實打實的築基後期修為,是不會看錯眼前的男人,真的只是煉氣期大圓滿……
煉氣期就能釋放出赤焰……
即便李邳對赤陽神功嗤之以鼻,但他心裡知道,這功法最低也需要築基修為,才能煉成第一層,每次釋放赤焰,更是會消耗一年以上的元壽。
修真求道,為的就是長生逍遙……
這世上沒人會嫌自己活的太長。
像眼前之人這般肆意浪費,李邳只能得出一個結論……
陳立會不會是赤焰道人的私生子?
掌握某種無需消耗元壽的秘法,能夠隨意釋放伏魔赤焰?!
如此一來,也能對應上四十多年前,赤焰道人在閉關時,與秋水道侶二人出遊天南各地,以閉關為由尋找親傳弟子。
也許尋弟子是假,安排子嗣是真。
想到這,李邳嗅到一絲陰謀的味道。
自從一千年前,青雲宗唯一元嬰期的火修坐化仙去,宗門只能靠赤焰道人強撐門面,無論是在天南修真界,還是在別界的除魔傳道,青雲宗地位皆是一落千丈,且每況愈下……
天南五宗表面和氣生財,背地裡卻都是落井下石,明爭暗鬥。
這些年為了徹底瓦解青雲宗的財路,其餘四宗沒少針對赤焰道人,企圖在宗門屬地,故意散播魔道邪種,消耗赤焰道人的精力。
所以,陳立的出現也就說得通了。
無論陳立是否為赤焰道人的私生子,但與他的聯絡,絕對密不可分。
如此方能解釋為何他會在小湯山中,面對魔災困局,泰然處理,安然歸來。
也能解釋師叔李淵,為何會對自己說陳立的安危,大於魔災禍事。
陳立生,自己還可能活。
陳立死,自己必然一死……
自以為想清其中內情的李邳,渾身上下顫抖起來,甚至哆嗦著手,拿起面前的瓷瓶。
裡面魂毒,泛起灰粒,漂浮起來。
抬頭看著似笑非笑的陳立,李邳把頭瞥向窗外,此時靈舟已經飛出宗門內山,透過了護山陣法。
現在喝下去,受汙染的神魂,並不會被陣法感應。
默默嚥了口唾沫,李邳露出一臉悵然赴死的神情。
“要我喝,可以,但你必須救我!”
此刻的李邳,幾番利益抉擇後,終是下定決心,選擇向陳立屈服。
畢竟他的元嬰先祖已經不在,後來剩下的人脈,也不足以與陳立的背景相抗。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換而言之,只要陳立答應救下自己,往後自然也能成為他的人。
赤焰道人的閉關末期臨近,無論結果如何,陳立未來都將不可限量。
此時李邳,甚至陰暗的認為,如今的赤陽峰代峰主,新晉金丹火修,赤焰道人與其道侶秋水道姑,二人的共同弟子……
湫唯月,湫峰主。
就是赤焰道人為陳立鋪路的手段……
閉關晉升成功,皆大歡喜,陳立順利揭示身份,晉升失敗,則湫唯月成為正式峰主,再與陳立結為道侶,二人共治。
如此一來,搭上陳立這條線,豈不是隻賺不賠?
有一峰峰主的人脈,即便赤陽峰只是九峰中最弱的一峰,可它卻是最賺錢的地方,畢竟它界傳道除魔,都得靠赤陽峰上修習赤陽神功的弟子,出力賣命……
這幾百年來,赤焰道人為赤陽峰積累的財富底蘊,怕是能與宗門藏寶閣相媲。
陳立見眼前的死胖子,只是盯著手中瓷瓶,居然能流出哈喇子,一副看到美女的豬哥樣,便覺得這奸人不僅貪得無厭,更是心理變態……
“咳咳,救你一命,沒問題。”
“畢竟陳某作為赤焰道人的弟子,當以除魔衛道,守護天下生靈為本責……”
有陳立這句話,李邳也就放心了。
雖然二人的話中原意,相去甚遠,但並不妨礙李邳下定決心,踏進陳立這艘外表光鮮亮麗,裡面目不識丁的破船。
畢竟陳立到現在,從未沒見過那相傳的玄之又玄的赤焰道人,更不清楚,赤焰道人乃是九峰之一的赤陽峰峰主……
全靠手中赤焰,扯虎皮,誆天地。
於是,心懷鬼胎的二人,在數次語言交鋒和內心糾葛後,以李邳敗陣結束。
隨著陳立的步步緊逼,李邳一邊不斷吞嚥津液,一邊顫抖著手,將瓷瓶舉起放到嘴邊。
“媽的,拼了!”
低吼一聲,李邳猛的抬頭,將瓶中的魂毒黑粉,一口悶了。
混著口中唾液,吞嚥進肚。
沒多久,臉色發暗的李邳,便有了絲反應,捂著肚子跑進了船室中的茅廁……
只聽得一陣咕嚕咕嚕聲,出恭完後,再出現的李邳,神情憔悴,兩眼失神。
此時的他,在一次性吸收如此巨量的魂毒後,哪怕肉身能排出丹毒、屍毒,可神魂卻無法避免魂毒的汙染……
呆坐在臥榻上的李邳,呆呆看著眼前的陳立,船室裡異常安靜,他卻聽到耳邊響起的雜亂囈語……
李邳知道,這時魂毒受染之後,吸引到邪魔前來,蠱惑自己,壞人道心……
飽受如此折磨,別說修煉晉級,不墜入魔道,都算好的了……
而且日後,李邳還得夾著尾巴做人,生怕被法陣檢測出來,自己是個已受魂毒汙染的墜魔道人。
想起那些受汙染修士,被押送至宗門內山後的光明崖下,面壁思過,再出來時就成為三魂六魄受損大半的白痴……
李邳只覺得渾身發軟,必須早點託關係,哪怕花費大價錢,也得請元嬰期修士出手,化解神魂中的魂毒。
然而,元嬰期修士,各個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些坐鎮宗門,高高在上的太上長老,距離李邳又太過遙遠……
要讓一位元嬰期修士,願意相助,這資助費可不是一筆小費用,沒準要把五十多年來的“辛苦努力”,全都付之一炬……
想到這,李邳渾身肉疼,甚至痛到了十指指尖上。
“咳咳,咳咳……”
一陣咳嗽,李邳用來遮掩的袖口上,沾染有幾絲鮮血……
痛到吐血了。
一旁陳立見此,微微一笑。
既然要讓李邳對自己負責,對小湯山數千修士的性命負責,自然不能以簡單的報復為手段……
小孩子才只想著報仇雪恨,圖一時之快而不問後事。
大人只看重利益,沒有對與錯。
自身利益受損,自然也要回補過來。
服毒的報仇只是開胃小菜,後面操作才能讓李邳,痛徹心扉,心甘情願的掏出百萬家底……
李邳緩了緩,揉著肚子留著冷汗,看向陳立惆悵道:
“可以了吧,陳兄……”
“只要你願意揭過此事,放過……”
不等李邳說出最後一個我字,便見到陳立從袖口中,摸出一枚靈丹。
尋常靈丹哪能入李邳法眼,別說築基期常用的八品靈丹,就連金丹期才夠享用的七品靈丹,他都吃過不少……
但,自從陳立拿出手中的,那枚泛著淡紅色光澤的普通道紋靈丹,此刻困擾在李邳耳邊的囈語,竟忽的消失不見……
而且,光是嗅到那靈丹的香氣,李邳便覺得渾身舒爽,不再有那種魂毒纏身的難受感。
難道那是某種珍貴的六品靈丹?!
只有元嬰期大修出手,才能化解汙染神魂的魂毒,出自他們之手的六品靈丹,或許也有相同功效……
正是身心感受上的變化,使得乞求陳立放自己一馬的李邳,閉上了嘴……
他已明悟,前面陳立說的那些,道貌岸然的話,其實都是廢話,他真正的目的在這,在手中的靈丹。
李邳也沒懷疑陳立一小小的煉氣期,如何能獲得如此珍饈靈丹……
畢竟與赤焰道人,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聯絡,手中有如此丹藥,才是十分正常的……
若是沒有,李邳反倒要懷疑一二了。
一環扣一環,才是赤焰道人的傳人,該有的老謀深算。
而此等靈丹,更是陳立背景深厚的最好證明……
“額……”
“還請陳兄出價!”
此情此景,李邳也不廢話,直接開口讓陳立出價,只要他給得起,只要陳立願意和自己搭上關係……
便是傾家蕩產,散去府中千金,也亦會還復來!
青雲宗不倒,權力永遠比利益重要!
能與陳立做朋友,穩賺不賠。
赤陽峰漏點邊角料,就能讓李邳吃得滿嘴流油,甚至破除天賦極限,衝擊金丹境,也不是沒可能……
面對李邳的直截了當……
陳立把玩著手中靈丹,他沒想到李邳會答應如此的爽快,甚至一點討價還價的意思都沒有……
這就值得玩味了。
魂毒也不是短時間就會爆發的烈毒,李邳完全有時間後續處理……
難道是自己與湫唯月的關係,被李邳探明到了?!
有赤焰道人搭臺,加之她晉升金丹,想必在青雲宗內,也是位高權重之職……
只可惜,現在的陳立,並不想與唯月有太多牽連,在三十多年前不辭而別時,二人便已分道揚鑣……
一個多月前,親手種下那棵枇杷樹,就代表陳立心中,已放下這段感情。
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殊。
道不同,不相為謀……
如果李邳是想透過自己,和湫唯月搭上關係,就只能竹籃打水,一場空。
畢竟都是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哪怕那時二人心生情愫,歲月也會把這種情竇初開的情感……
磨成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懷念。
陳立的猜測和李邳的推測,大差不差殊途同歸,但這並不妨礙,陳立現在獅子大開口:
“我需要很多東西。”
“靈丹妙藥,器具材料,建木也行,但只有一點,必須都是六品!”
“以水土金,三種優先。”
聽言,李邳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