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避難所2(1 / 1)
火焰在溼潤的骨壁間跳動,微光搖曳。
蘇默走在最前,腳步沉穩,忽然出聲:
“你之前說‘外邊的東西’……那些龐然巨影,到底是什麼?”
洛停下,回頭望他。
眼中那抹被火光映亮的陰影,閃過一絲遲疑。
“說不清。”他緩緩道,“我也只遠遠看過幾次。像是行走的城池,又像……一座山沉在血海里移動。”
“那它們是深淵生物?”
“可能不是。”洛聲音低下去,“也可能,它們就是另一個深淵……我們現在站著的這地方,或許就建在其中一隻的身上。”
他抬頭看了眼頭頂那根直插穹頂的骨柱,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出口的壓迫感。
“有一次我試著數這骨柱的節段。”他伸出手,“數著數著,忽然發現——我數的是脊椎。”
眾人心裡一沉。
空氣裡,彷彿連那些藏在角落的影子也安靜下來。
他們終於走進避難所的中心區域。
骨柱矗立其間,似是貫穿整片空間的支柱。
這是一個凹陷的骨盆狀區域。
地面是一層被反覆踐踏的乾裂組織,佈滿腳印與拖痕。
骨柱從中心穿透而出,周圍圍著好幾圈用金屬、碎骨和血肉拼成的掩體。
有些上面寫著鍊金符文,有些則掛著破爛的聖徽,還有一面黑舌信徒用的骸骨旗幟,被燒得只剩一角。
“歡迎。”洛輕聲說。
“這地方……”米莉亞低語,“像是活的。”
“它的確在活。”洛點頭,“它會收縮、呼吸……有時候還會‘長出’新的角落。我們能住進來,是運氣。”
“那邊是食物存放區。”
“那是符文火種。不能太靠近,會把血液吸乾。”
“水是從柱底滲出來的,要過濾三遍。”
“睡覺的地方在那塊骨臺上。”
他一邊走,一邊指。
“你們住在這?”萊婭震驚地環顧四周,“……不是吧?”
“是啊。”洛指著不遠處的石窩,“那個是廚房。火種靠符石維持,每天輪流看著。”
他又指向遠處,“那些布包和碎甲下邊,鋪著軟組織。你別嫌惡心,睡著挺暖。”
“有排洩區域嗎?”米莉亞問。
“有個凹槽,通向下層。”洛一臉平靜,“有生物會定時過來吞掉廢物。它們不咬人,也不說話。”
“這裡沒人敢信別人能‘守住自己’。”洛頓了頓,“我們只能守住眼前這點‘還像人的地方’。”
他們繼續往裡走。
越來越多的人影出現在視野中。
有人在磨著斷刃。
有人坐著不動,眼神渙散。
有人戴著半張金屬面具,嘴裡反覆唸叨一段聽不懂的禱文。
有人把自己的腿綁在柱子旁邊,彷彿害怕自己睡夢中跑掉。
每個人都像是廢墟中的餘火。
“你們……為什麼不想辦法離開?”蘇默再次問。
“你以為我們沒試過?”洛聲音忽然沉了下來,“離開?去哪裡?”
“上去,是腐蝕霧區,連骨頭都會變成泡沫。”
“下去,是原初深腔……那邊的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我們不是不想離開。”
“是我們已經不知道‘離開’是什麼意思。”
氣氛沉了一瞬。
忽然,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寧靜。
“洛!新來的人!”
一道黑影衝來。
是個女人,披著混合聖輝與鍊金法袍的碎布,雙目深陷,嘴唇乾裂,聲音嘶啞。
“他們不能留下!”
“每一次有新的人進來,就會有舊的人死!”
“你忘了上次了嗎?”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劃開避難所的氣氛。
幾道聲音從陰影中響起,有人低聲附和。
“她說得對。”
“我們不能再賭一次。”
“每次都一樣——有人帶希望來,然後我們失去更多。”
洛面色凝重,衝蘇默低聲解釋。
“之前每次有新人來到這個地方,就必須推選出一名老人獻祭,否則避難所就會吃掉我們所有人。”
蘇默走上一步。
聲音沉穩卻不容質疑。
“我們不是掉下來的人。”
“我們是自己下來的。”
“之前在原處祭壇,有個深淵苗床盤踞其上。我們殺了它。”
一句話出口,眾人震動。
骨壁彷彿隨之一顫。
低語聲驟然停滯,目光齊聚蘇默。
“你說……苗床?”女人的聲音發顫。
“我們親手燒了它。”蘇默繼續,“我、拉斯、英格里斯,還有萊婭和米莉亞。”
“我們只是……想找一條回去的路。”
“如果可以,也幫你們找回那條路。”
洛的眼睛微亮,像是看見了久違的火光。
但人群中也傳來不滿的窸窣。
“他說得輕鬆——殺了苗床?”
“我們當中有七個人是被那玩意兒逼下來的!”
“誰能證明他說的是真的?”
“別再被騙了!每次都有人這麼說!”
“夠了。”
一個低啞卻有力的聲音插入爭執。
眾人齊齊回頭。
一名披著殘破長袍的老者緩緩走來。
他的背駝著,一隻眼睛被縫線封住,手中拄著一根由骨刺與銅線編成的杖。
他每走一步,身邊的人都自動讓出路來。
避難所的人看向他,神情肅然。
老者停在蘇默面前。
目光如錐子般在眾人之間一一掃過。
他沉默良久,方才開口。
“我相信他們。”
話音落下,有人皺眉,但沒人出聲反駁。
“老爺子……”
“我們不能再賭了——”
“他們不是來分我們食物的。”老者打斷,“他們是獵人。從深淵上來,帶著戰鬥的痕跡,也帶著決心。”
“如果他們真的殺了苗床,那就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轉身,面向所有人。
“你們以為,這地方能撐多久?”
“再不離開,再不尋找援助,我們就要被這避難所活生生吃掉了。”
“他們能帶來援手,也可能死在下面。”
“但這是唯一一次,不靠深淵吞掉我們自己的可能。”
人群再次安靜下來。
有人低頭。
有人握緊手中破刀。
也有人悄然轉身,不再看蘇默他們。
那女人依舊咬牙,卻終究沒再說話。
老者看向蘇默。
“你說你想回去,很好,我們也想,至少目標是一致的。”
“現在,我可以給你說說我們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