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潛入(1 / 1)
長樂宮東側章臺巷內。
蘇羨抬頭看了眼天色,就快到各處守衛平旦換防的時刻了。她掌心下壓,示意身後的風翎、雲隱、霜藜先按兵不動。
武庫門前,每刻鐘會巡防至此的四人小隊正擦身而過,叮鐺相撞的甲片上映的月光偶爾會刺痛雙眼。
蘇羨盯著他們的背影,心中默數——五、四、三……
她看見四人的身影已然遠去,立刻踩準時機將身形融入暗影。她要在半刻之內快速確認武庫前守衛的分佈狀況是否與此前瞭解的一致,才能趕在巡防隊再次回來之前,讓安排好的精銳就位。
門樓處兩人,門廡處四人,值房內三人,在門側暗處還有隱藏的兩人。
確認了門前的四處守衛分佈未變,蘇羨來不及潛入細看,囫圇著掃過踩點時在巡防圖上標出的幾個點位,都與實際無二。她微鬆一口氣,整肅了今晚一直過分緊繃的神經,又迅速回到章臺巷。
“按計劃行事,”她壓低聲音,用氣聲道,“風翎和我一起,帶人攻武庫;雲隱同時帶隊去接近各宮門,記得先報出李隨給的夜間口令;霜藜帶著剩下的人先到壽安門接應。”
三人同時點頭。
蘇羨一擺手,所有人在接收到訊號的同時如潮散開。在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下,將自己縮排牆邊的一線暗影,疾步向各自的目標接近。
寂夜無聲,武庫門前的守衛竭力睜著眼,可手中不時歪一下的長戟早已暴露他在與睡意的鬥爭中落了下乘,自然也就沒能注意到對面同伴身後,好似有從影子裡生長出的精怪鬼魅正伸出手來。
與此同時,他的背後、身旁、不遠處的門樓上,都悄無聲息地長出這般“鬼魅”。他們幾乎是同時出手,一手捂口,一手將刀背斜斜砸向守衛頸側,睏意尚未來得及驚飛,守衛的身體已經綿軟倒下,被早有準備的精銳托住拽進暗影裡,封口縛手,綁成一團再無反抗之力的粽子。
富有節律的馬蹄聲漸近——巡防的四人小隊即將再次巡至門前。
門樓上有一道碎光閃過,晃了馬背上一人的眼睛。他抬起頭看過去,只見到守衛板正地站在該站的位置上,其中一人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還向這邊輕輕點了點頭。
“怎麼了,王三?”同僚問。
王三也向守衛點頭示意,收回視線:“沒事,應該就是今晚月亮太亮。”
門樓上,向王三點頭的守衛腳下發力,憤憤地踹了已經昏過去的原守衛一腳。
“都是他不老實,差點暴露。”
守衛低聲咕噥著,月光照出盔甲下一張精瘦的少年面孔,正是此行蘇羨帶隊的精銳之一。
旁邊的人年齡稍大些,斜斜撩他一眼:“還不是你手腳不利索。”
少年嘿嘿一笑:“平時早都習慣了用刀刃,這不是第一次按命令用刀背攻擊人嘛,手生,手生。”
門廡處,四個守衛沉默而立,像是釘在原地的石雕,不曾在這一刻鐘內有過變化。旁邊的值房燈火明亮,跳動的燭火旁映出一道安靜的身影,一動不動。
值房內,蘇羨藏身在緊挨著窗的牆後,手中的短弩抵在坐在窗前的劉庫令後心處。
“等換防了,咱們吃酒去?春怡樓來了新人。”
“你們去吧,我得回去。”
“知道~~你家那位管得嚴……”
巡防小隊的閒談與揶揄伴著漸近的馬蹄聲飄進來,在死寂的值房內分外清晰。
蘇羨盯著劉庫令,低聲警告:“別出聲,別亂動。”
劉庫令剛下意識要點頭,後心處的短弩就往前頂了半寸,他的脖子就這麼直愣愣梗住不敢動作,額上的汗平穩地流進了眼睛裡。
一聲悶響突兀響起,劉庫令喉結重重一滾——他的腳不知怎麼就踢到了桌腿。
窗外的說笑聲頓止,下一秒,一人一馬的身影逐漸向這邊接近。
“我……我不是有意的。”劉庫令囁嚅道。
“劉庫令?”窗外王三試探著。
後心處的短弩瞬間往前頂了半寸,劉庫令飛快低聲保證:“我,我能應付的,真,真的能應付。”
他小心翼翼瞥著身旁蘇羨的眼色,深吸一口氣應道:“哎!”
“你那兒有什麼異常嗎?”王三的聲音仍在接近。
“開窗和他說話,讓他離開。”蘇羨直直盯著劉庫令那張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臉,“先把你的汗擦擦。”
窗戶虛虛開了半扇,劉庫令探出頭來,和王三招呼道:“剛打盹不小心把桌子碰歪了,驚擾您幾位了。”
他說著又打了個哈欠,鬍子跟著輕顫。
“沒事就好。”王三的聲音沒再繼續向前,也帶著幾分倦意,“就快熬到頭兒了。”
劉庫令緩緩關窗,眼神不小心和站在角落的另一人對上視線,不由得一個哆嗦。那人的腳邊正是另外兩個值夜的同僚,不知是昏是死,幾乎是他們闖進來的一瞬間,來不及反應就已沒了動靜。
身後的短弩忽的一鬆,劉庫令張嘴想說些什麼,連一個發音都沒來得及送出,咽喉處忽的被一道手臂勒緊。他雙手下意識去扯,卻只是擠出破碎的“嗬嗬”聲,頭一歪,便昏了過去。
蘇羨收回手,向精銳道:“綁起來,我們去下一處。”
精銳依言上前,看著正在劉庫令身上摸索鑰匙的蘇羨,低聲問:“夫人,為何不直接殺了這些人?”
蘇羨動作一頓:“他們不過依俸行事,又不是真的敵人,沒必要殺。”
她收起找到的鑰匙,開門向武庫內去,神色忽的一凜,整個人緊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