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銅鳴(1 / 1)
才開了一道縫的值房門被蘇羨迅速關上。
這次行動雖稍顯倉促,但武庫內的地形分佈與兵力配置蘇羨早已爛熟於心。
武庫內共分為三大區域,分別為東院、西院和位於中間方便支援的駐兵房。東西兩院內又分為七個子庫房,車、盾、甲、弩、刀槍劍戟等分開陳列,庫與庫之間多是窄小甬道,難以藏匿,而整個武庫內部除了必要光禿禿的高牆,不設任何阻擋視線的裝飾。
也就是說,一旦進入武庫內部,除了高牆下的陰影幾乎無處可藏,幾乎必然會與守衛狹路相逢。
方才只是一瞥,蘇羨便發現了異樣——武庫有夜間非詔令不得開庫、調集兵器的命令,通常夜間各庫門前的守衛不過兩人,庫內夜間的巡防小隊則設定為五十人,分為三班輪值,其餘駐兵和守衛則在營房內休息。因此一次遭遇的守衛數量不會超過二十,這是她敢以三十人前來一搏的信心所在。
可是,她開啟值房門時看見東側的一號庫房前,赫然站著六名守衛!
明明外圍主門的巡防數量都未變,裡面怎會突然加強巡防?
蘇羨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間閃過太多念頭,每一個背後都藏著四個字:不容樂觀。
是不是那皇帝意識到了什麼,那北軍和禁中是不是也遭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為降低存在感她將一部分人分給風翎從側門進入,如果他們撞上兩倍甚至三倍於己的守衛有幾分勝算?
口中一陣刺痛,彌散開的淡淡甜腥氣息讓她強自鎮定下來,也就不過一個眨眼的時間。
事已至此,沒有太多猶豫的時間。她重新推開一道縫向武庫內看,趁著守衛並未注意這邊,悄然溜出值房,向著門廡處做出手勢,示意讓第二批精銳進入,向東邊去。
東側,一號庫房的六名守衛正結隊準備換防,行動間甲葉輕響。
其後牆邊的陰影暗角處,蘇羨觀察時機,正要揮手,卻見幾道身形忽的從另一側牆後竄出,在守衛反應不及之時手起刀落將人敲暈,拖進一旁黑壓壓的甬道里——正是從側門進入的風翎。
蘇羨一行人見狀,即刻向前接近匯合,只是連話還沒說上一句,便聽到向著這邊接近的腳步聲。
不必蘇羨多說,匯合的精銳又如水銀瀉地四散開。有的貼在來人視線盲區的牆後,有的退回陰影,還有兩人縮排甬道,伏身匍匐,和那幾具陷入昏迷還未來得及捆綁的守衛身體趴在一起。
“都精神……”
小頭目例行訓話說到一半,餘光掃過不遠處角落裡忽然動起來的陰影,驀地睜大眼睛,手向著腰間掛著的小巧銅鬥伸去。
他的動作只做了半程,被手上傳來的劇痛阻攔了接下來的行動。有反應快的手下也開始意識到問題匆匆拔刀,只是終究比時刻警惕著的蘇羨一行人慢了半步,幾息之間,還沒站到崗上的六人也兩眼一閉,除了混亂之中甲片相撞的凌亂聲響,沒能再發出多餘的動靜。
蘇羨鬆開鉗制住一名守衛脖頸的雙臂,眼前的守衛都已倒下,可她腦中那根示警的弦還在嗡嗡作響——
不,她很快反應出是真的有聲響,是除眼前守衛之外發出的鎧甲聲響。
蘇羨猛然轉頭,西側幾丈之外,有一隊人正從三號庫的牆後拐出,顯然也看到了這邊的情形。
太遠了。
蘇羨看著打頭的那道身影提起腰間的銅鬥,重重砸了下去。
鐺——
夜色中炸開一聲撞擊聲,未落下的餘韻中,對面小隊剩下的所有人提起武器向這邊衝來。
與此同時,蘇羨聽到身後“噗”的一聲輕響,是箭矢破開空氣的聲音。
鐺——
“戰鬥準備。”蘇羨抽出短刀,低聲道。
那一隻箭高速飛向對面人的胳膊,卻還是不敵那人手起落的速度,第二聲示警響起。
蘇羨和精銳們身形前掠,迅速逼短兩隊人之間的距離。
鐺——
箭矢穩穩紮進對面敲擊銅鬥之人的手臂,那人的手因疼痛不由得一鬆,手裡的銅鬥砸落,與地面相撞完成了最後一聲示警。
三聲急促的撞擊之聲在這寂靜的深更響徹半個武庫,駐兵房裡休息的百餘位士兵即將趕來。
月華皎潔,刀光如練。
蘇羨率先迎上擊鬥者,那人右臂雖因中箭血流如注,悍勇卻絲毫不減,左手的刀帶著勁風,比蘇羨更早地劈砍過來。蘇羨側身躲過,手中短刀寒芒一閃,從那人腋下斜向上刺。刀尖抵上鎧甲,難以再進半寸。
她似乎聽到一聲不屑的嗤笑,那人手中的刀再度從她頭頂上方壓來,刀風幾乎掀起她頭頂髮絲,氣勢洶洶的刀卻戛然而止,隨人一起向後摔去——他的喉頭處沒進一根箭頭。
蘇羨收回手,袖箭的機關咔噠輕響,已重新上好了弦——短刀本就只做了個幌子。
身邊的精銳陸陸續續都收起了刀,這隻巡邏小隊人數不算多,因此交手之後便落了下風,如今七七八八躺倒在地,可從武庫中部傳來的聲響明晰地提醒著她這只是開始。
但有比對戰數十倍的守衛更緊迫的事——決不能讓這裡的動靜擴散到武庫外!
蘇羨回想著武庫的佈局,正側兩門守衛都已替換成了自己人,他們絕對不能調動,需要保證不能放人出去,也是為了不引起外圍巡邏隊的注意。除此之外,中部……
“4號駐兵房附近有瞭望樓可以向宮內示警!”
蘇羨話音未落,風翎已經反應過來,帶了幾人往4號駐兵房的方向趕。蘇羨掃了一眼圍在自己身邊的剩下的精銳:“要讓那些守衛以為只有我們這幾人。”
她想起什麼,叫了一人,快步掠至不遠處的值房,將還暈著的劉庫令半拖半拽拉了出來。
“草,沒逑用的東西。”
蘇羨把劉庫令擋在身前,聽到一聲嘹亮的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