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失明瞭〔二〕(1 / 1)
言笙收回在他腰上的手,想要起身,但傅盞禁錮著她,“老公,我們該起床了,我餓了。”
傅盞仍然未動,“等給我抱一會。”
他不知道自己起來能幹嘛,什麼都幹不了,可能連自己吃早餐都會弄得滿嘴,可能連走路都會磕到摔到。
言笙有些心疼地抱回他,她知道,他心裡是害怕的,也接受不了的,那麼驕傲的一個人,現在卻處在黑暗中。黑暗可能不會讓他害怕,他在意的也許是自己需要依賴別人才能活下去。
她任由他抱了一會,然後抬頭看他,在他的下巴親了一下,聲音安撫道:“老公,失明只是暫時的,這段時間你有我,我陪著你,你不是很喜歡我做的飯嗎,我每天每頓都做給你吃,到了傍晚就一起去江邊散步,我牽著你,你不用怕,什麼都不用怕,我在。”
傅盞在言笙的頭上勾了勾唇,言笙看不到。
失明也沒什麼不好的,有自家老婆心疼。
她溫柔哄人的樣子真招人愛。
“老婆,你得對我好點,這樣我的心情才會好。”傅盞說完就放開了她,眼神看向某一處,他很想看著她的臉,但現在他連她臉的方向在哪裡都不知道。
言笙只說對了一半,傅盞不僅怕依賴別人,還怕自己見不到心愛之人那張明豔張揚的漂亮笑臉。
言笙鄭重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他看不見,語氣認真聲音柔和地說了一聲“好”。
話音剛落,她覺得哪裡不對,質問道:“我是對你不夠好嗎?什麼叫對你好點,說得我對你很惡劣似的。”
傅盞笑了,是那種眉頭舒展,眼神放光的笑,言笙愣著看了他幾秒,回過神後心有稍稍放下一點,只要他笑不難過就好。
她的男人什麼都強,心裡接受能力也強。
他剛抬起手,言笙就抓住了他的手,問他:“你想要摸我哪裡?”
言笙話剛出就覺得她說的話有點歧義,容易讓人想歪。
但傅盞這次卻沒故意往歪的說,他笑得很淡,說:“想摸你的臉。”
言笙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我的臉剛睡醒油油的,你不怕摸了一手油就好。”
傅盞又笑了,“親都親過,還怕什麼一手油。”
言笙又被他的話說得無語了。
傅盞不像平時那樣用手心去撫摸她的臉,這次他是用手指輕輕描繪她的臉,從眼睛到鼻再到嘴巴,然後是臉的輪廓,每個地方他都不放過。
言笙也就這樣看著他,看他手的動作,再看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不在自己臉上,她也無法與他對視,看著看著,眼睛突然一酸,整個人又撲回他的懷抱,她的心也好難過。
傅盞被她突如其來的懷抱給怔愣住,不過也就是兩秒,他回抱她,平緩溫柔的語氣,“不是餓了嗎?怎麼還投懷入抱,不起來吃早餐嗎?”
言笙不喜歡故作堅強,她見他這樣就很難過,見他平時溫柔凝她的眼睛此時不再直視就很難過,見他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的臉就很難過,他失明的一系列行為都讓她難過。
而且他越這樣雲淡風輕她就越難過。
“傅盞,你一定要趕快好起來,我見你這樣難過。”怕他誤會,她又連忙解釋,“我不是嫌棄你的意思,我就是單純的為你難過。”
傅盞一下一下的事撫她的背,眼神不聚焦,他淡淡地說:“我知道,我也難過,不過像你說的,只是暫時失明,沒關係的。”
“不過這段時間就要辛苦你照顧我了,你願意嗎?”
“願意得不能再願意了,我不照顧你讓誰照顧你,難不成你還有別的女人可以照顧你嗎?”
傅盞淡淡的聲音舔了幾分笑意,“有啊。”
言笙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有,你揹著我還藏了別的女人?”
“那個女人在哪裡,我要把人抓出來扔進長江裡餵魚。”
她氣呼呼地說著,說得有模有樣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傅盞真的藏了一個女人。
傅盞抵著她的腦袋,勾著唇說:“你要是嫌棄照顧我辛苦,我可以搬回爸媽那邊住,讓我媽照顧我。”
他頓了一下玩味地說:“你是要把我媽扔進長江裡嗎?”
言笙沒覺得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說:“你都快三十歲了,還讓媽照顧你,你羞不羞?”
傅盞:“是挺羞的,那就只有靠老婆照顧了。”
言笙從他的懷裡爬起來,坐了起來,一本正經地道:“我是你老婆,沒辦法,那就勉為其難照顧你一段時間吧。”
剛才明明還很深情還很心疼,現在就變成了勉為其難,傅盞不禁一笑,也從床上坐了起來,勾了抹笑,“那現在還餓不餓,要吃早餐了嗎,你不餓我餓了。”
言笙撅了噘嘴嘴,嘟喃道:“醒來就餓了,肚子都扁了一圈。”
“那就趕緊起來吧,順便牽我去洗漱。”傅盞伸出手,等待言笙來牽他的手。
言笙先下了床,隨後握住他的手,扶著他下床,見他小心地移動身子然後腳慢慢著地,再毫無安全感地摸索著走路。
言笙看見這樣對他在心裡又心疼了一把。
她幫他擠牙膏,幫他洗臉,再把他牽出了洗手間,讓他在沙發上坐著,自己再進去了洗手間刷牙洗臉。
怕他自己一個人在外面待久了亂想,言笙總共花了五分鐘就出來了,她出來後先給傅盞倒來杯水,然後打客房電話叫了早餐。
她收起手機後就坐到了沙發上,跟傅盞說:“待在美國這邊不方便,我們今天買了機票就回國。”
“還有,你得去醫院看看。”
“等你比賽完再回去,等多三天而已,之前做了那麼多努力了,不要放棄了。”
“我棄賽,我不去。”言笙堅決地說,她已經做了決定,就不會改了。
如果要去比賽,她明天就得去現場參加在場測試,測試過了後天才能參加最後的決賽,這樣他整整兩天都得自己待在酒店裡,她是無論怎樣都不放心的。
來都來了,傅盞不會讓她為了自己而放棄參賽的,他可以依賴她,但絕不能成為她的拖累。
他的態度比言笙更加堅決,“你要是為了我棄賽我絕不答應,我需要你,但不需要你為了我放棄任何東西。”
“聽話,明天乖乖去參賽,我在酒店等你。”
言笙因他看不見拿起手機就是訂機票,還好今天回國的機票還有。
等她買完機票,她才回他說:“你要是這樣說,那我和君吉去酒吧,和兆延一起去吃飯,這些都可以嘍?”
“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不需要為了你放棄和朋友聊天吃飯一起玩。”
傅盞被她的歪理由反駁說不出話來,只沉著臉不講道理地說:“他們是例外,你不許和他們一起吃飯聊天一起玩。”
“做任何事都不許。”
言笙彎了彎唇,隨即又正聲說:“那你還大義凜然說得那麼好聽。”
傅盞一時沉默,言笙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把話繞了回來,認真地說:“一個比賽而已,參不參加都可以,有幸獲獎也只是手裡多了一個獎盃而已,何況我不一定會獲獎,這裡優秀的設計師那麼多,我說不定排倒數呢。”
“我沒什麼大志向,硬要搬個大志向出來說的話,我希望我有錢,有錢吃喝樂,不用愁生活。要是手癢想要畫設計搞了就畫一畫,有人喜歡我的設計更好,沒人喜歡也沒關係,我就自己收藏著,反正我如果有錢,也不用靠畫稿賺錢。”
“所幸的是,我嫁給了你,你那麼有錢,我的大志向已經實現了,比賽的名利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我的金主伺候好,把你伺候好了,我才能更開心的吃喝玩樂,不用愁錢的問題。”
言笙說了很多,雖然聽起來是庸俗了點,但她要表明的中心意思是她真實的內心想法,名利對她來說不重要,可能說不在意名利是假的,但世界上永遠都有比名利更重要的東西,只看你如何選擇。
傅盞認真地聽完她說的一番話,她說的完全沒有一絲勉強,語氣輕鬆得跟聊天似的,還帶著期待和嚮往,他不知該說什麼,因為他還是想讓她去參賽。
失明而已,不是什麼大事,頂多也就是他兩天不吃不喝不動坐在酒店房間裡面等她而已。
“笙笙,聽話,去參賽,等一結束我們就回國。”他很溫柔很溫柔地哄著她說。
雖然他很溫柔,但言笙很生氣,合著她剛才說那麼多都是白說的,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言笙不管他了,扔下一句話就回房間收拾行李,“你怎麼不聽我的話,我說不去就不去。”
傅盞聽見動靜知道她起身了,伸手想要去拉她的手卻落空了,一時間,心裡也落空了。
言笙餘光瞥見了,但她狠狠心還是走開了,先把行李收拾好了再說,也正好讓他試試沒有人在身邊的感覺。
她知道的,黑暗中一個人是會怕的,就像她看恐怖片一樣,不敢閉眼睡,即使性質不同,但卻同理,都是怕暗,她是因為腦子胡思亂想,他是因為沒有光。
傅盞急切地問了一聲,“你去哪裡?”
言笙回頭看了他一眼,假裝生氣的語氣,“我去臥室,你都說你能自己待著了,那你就自己待著,先提前適應下。”
傅盞默而不語,言笙走了。
言笙走進臥室,她沒有關上門,讓自己時刻能關注到傅盞的一舉一動,她還特地把行李箱搬到了門口,一邊收拾東西裝進箱子,一邊時不時觀察著他。
她儘量把動作放輕,不讓傅盞聽出她在裡面收拾行李。
言笙一走,傅盞就只能在原地待著,屋裡的擺設和格局他完全不熟悉,他走去不了臥室。
剛才聽她的語氣,好像是生氣了。
傅盞站了起來,兩隻手抬了起來摸索著前進,前面是茶几,他繞開了,他一步一步很慢地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的,言笙看見了,她起身走向他,跟快就來到他的身邊,卻不發一語。
傅盞感受到她了,勾了勾唇角,雙手亂晃著,想要觸碰到她,可是言笙躲開了,退了兩步,讓他的手碰不到自己。
在躲開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真狠心。
她又想哭,她沒見過這麼脆弱無力的傅盞。
她一看一想心就會痛。
“老婆,你是不管我了嗎?”他感覺到她的?氣息遠了些,有些憂傷地說。
言笙別開眼,賭氣地說:“我又沒扔下你走了,這才沒理你一會而已就說我不管你了,把我要離開一整天你豈不是說我要拋棄你了。”
傅盞牽起了嘴角,又往前走兩步,“不一樣,你現在是生氣不理我了,我怕你生氣不管我了。”
“牽牽我好嗎?”他伸著手,離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言笙沒再猶豫,抬手去牽他的手,氣呼呼地道:“我都還沒消氣。”
傅盞一拉,言笙就落入他的懷裡,恰巧不巧的,門口傳來敲門聲。
兩人皆愣了疑惑了兩秒,還是言笙先反應過來,應該酒店送早餐來了。
“我叫了早餐,我去開門。”言笙說完離開他的懷裡,往門口走去,走了幾步還回頭看了傅盞一眼,交代著說:“不要動了,我拿完早餐再來牽你。”
言笙聽到他輕輕嗯了一聲才放心地往門口走。
拎著早餐進來,言笙就看見傅盞不在原地,而是緩慢龜速的走著,看不出他是要哪裡去。
言笙放下早餐後就立馬過去扶他,心急教訓道:“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來嗎,你自己要走去哪裡?”
再往前就是桌子了,萬一磕到了邊角受傷怎麼辦。
“熟悉一下這裡,我會小心的。”
熟悉什麼,下午就要離開了,熟悉也是白費。
反正下午就是架也要架著他回國。
為了不打擊他,言笙沒再說什麼,嘟喃了一句就牽著他往沙發上坐,把早餐開啟後拿了一個三明治放到了他手裡。
她點了粥和三明治。
“這是三明治,我還叫了粥,要吃嗎,我餵你。”
傅盞毫不猶豫就回答“要”。
言笙彎了嘴角,舀了一口粥到他的嘴邊,“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