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珍珠衫與石頭(1 / 1)
湖陽大長公主問:“五郎果真是極寵愛皇后的,皇后,如果你只能在江山和聖人之間選擇一個,你會選擇哪個?”
錢明月笑得眼都眯起來了,輕描淡寫地說:“姑母,不存在這樣的選擇,沒有人有資格逼本宮選擇。”沒有人,包括聖人,更包括你。
“如果是聖人呢?”
錢明月笑:“雖然這個問題只能是假設,但不妨回答一下。江山,沒有人能擁有它。”
“累觀史冊,多少雄才大略的帝王以為自己能夠征服這片土地,永遠擁有它,支配它,最終不過是這片土地上的一坯黃土罷了。”
“人的生命有涯,江山無涯,以有涯而求無涯,呵,無異於痴人說夢罷了。雖說人的子孫後代世代無窮,但沒有哪一家一姓能夠永遠掌握這片土地,從來沒有。”
湖陽大長公主終於抓到了把柄,興奮地說:“你是說黎家的江山也不能長久?”
當然,這是事實,但錢明月不會說政治錯誤的話:“這是姑母說的,本宮的意思是,這片土地甚至不只屬於人,它屬於所有的生物,動物、植物、山川、河流。”
“我從來沒想過要江山,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只讓我終日戰戰兢兢罷了,如果要選,那當然選五郎。”
錢明月拿起珍珠衫在身上比劃:“第一次見他,他就印在了我心裡。那個少年郎,眉眼那麼幹淨,就像藍天上的一抹白雲,絲毫不然塵俗,當時,就覺得天地都安靜了。”
將珍珠衫遞給錢慧兒:“穿上試試,看看合身不?”
錢慧兒捧著珍珠衫,只覺得自己都拿不動:“不,不了。”
“那便拿回府裡試吧。”
皇后竟然將珍貴的珍珠衫送給了她,錢慧兒只覺得慚愧,頭都抬不起來。
湖陽大長公主感覺受到了侮辱,她們求之不得的,皇后輕描淡寫地送人,這不是送禮,是示威。
湖陽大長公主不停地給錢慧兒使眼色,錢慧兒腳下像生根了一樣,根本動不了。
湖陽大長公主說:“不知道御花園可還有花盛開?”
錢明月說:“還有一些菊花在開。”
湖陽大長公主說:“明成向來愛花,可惜府裡已經沒有了。”
錢明月瞭然:“那明成便去御花園玩吧。姑母,我們便不去了吧,哎,天冷了,身子懶怠得很。”
湖陽才不希望錢明月跟過去,自然答應。
御花園,小皇帝坐在太湖石上,手裡擺弄著石頭,聽到錢慧兒行禮,隨意叫起:“知道朕為什麼叫你過來嗎?”
沒錯,聽說錢慧兒來了御花園,他特意過來,召見她。
錢慧兒緊張地搖頭:“小女愚鈍。”
小皇帝將手裡的石頭遞給萬金寶:“這是朕摸過的石頭,賜給你吧。”
錢慧兒不明所以,行禮謝恩。
真蠢!沒勁!小皇帝懶懶散散地說:“喜歡哪個宮?”
錢慧兒更迷糊:“什麼?”
“你未嫁便是郡主,入宮身份自然低不了,四妃隨你挑吧。”
竟然這麼順利嗎?錢慧兒覺得不真實,心裡愈發空虛慌張。為什麼不拒絕,聖人你不拒絕我該怎麼拒絕母親啊!
小皇帝跳下太湖石:“選一個宮殿吧,可要謹慎點,要住一輩子呢。”
一輩子!錢慧兒瑟縮一下,陷入無邊恐慌中,不管哪個宮殿,不都在這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嗎?
要在這裡住一輩子嗎?
不要!不要!
她幻想的美好生活是跟謝文通一起去遼東,一路上看遍山水,吃遍美食,閱盡人情,到遼東,她可以去軍屯,可以去互市,也可以去莊園。
想到謝文通,心更是如刀割一般痛楚難忍。
抬頭看看面前的少年帝王,稚嫩的面龐還帶著些嬰兒肥,喜怒哀樂都明晃晃地掛在臉上,沒有鬍鬚,也沒有稜角,更沒有一點沉穩內斂的氣質。
行為散漫不拘禮,尊貴的龍袍穿在他身上像鬧著玩一般,甚至不如謝文通穿文官圓領更威嚴。
她想要沉穩可靠的丈夫,她不要這個頑童般的帝王。
小皇帝拍手:“不如就住坤寧宮吧。皇后討厭坤寧宮,不願意住,但尋常女人都覺得那裡尊貴,你就住在那邊吧。”
皇后嫌棄不要的,才給她。錢慧兒頓時明白了手裡石頭的意思,跪下:“聖人,小女,小女不想入宮。”
果然不出所料!小皇帝鬆了一口氣:“不願意便罷了,起來吧。”
錢慧兒叩首:“聖人不要怪罪母親,她只是太想給小女找個好歸宿了。”
“她是朕的姑母,朕不會將她怎樣,你起來吧。”她不想嫁給自己,小皇帝看她順眼多了。
錢慧兒懇求:“求聖人勸勸母親吧。”
小皇帝翻白眼:“朕若能勸得了姑母,會來找你?你自己的母親自己瞭解,自己勸去吧。”施施然走了。
果真是個靠不住的。
夜裡,乾清宮。龍鳳床上顛龍倒鳳,雲雨後,小皇帝腦袋在錢明月懷裡蹭啊蹭:“今日姐姐跟湖陽姑母說的話,朕聽宮人說了,原來姐姐第一眼就相中朕了啊,朕竟然現在才知道。姐姐,以後你有情要多對朕說說。”
錢明月困得厲害,含混地說:“嗯,知道了。”
小皇帝撒嬌:“那你現在說說唄。”
“困~”
小皇帝爬起來:“要不,再活動活動?”
錢明月不睜眼:“別鬧。”
“悖逆庶人給朕安排女人那晚,父皇告訴了朕他的病情和他的安排,朕當時很害怕,沒了父親該怎麼辦!父親說能依賴的人只有你,可,你也是一個小姑娘,怎麼能依靠呢?”
“後來,父皇駕崩,朕慌亂不知所措,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很多事情朕到現在都理不順,但有一點毋庸置疑,是你幫朕順利登基的。”
“那時候朕怕悖逆庶人,逢場作戲給徐家看,群臣也不順服,在宮裡過得很壓抑,朕能依靠的人只有你。”
錢明月抬手為他抹去臉上的淚:“五郎受委屈了。”
小皇帝害羞:“你醒了。”
“一直沒睡著。”
錢明月感慨:“那時候真難啊,你在宮裡舉步維艱,姐姐在宮外也不遑多讓。命運對我們真不錯,最難熬的時間總算過去了。”
小皇帝說:“姐姐真以為過去了嗎?”
“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