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橙子的番外——前世故事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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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確因為張媽的身份,所以整個江家的傭人都不敢輕易阻止他,也不敢和李伯說什麼,生怕自己萬一插手了會被張媽找小鞋穿。

因此張確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一下,他壓根沒有想到會有一個人跳出來多管閒事。

張確手上一個用力,他想要掙脫卻被那人握的更緊,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彷彿就要這樣生生被捏碎開了一般。

他吃痛地喊了一聲,那人才施施然放開他。

張確第一個反應就是扭頭去看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是誰,結果就看見一張陌生且俊朗的面容出現再眼前。

對方皮膚白皙,五官雖然精緻卻不顯女氣,反倒是被那雙凌厲狹長的丹鳳眼和稜角分明的面部線條帶得有幾分硬挺之氣。

這人身穿一身附中的短袖校服,年紀看上去不過十九爾爾,但渾身的氣場已經勝過許多成年人許多,尤其是那挺拔的身高,更是不得不逼張確抬頭看這人。

沈長明掃了一眼張確賊眉鼠眼的模樣,又扭頭望向面色並不好的江橙橙,開口發問,“他是誰?”

江橙橙瞥了張確,那種不適的粘膩感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肌膚表面,讓她的胃一陣生理性難受。

她剛想要讓沈長明把人趕出去,卻又想到了張媽。

事實上,雖然張媽做了那麼多維護她自己利益的事情,但江橙橙還是不想就這樣和張媽鬧僵。

畢竟自從孟涵離開後,就是張媽一直跟在江橙橙的身邊照顧她。

江橙橙甚至還能記得每次自己放學回家都是張媽來接送的她,會把她摟緊懷裡誇她厲害,還會偷摸著往她嘴裡放一塊小奶糖。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那個笑吟吟的婦人卻被不屬於她的榮華富貴所迷了眼,一而再再而三地寒了江橙橙的心。

江橙橙站在原地沉默半晌,吐了一口濁氣,剛想說話的時候,一直被兩人忽視的張確卻面色不爽,聲調拔高朝沈長明喊道,“你誰啊你!?”

沈長明扭過頭,目光森冷地望著張確,這樣的視線竟然張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幾步。

但很快他也意識到了自己這樣丟人的舉動,立馬硬著頭皮繼續說道,“看什麼看?!”

沈長明望著對方這副外強中乾的模樣,知道這人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嗤笑一聲不再理會。

隨後就轉身看向江橙橙,淡聲問道,“我要去自習了。最後問你一次,需要我幫你處理他嗎?”

江橙橙咬住了下唇,看了一眼強忍著畏懼的張確,搖搖頭,“算了。”

沈長明得到這個答案後並沒有感到多意外,也沒再看江橙橙一眼,轉身就要離開。

然而他還沒走幾步就被一個尖著嗓子的老婦人握住手臂。

那老婦人滿臉皺紋,雙眼充斥著算計的精光,宛如枯竹的手指死死扣在沈長明身上。

“要命啊!要命啊!”那老婦人趁著大家還沒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連聲哭道,“我兒子不過就是來替我頂班,怎麼就被你打了啊!?這還有理嗎?!”

老婦人正是張媽。

張媽方才在樓裡的時候就透過窗戶看見了這一幕,生怕自己的寶貝兒子吃虧,立馬就趕了過來。

而她嘴裡的“打人”指的便是沈長明方才握住張確手腕的時候。

江橙橙站在一邊看著老夫人這副熟悉的耍賴模樣,內心被一種酸澀重重擊中。

張媽這些顛倒是非的話是當著她的面說的,絲毫不擔心自己會把張確要對自己動手動腳的事情抖摟出來。

這麼久以來,江橙橙一直在忍耐克制,哪怕背上旁人口中的“愚蠢”,也竭盡全力地想給張媽這最後一份體面。

熟料這人卻變本加厲,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甚至還想踩在她頭上。

江橙橙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被張媽緊緊抓著不放的人拉到自己身後——

“沈長明是為了幫我!”

江橙橙的這句話讓張媽張確乃至趕來看熱鬧的人都瞬間安靜了。

他們還以為江橙橙會像以往一樣,站在張媽這邊。

張媽見江橙橙這次沒有按常理出牌,整個人也有些愣,但馬上乾笑道,“小姐,怎麼能說幫嗎?張確也沒對您做什麼吧——”

“他只是沒來得及做。”江橙橙此刻的聲音並不如平常那般嬌俏,而是冷且沉,聽得張媽一陣心悸。

張媽看見江橙橙冷凝的臉色,登時知道大事不妙,連忙見好就收,側身狠狠在張確打了一下,“你個混小子,我知道你喜歡小姐,但怎麼能這麼唐突呢!?”

“我平時是怎麼教你的!?怎麼能這樣呢!?”

沈長明垂下眼眸,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他倒是想看看這位大小姐面對這樣的局面會怎麼做。

是順著張媽給的梯子下,還是……親自踹了這梯子。

在張媽的印象裡,江橙橙一直是一個很容易拿捏的大小姐,她將江橙橙的感情當作自己獲利的籌碼,不斷地壓榨,只為拿到那些迷人眼的金錢。

所以在這次,張媽也以為江橙橙會乖巧地踩著自己的樓梯下。

但出乎意料地,江橙橙並不打算這樣做。

她看了一眼面露不甘的張確,心裡的厭惡愈發濃厚,“我之前不是說過,張確是閒雜人,不可以進入江家嗎?!”

“李伯,今天值班的人是誰?”江橙橙沒有顧及張媽那張鐵青的胖臉,徑直朝趕來的李伯問道。

李伯瞥了一眼張媽,淡聲說道,“是陳軍。”

張媽中年喪偶,自己一個把張確拉扯長大。

這幾年張媽和陳軍的關係匪淺,大有搞一段夕陽紅的趨勢。

“把他辭退了。”江橙橙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彷彿一記記重拳砸向張媽的腦袋。

張媽一時也顧及不上自己周圍還有人,連忙懇求道,“小姐,小姐!這事真不怪老陳啊!”

“是我今天真的身體不舒服,才求了老陳讓他放我兒子進來頂班的……”

“那更該辭退了。”江橙橙望著那張滿臉皺紋的老臉,心裡皆然是一片悲涼,“家裡的傭人不聽僱主的,聽傭人的。張媽,你說這傭人該不該辭?”

張媽被江橙橙這不留情面的回懟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看著面前狼藉一片的局面更加焦急。

就在她以為一切都走向尾聲的時候,就聽見江橙橙又澀著嗓子說道,“張媽,你這段時間天天讓兒子來頂班,身體好像不是很好。”

“這樣吧,”江橙橙和麵露微笑的李伯對視,停頓了一會兒,才開口,“李伯,給張媽發一筆錢,就讓張媽退休了吧。”

此話一出,張媽整個人腿霎時間就軟了。

她這人心眼本來就多,怎麼會不明白江橙橙的意思。

江橙橙表面上說的好聽是“退休”,實際上的意思是要她捲鋪蓋走人!

張媽此時還沒能從讓張確娶了江橙橙,然後吞下江家的糊塗大夢清醒。

她用著哭腔在那裡絮絮叨叨地念著自己和江橙橙的從前,企圖讓那個單純的人回心轉意。

結果江橙橙只是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雙杏兒眼裡沒有眷戀,更沒有傷心,只餘下一片觸目驚心的麻木,讓張媽一時間忘了繼續嚎啕。

……

江橙橙其實並不像表面上表現得那樣不在乎。

她在和張媽相處的這麼多年裡,早就把對方當成一個至關重要的親人。

只是對方好像並沒有有這樣的想法。

江橙橙坐在鞦韆上,帶著微熱水汽的夏風隨著前後搖擺的鞦韆拂過她的嘴鼻眼,那些溼熱的水意無聲地染紅了她的眼尾。

孟涵走了,江淮安對她漠不關心,而一直陪著自己的張媽也被她親自趕出了江家。

終於,她又變回了一個人。

江橙橙感覺自己的眼前已經漫上了模糊的水意,鼻尖也充斥著難受的酸澀,一股灼燒的難耐感順著食管不斷往上竄,她的腦袋好像被火焰無情地灼燒著。

但她並不想這麼輕易地掉眼淚。

面對江淮安的漠視她沒有哭,獨自面對那些流言蜚語的時候她也沒有哭,因此這個時候她也不想掉眼淚。

江橙橙佯裝不在意地仰著腦袋,其他讓淚珠重新回到自己的眼裡。

就在這時,她的眼前驟然一黑——

一股肥皂的清香味竄進她的鼻尖。

那是一件附中的長袖外套。外套很大,一看就知道是男生的。

江橙橙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見沈長明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對方的聲音是一如既往的淡且清,彷彿在說著什麼尋常話——

“想哭就哭。”

“現在這裡沒有那些人。”

現在這裡沒有那些想要看你笑話的人,所以哭出來也無所謂。

沈長明不需要說得很清楚,江橙橙一下子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江橙橙的手抓在衣服上,帶著很是明顯的哭腔說著違心話,“誰哭了?!”

她原本是想把這件校服一把扯下來的,但在指尖觸碰到外套柔軟的布料時,她再也忍不住,積蓄已久的淚水噴湧而出。

她抱著外套輕輕啜泣,像是一隻委屈的小貓,身體不斷地顫抖著。

沈長明看了一眼那個把自己蒙得嚴嚴實實的少女,又聽了一會帶著哭嗝的聲音,沉默片刻,最後悄然地走到不遠處聽不到聲音的地方。

沈長明知道,江橙橙並不會像自己聽到她的哭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邊的少女才逐漸緩過神來,停止了哭泣,緩緩扯下腦袋上的外套。

江橙橙感覺自己四肢的關節格外僵硬,她抱著沈長明寬大的外套發了一會兒呆,才紅腫著眼睛走到對方面前。

沈長明看著慢吞吞移過來的少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對方開口。

然而江橙橙的第一句話卻是——

“事先宣告,我沒有哭。”

沈長明也不知道為什麼,像是被戳中了笑點一般,撲哧一聲笑出來。

江橙橙聽到這人的笑聲,整個人瞬間就不好了,氣勢洶洶地挑著柳眉,瞪著那雙腫的像桃子的眼睛,惡狠狠道,“你笑什麼?!”

沈長明邊笑邊擺擺手,表示自己沒笑什麼。

江橙橙看到對方這副欠揍模樣,第一個想法就是要伸腳去踹對方。

事實上她也確實這麼做了,只不過在她抬腳的時候,她的視線落在了被眼淚浸溼了好大一片的外套上,立馬又心虛地收回了腳。

她只得狠狠瞪了一眼對方,才嘟囔道,“那個……外套就先不還給你了。”

沈長明此時也已經笑夠了,聽到江橙橙的話也沒怎麼在意,隨意聳聳肩,無所謂道,“你想什麼時候還就什麼時候還。”

語罷便插兜轉身離開。

江橙橙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揹著黑色單肩包的人消失在長廊裡才收回目光。

她對著那件被弄肝的外套發了許久的呆,還是等到麻薯在角落裡“喵”了一聲,才把她驚醒。

……

附中規定每個週末晚上,高二的學生都要進來學校自習。

江橙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周圍被那群狐朋狗友包裹得嚴嚴實實,她們都在說著最近發現了什麼化妝品好用,自己的媽媽給她們買了什麼包,唯有江橙橙一人靜靜看著窗外,不像往常的那個她。

終於,江橙橙的狐朋狗友之一週可欣察覺到了對方的不對勁,戳了戳江橙橙,問道,“橙橙,你這是怎麼了?”

江橙橙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慌忙收回視線,佯裝鎮定道,“沒什麼。就是發呆而已。”

周可欣望見她這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也只是撇撇嘴,沒再追問。

就在這時,另一個朋友突然朝江橙橙說道,“橙橙,隔壁班有人告訴我,她們班的學委好像有人說你媽的壞話欸,你要不要給她一個教訓啊?”

周圍的人一聽到那人說了這些話,立馬就有精神了,一個個接話道——

“肯定要的啊,誰讓她亂說我們橙橙!”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怎麼敢亂說話的?”

“就是啊,有些人就是不自知,以為誰的壞話都可以亂說……”

……

“夠了。”江橙橙再也聽不下去她們說話。

她揉了揉眉間的隆起,滿臉不耐道,“就算那個人真說了什麼,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們瞎起鬨什麼?”

“這件事不要再提了。散了吧。”江橙橙並沒有什麼心情繼續聽她們拱火,擺擺手就讓這群人趕緊走。

這些人看見江橙橙臉上的神色並不好看,也不敢再說什麼,起身默默離開。

江橙橙等她們離開以後,緊蹙的柳眉依舊沒能舒展開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對自己現在的生活感覺到疲憊。

而且最要命的是,不知道為什麼,沈長明今天下午離開的背影一直浮現在自己的眼前。

江橙橙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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