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橙子的番外——前世故事2（1 / 1）
那天夜裡沈長明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入睡，而是坐在窗邊的書桌前複習。
雖然他不算是江家的一份子，但李伯對他很是友好，可以說是像對待江橙橙一樣對待他。
李伯把沈長明安排到了江家宅子裡採光極好的一間房間。房間裡有著有著一扇大窗戶，窗戶面臨庭院，可以透過窗戶看見江橙橙在庭院裡的一舉一動。
而在庭院裡有一顆生長多年的芒果樹。
芒果樹枝幹龐大且粗壯，直直地延伸到沈長明的視窗前，繁密茂盛的葉片宛如天然的窗簾，將沈長明房間的內景遮得七七八八，叫人從外面也看不清。
如果是在白天，那麼會有金黃的陽光透過枝幹縫隙照入室內，留下星星點點的碎光。
但夜晚則不然，白天窗外歲月靜好的環境驟然一變，那些粗壯的枝幹在此刻彷彿化作一雙雙詭異的大手，隨著風聳動，就好像下一秒就能破窗而入捉走屋子裡的人。
可沈長明並不在意。
他的脊背平直，沒有貼在椅面上，手上則拿著一本從圖書館借到的習題冊，鴉羽般的睫毛時隔半晌才微微顫抖一下，整個人面無表情，渾身上下散發的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然而不知道為何，那雙比窗外夜色更加深邃的眼眸裡此刻竟然透著一股失神。
如果現在有個外人在場，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對方的心思沒有在眼前的習題冊上。
沈長明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只是等他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手機上便顯示出了“12：47”。
他看到這個時間的時候，神色一愣，他也沒想到自己會發呆這麼久。
沈長明是高三學生，第二天的下午還要進學校上課。
他並不打算繼續坐在這裡乾耗下去。
沈長明站起身，正要去裡間洗漱一下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他原本即將離開的步伐也隨之一頓。
外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頃刻便停在他的房門前。
那道腳步聲聽起來並不像是他們平時走路的聲音，更像是有人踮腳小心翼翼走路的聲音。
因為江淮安並不喜歡外人，所以江家宅子裡晚上並不住著傭人，傭人們包括李伯甚至都是住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另一棟房子裡。
這也就是說此時屋外的人除了江橙橙，不可能會是其他人了。
沈長明的嘴邊倏爾彎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就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他臉上的笑意。
他擔心自己把外面那個膽小的人嚇跑，於是故意調整自己的步子，未作聲音地走到門邊，靠在門框上——他倒是想看看這位跋扈大小姐想幹什麼。
就在沈長明靠在一邊靜靜看著這一切的時候，外頭的人終於有了下一步動作。
那人俯下身，將一張小小的紙條順著門縫塞進屋內。
輕薄的紙片像一隻展開翅膀翩飛的蝴蝶，在空中劃出一道不成模樣的圈，最後墜落到沉木地面上，發出輕輕的咔噠一聲。
那一聲放在平日裡是不會引起注意的聲響，但在這靜籟的夜裡卻放大了無數倍，鑽入了沈長明的耳中，輕輕地，渾然不覺地，撬開了堅硬的心。
沈長明沒有立馬蹲下身去撿，而是聽到外面那個人急匆匆跑走的聲響後，垂下鳳眼盯了那張小紙片許久，才伸出手抓起——
白紙像是被人從草稿紙上細細裁剪下來的一部分，周圍還有著本子裁剪過後的粗糙邊角。
雖然紙片看上去很是簡陋，但上面的字型卻有著和江橙橙大相徑庭的正經板正，甚至可以看出對方寫字的時候極為用力，紙片背後都可以摩挲到字的大致形狀。
紙片上沒有什麼長篇大論，而是極為簡單的“對不起”三個字，甚至連署名都沒有，只有一隻正傲嬌扭著頭的貓咪。
沈長明布著繭子的指尖摩挲著那隻傲嬌小貓咪，許久才哼笑一聲。
這個大小姐也不是完全沒救了。
沈長明將這張紙片夾在他的筆記本里，便拉滅了書桌前的檯燈。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但沒過多久，銀白色的月色就從散開的烏雲中潑灑向這片人間，讓那坐在窗前的人眼裡漫上了細微的光。
午夜的微風吹拂，抹去了白天餘下的盛夏溫熱，也給沈長明帶來了庭院芒果樹的清香，清且甜。
……
翌日，一向喜歡賴床到中午的江橙橙難得起了個大早。
此時的她正坐在餐桌前，打著哈欠等著那一個人的出現。
昨天江橙橙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才寫出那三個字，還一鼓作氣地塞到沈長明的房間裡。
背靠江家大樹的江橙橙從來就沒有和人這麼正兒八經地說過道歉，不是她不會道歉，而是她覺得那些人不值得被道歉。
雖然江淮安總是說她在學校惹是生非，但那人從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學校裡做出那樣的舉動。
江淮安是一個極為注重結果的人，他從來不在意過程，只會關心結局。
就像他在意的是江橙橙在學校惹禍，而不在意江橙橙為什麼這樣做。
而江橙橙之所以一直在學校裡惹事的原因是那些人說了很多不入耳的話。
他們拿著江橙橙父母的事蹟當成談資，暗中對江橙橙指指點點。
起初的江橙橙對於這樣的人會直接動嘴，甚至上手。她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也是一個眼裡容不得沙子的人。
但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和她從來不解釋，導致她成了整個學校的學生最為厭惡和警惕的物件，只有那些想要攀上江家的人才會來和江橙橙為伍。
江橙橙偶爾也會感到寂寞。只不過這種寂寞很快就會被那些異樣的視線打散。
或許以她的情況，天生就不需要朋友。
……
江橙橙在打第三個哈欠的時候，透過朦朧的淚眼，她終於從樓梯拐角看見了沈長明的身影。
她連忙合上嘴巴，到嘴邊的哈欠也無處發洩，下一秒那個哈欠直接變成了一聲響亮的嗝。
剛進餐廳的沈長明自然也能聽見那一聲響亮的嗝，腳步也驟然止住。
原本氣氛還算鬆弛的餐廳頓時一片死寂。
江橙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那張臉已經漲紅了，但是她還是死命端著一張臉，以自認為優雅的姿勢喝著粥。
沈長明掃了一眼少女紅得可以滴血的臉蛋，盛滿淡漠之色的眸子染上了些許的笑意。
但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坐到位置上，神色自然地吃著自己的早飯。
江橙橙見沈長明沒有說什麼，發燙的臉頰才一點一點地恢復成平常的樣子。
在湯勺筷子觸碰之間，餐廳的氣氛也逐漸緩和。
在江橙橙吃了三個鮮肉包子壯膽之後，她才佯裝不經意問道，“那個……”
對面的沈長明放下湯勺，抬眼望向對方，等待少女的下一句話。
江橙橙被那雙漂亮的鳳眸看得渾身驟然一僵，想伸手再拿一個肉包子，結果發現裝包子的碟子空空如也，她也只能悻悻收回手。
沈長明見對方一直支支吾吾，索性直接開口問道，“怎麼了？”
“就是，就是那個……”江橙橙圓溜溜的杏兒眼飄忽不定，過了頃刻才硬著頭皮問道，“你今天起來的時候又看到地上有什麼東西嗎？”
沈長明自然知道江橙橙問的是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了想要捉弄眼前人的想法。
沈長明握著湯勺的白皙手指微微蜷縮，低頭重新喝粥，“沒有。早上我出去晨跑，回來的時候發現胡姨進來打掃過了。就算有估計也被掃走了。”
沈長明話音剛落，就聽見對面“叮啷”一聲——江橙橙的湯勺失手砸到碗沿。
而江橙橙則一臉震驚，語調微微拔高，“掃掉了？！”
少女的模樣就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毛都炸了。
沈長明坦然地點點頭，肯定道，“對啊。”
江橙橙一聽到這話，整個人倏爾站起來，就想往胡姨倒垃圾的地方跑去。
開什麼玩笑！？要是那張紙條被其他人發現了，知道她堂堂江家大小姐竟然給人道歉，那她豈不是要丟臉死！？
就在江橙橙一隻腳已經踏到門外的時候，就聽見背後的人突然說道，“對了。”
江橙橙扭頭望去，就看見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臉上勾起一抹透著壞意的笑。
沈長明手臂支著腦袋，在江橙橙如火般灼熱的視線裡緩緩說道，“我昨天半夜倒是收到了一點東西。”
“不過看上去應該是哪隻貓帶進來的。”沈長明懶懶地掀起眼皮，看著那張氣鼓鼓的圓臉，故意問道，“怎麼，有什麼事嗎？”
江家大宅的大門到了晚上就會關上，而且沈長明的房間就在三樓，不可能會有什麼野貓出沒。
這人就是在拐著彎說江橙橙。
江橙橙登時就明白自己被眼前人耍了，但她又不能說什麼。
在沈長明調笑的注視之下，江橙橙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握成拳，柳眉緊緊蹙在一起，彷彿下一秒就能纏在一起。
過了半晌，江橙橙終於開口說話——
“沈長明你這個壞蛋！！”
……
江橙橙坐在庭院小花園裡的一隅，懷裡抱著昨晚的那隻貓咪。
這隻貓咪並不是江橙橙養的貓。江淮安對貓毛過敏，因此江家並不能養貓。
而這隻貓只是在某天偶然流落到江家花園的流浪貓。彼時這隻貓咪瘦骨嶙峋，江橙橙於心不忍，便讓傭人去買了貓糧罐頭餵它。
也不知道真是萬物有靈還是如何，這隻貓後來就天天跑來江家的後花園，而且跟誰都不親，偏偏就樂意往江橙橙身上蹭。
江橙橙平時也沒有什麼朋友，有了這隻貓後打發時間也容易多了。
此時的她正一邊做著貓奴給貓咪梳毛，一邊憤憤說著沈長明的不是。
整個庭院除了江橙橙以外就沒有半個人，安靜得只能聽見江橙橙罵罵咧咧的聲音，還有小貓咪偶爾應和的“喵喵”聲。
江橙橙講到最後，嘴裡都有些幹了，抱著貓咪舉到眼前，認真問道，“你說，這人是不是壞透了？”
或許小貓咪也知道背地裡說別人壞話並不是一隻合格小貓咪會做的事情，因此它只是歪著腦袋看著江橙橙，連喵一聲都沒有。
江橙橙這時候心裡早就沒有了方才的窘迫，戳了戳小貓咪的腦袋，“你個小沒良心的。”
貓咪不服氣地“嗷嗚”一聲。
就在江橙橙想要伸手擼一擼小貓的下巴，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了一個油膩的聲音——
“江小姐，好久不見。”
江橙橙聽到這個聲音就生理不適地難受。
她將小貓咪放在椅子上，擰著柳眉回頭看向那個油膩男，語氣盡是不滿，“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張媽的兒子。
張媽是從江橙橙小時候就一直陪著對方的傭人。
雖然張媽表面上是江橙橙的傭人，但江橙橙對那個老婦人有著很深的感情。
畢竟在她年紀尚小的時候孟涵就離開了，而江淮安也一直忙著工作，能陪著江橙橙的人也只剩下張媽了。
因此張媽這麼多年以來都是江橙橙視為親人的存在。
只不過對方好像不是這樣認為。
上次江橙橙撕孟涵的照片也是張媽出的主意。
江橙橙那時候還沒有注意到張媽的不對勁，還以為對方是真的為自己好，結果撕掉照片後她看見的確實江淮安勃然大怒的臉色，她也終於意識到了問題。
尤其在這段時間，張媽變本加厲，讓自己的兒子頻頻頂著自己的名義進入江家。
江橙橙雖然不聰明，但也不代表她是個傻子。
果不其然，江橙橙一轉頭就看見張確那張油光滿面的臉，還有那雙盛滿慾望的細小豆豆眼。
張確看見面色凌然的江橙橙，嘴邊的笑頓然一僵，心裡的不滿也愈發嚴重，不過只是沒表現出來罷了。
他其實並不喜歡江橙橙，甚至還可以說是討厭。
畢竟這江家大小姐肥的要死，就像一隻胖豬一樣，誰會喜歡。
要不是看上了江橙橙的家世，張確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對方。
最近江家搬進了沈長明，弄得原本自以為一切發展順利的張媽有些慌張，連忙讓自己兒子來江橙橙面前刷刷存在。
張確一點也不想要幹，但想到這女人後面的身家，最後還是來了。
只不過江橙橙看上去也好像並不待見他，冷著臉就想要離開。
陪著笑的張確一下子就忍不了，趁著對方從自己身邊路過，直接抓住對方的手腕，“大小姐，我——”
他話都還沒有說完，一旁就出現了一雙力氣大上好幾倍的手，在他腕骨一捏，痛得他大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