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父母愛情12(1 / 1)
那個嚴酷夏日的一瞥在往後餘生的無數歲月裡成了孟涵最為懷念的東西,也是孟涵在遍體鱗傷的時候支撐著她走下去的原因。
少年的眼睛宛如窗外碧空清澈,又似漫天銀河清輝閃爍,照亮了她無數漆黑的夜晚,讓多年以後自己逐漸死去的心燃起了最後的悸動。
但現在的孟涵並不知道自己不久將來面臨的東西,此時的她全身心彷彿在一瞬間就被吸入了那雙眼裡的漩渦,讓她愣神了好半天。
江淮安見對方遲遲沒伸手接手上的水,便俯身將礦泉水放在一旁的樓梯上,“熱的話,喝這個吧。”
江淮安清冷的聲音就好像一盆涼水,讓孟涵忘記了身上難耐的熱意,慌忙站起來說道,“謝謝會長。”
“不客氣。”
兩人有段時間未見,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沉默席捲了他們。
江淮安放下水之後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和孟涵一起站在樓梯旁邊看著忙碌的人們。
兩人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孟涵率先打破僵局調侃問道,“會長是來監工的嗎?”
江淮安眼角帶笑看了對方一眼,笑了一聲,竟然難得接了這種打趣的話,“是啊,就是來監工的。”
“以後不用叫我會長了,”江淮安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什麼,最後才繼而道,“叫我江淮安就好。”
“江淮安”三個字念出來的時候並沒有任何捲舌的動作,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讀音,卻讓孟涵支支吾吾許久,才磕絆地說出口。
伴隨著喊出江淮安的名字的同時,孟涵感覺自己胸口彷彿漫上來一股熱意,讓她渾身戰慄。
江淮安看著懵懵懂懂的孟涵,唇角微勾,但很快他又像是想起什麼一般,彎起的唇角瞬間歸於平直。
孟涵和江淮安並肩站在原地,兩人再度深陷寂靜。
孟涵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對方面無表情的側臉,結果一不小心就看見被碎髮擋住的紅意。
她心裡的那點悸動瞬間消失,語氣頗為擔憂,指著自己的額角處問道,“這裡是受傷了嗎?”
江淮安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直到看見孟涵眼底的關懷,才用指尖撫了一下額角的紅痕,應道,“嗯,昨天不小心被東西砸了一下。”
江淮安沒有明說是被什麼東西砸到,但孟涵也沒打算追問。
她只是從兜裡拿出一個畫著可愛小兔子的創可貼——這段時間因為孟涵手肘處的傷疤還沒有好全,所以她口袋裡經常備著創可貼,防止自己的傷口再次受到剮蹭。
江淮安接過那一枚可愛的創可貼,沒有急著貼上,而是道了一聲謝謝。
他額頭的傷是江清深用筆硯砸出來的。
昨天晚上江清深和胡怡嫿又因為彼此各自的情人大吵了一架。
……
原先江淮安是在書房裡和自己的父親聊著學業上的事情,還沒聊多久,胡怡嫿就氣勢沖沖地推門而入,把手提包砸在江清深的書桌上,尖著聲音喊道,“江清深你什麼意思!?你停我的信用卡幹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人!”
江清深看了一眼聲嘶力竭的妻子,眼底都是深深的嫌棄,他匆匆掃過了一眼這個不得體的婦人,才慢條斯理說道,“是你先破壞規矩在先。”
江清深和胡怡嫿之前就立了規矩。
兩個人在外面怎麼瞎搞都沒有關係,但是為了江淮安,人絕對不能帶回家裡來。
江清深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一年365天有一半的時間是在飛機上度過的,因此家裡的事情他很少知情。
要不是管傢俬底下告訴他胡怡嫿越來越放肆的舉動,他也不可能會知道對方已經大膽到直接把人帶回家,差點沒養在家裡了。
為了讓胡怡嫿收斂收斂,他一氣之下便把對方的卡給停了。
胡怡嫿沒有了卡自然不能到處買買買,也不能給外面養的小鮮肉買東西。
而且好死不死,江清深停卡的時間剛剛好,是在她和小鮮肉逛街的時候才停的卡。
要不是她是那家店的常客,今天可就真的丟人了。
胡怡嫿見江清深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更氣了。
滔天的怒火將她的理智徹底燒光,她竟然指著江清深的鼻子罵道,“江清深你個王八蛋!要不是沒有我胡家會有你今天嗎!?你吃乾淨了就想把我甩開,你少做夢了!我呸!”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貴婦人此時和路上罵街的潑婦沒有什麼差別。
江淮安也不感覺到意外,因為他早就習慣了。
每次江清深不在的時候,自己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就會當面罵他,罵他廢物,雜種,說他這輩子都是江清深養的狗,身上留著和江清深一樣冰冷的血。
彼時還小的江淮安並不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為什麼會這麼恨自己,但那個小江淮安還是竭盡全力地去討好母親,最後只換來了一身的傷。
逐漸地,在胡怡嫿的嫌棄之中,江淮安麻木了,並且開始認為自己就像胡怡嫿說的那樣,沒有心,冷漠絕情。
因為只要那樣,他就不會再因為對方的話感到難過了。
此時此刻,江淮安站在書房的角落裡,看著這對夫婦宛如仇人般彼此詛咒。
除了聒噪,他心裡並沒有任何的感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清深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罵過,感覺自己的顏面受損了,所以竟氣急敗壞地抄起桌上的筆硯朝女人砸去。
只聽見書房裡傳來沉悶的“彭”的一聲——筆硯重重砸到了少年的額角,下一秒殷紅的血液竟然順著頭皮流了下來。
血液沿著江淮安的臉頰一點點滑落,最後墜落到地毯上面,宛如一朵朵妖異綻放的血蓮。
江淮安伸出手摸了一下耳機,看著指尖溼漉漉的紅意,以及父母震驚的表情,才沙啞著說道——
“明天有慈善晚宴。”
明天江家父母要一起出席去慈善晚宴,要是現在胡怡嫿受了傷,免不了要被人嚼舌根。
江清深原本暴怒的情緒在看見自己兒子額角的血跡後也消失了,只是失力地撐著桌面,讓管家去喊家庭醫生過來。
胡怡嫿此時的臉色異常蒼白,也不知道是因為被江清深的舉動嚇到了,還是因為江淮安受傷了。
她喉嚨上下滑動了好幾次,最後才開口說話,只不過說的話沒有那麼好聽罷了——
“我不會感謝你的。”
江淮安用毛巾捂著額角,桃花眼裡依舊一片淡漠,他看著女人的眼眸宛如一灘死水,再也沒有波瀾,“我也沒打算從您那裡收到感謝。”
“如果不是明天有慈善晚宴,您以為我會為您擋這一下嗎?”
話音剛落,胡怡嫿原本蒼白的臉色驟然發青。
她死死咬著後槽牙,最後才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眼,“死白眼狼。”
說完她就沒再理會書房的江家父子,徑直離開書房。
而江淮安垂下眼眸,望著地面上的血跡,沒有再說話。
……
隔日起來,江淮安看著包紮著傷口的紗布,靜靜看了一會兒,突然伸手撕掉。
昨天江清深用的力道並不大,因此額角的傷口並不是很嚴重。如今一覺醒來,也只剩淺淺一層血疤,被烏黑茂密的額髮遮掩之後就看不見了。
江淮安也不知道自己的腦袋是不是被撞壞了,他從昨天挽上開始就突然很想見到孟涵。
很想看看對方再朝自己笑一笑。
鬼使神差地,他不動聲色地打聽到了孟涵的所在地,然後找到了這人。
在看見孟涵因為自己的傷情而露出的擔憂神情時,他心裡竟然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愉悅之感。
不過因為江淮安隱藏得實在太深,所以孟涵並沒有看出來對方的愉悅。
孟涵給了江淮安創可貼之後,就被舞臺劇劇組的同學匆匆喊走了——說是後臺臨時出了一點問題,可能需要她去救場。
孟涵聽聞後也只能和江淮安匆匆道別,連忙往後臺趕去。
果不其然,一到後臺,孟涵就感覺一陣奇怪的氛圍。
只見晏嘉欣坐在化妝鏡前面的椅子上,而和她一向要好的女生卻站在離她最遠的地方,正抹著眼淚。
晏嘉欣看見孟涵來了之後,臉上再也沒有之前的那種厭惡之色,而是平淡至極地說了一句,“你來了。”
孟涵見對方這還算的上溫和的態度,有些意外地挑挑眉。
還沒等她問點什麼,就看見晏嘉欣一拐一拐地走到那個女孩子面前——晏嘉欣的腳腕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鼓起了一個小腫包。
就在孟涵的注意力全被晏嘉欣腳腕上的傷吸引的時候,就看見晏嘉欣突然伸手狠狠給了那個女生一記耳光。
耳光打的很響,但周圍沒有人阻攔。
就算是話劇的男主演此時也是皺著眉毛站在一邊,看上去同樣對女生很是厭惡。
孟涵見此情況,便也沒打算馬上管,靠在一邊靜靜看戲。
晏嘉欣望著面前還在裝白蓮花的貝玲玲,心裡又氣又恨,她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把對方當朋友,而對方卻要這樣對自己。
方才她換好戲服就打算和貝玲玲結伴去樓下售賣機買飲料,結果在下樓梯的時候,自己差點摔了下去——而在摔下去的前一刻,她剛好看見對方的腳從自己的裙角上拿開。
電光火石之間,她終於看清了對方的嘴臉。
貝玲玲是自己的替補,如果她摔下樓不能上臺表演的話,那就得換貝玲玲上了。
晏嘉欣心思單純,不喜惡意揣測他人。如果不是她剛好看見貝玲玲的舉動,到時候貝玲玲哭著朝她解釋的時候,她說不定還是會信。
不過幸好,晏嘉欣的運氣不算差。
當時男主演剛好從樓下上來,眼疾手快地抱著了晏嘉欣。
雖然晏嘉欣沒能合了貝玲玲的意思,從樓梯上摔下來,但是還是崴到了腳腕。
而且男主演的手肘也因為抱著橫衝直撞的晏嘉欣而磕到扶手上面,造成了輕微的扭傷,短時間不能再抬重物。
而在舞臺劇裡有一個情節,就是灰姑娘和王子在城堡裡參加假面舞會,其中他們還一起跳了一支舞,舞有一個動作就是需要把人抱起來。
現在男主演女主演都受了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晏嘉欣打完貝玲玲,給自己出了一口氣之後,才緩緩走到孟涵面前。
先前還對孟涵沒有好臉色的人此時咬著唇,鄭重其事道歉,“之前對你態度那麼不好,對不起。”
孟涵本來就沒對晏嘉欣有過厭惡,現在看到她真誠道歉,自然接受了,“沒什麼。你的腳沒事吧?”
“還能撐一下,”晏嘉欣說到這裡,終於抬頭看向孟涵,“但可能需要你幫一個忙。”
孟涵:“……?”
當孟涵得知晏嘉欣想要讓自己幫什麼忙的時候,她轉身就想走,結果卻被小姑娘一把抓住手腕。
晏嘉欣雖然表面看著嬌縱,但其實是一個很自然熟的人。她此刻毫無小姐架子抓著孟涵的手臂,說什麼也不撒手,“我問過他們了,但他們都不會跳!我打聽了那麼久,只有你之前是有在學校國際舞社團呆過!”
“所以拜託了,幫幫我們吧!”
晏嘉欣的想法是,自己可以硬撐著完成演出,但有舞蹈的那場估計只能找替補了。
而她是不會讓貝玲玲上場的,所以她只能在短時間找到一個會跳國際舞的人。
好死不死,孟涵剛好是那個唯一選項。
要說孟涵為什麼會跳國際舞,還得回到高一說起。
那時候孟涵走在校園的時候,突然被一個學姐拉住,問她要不要參加國際舞社團。
起先她是沒有什麼興趣的,結果看見學姐可憐吧唧的樣子,還是心軟答應了。
但很快她就後悔了,因為雖說是個社團,但社團卻只有三個人,其中還有兩個是學姐。
雖說社團只有三個人,但孟涵還是老老實實在社團呆滿了一年,等到第二年學姐們招到新生後才離開的。
誰能想到,高一學的國際舞竟然會在這個時候起作用。
孟涵低頭看著攥著自己手的晏嘉欣,無奈指了指傷到手的男主演,“可是他都受傷了,怎麼跳啊。”
晏嘉欣看見這人的態度軟化了,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這個你不用擔心,因為——”
“因為還有小爺。”
孟涵身軀一震,扭頭望向靠著門框笑得肆意的少年。
孟涵:“……”
真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