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父母愛情14（1 / 1）
假面舞會的最後一幕是以灰姑娘狼狽掉鞋離開收場的。
原本這一幕應該是孟涵最難以處理的場景，畢竟要讓水晶鞋顯得不那麼刻意掉落屬實不是一件易事。
然而到了最後的時候，孟涵卻很自然地完成了那一幕。
孟涵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奇妙的感覺——當江淮安和她四目相接的時候，她感覺到一股小小的電流從她的指尖徑直竄上，讓她頭皮發麻。
隨後她就像是真的受驚一般甩開了那雙大手，在背景的鐘聲裡面落荒而逃，而那隻象徵著身份的水晶則落在原地，熠熠發光。
孟涵一到臺下就脫下了剩下的那隻水晶鞋，伸手想要把臉上的面具扯下，誰料頭上的髮絲纏住了面具的繫帶，導致她扯疼了頭髮卻依舊沒辦法把面具摘下來。
孟涵被腦袋上的刺痛惹得眼淚都出來了。
就在她咬緊牙關，心狠地想要強行扯下面具的時候，手背上突然傳來一股溫熱之意——
帶著薄荷淡淡清香的氣息從身後將她席捲，讓她有一瞬間的愣神。
江淮安低垂著纖長的眼睫，望著面前有些瑟縮的少女，停頓了一下，淡聲道，“鬆手，我來幫你。”
“哦……”孟涵愣愣地應了一下，隨後意識到自己還沒有道謝，連忙說道，“謝謝你。”
“不客氣。”江淮安聲音平穩，清冽的聲音宛如夏日茂密山林的一汪清泉，讓孟涵心中那份火熱熄滅了不少，“只是你擋住我的路了而已。”
孟涵：“……”
就在這無語的片刻，江淮安也成功把面具扯了下來。
孟涵望著夾在對方修長指尖的面具，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靠邊站給江淮安讓路，隨後抬手利落地把頭髮紮成一個高馬尾。
少女清麗精緻的面容在這高馬尾之下更顯其韻味十足，相比於方才的淑女扮相，孟涵還是更適合眼前的高馬尾。
扎著高馬尾的孟涵給人一種活力十足的感覺。
江淮安看著忙不迭紮起頭髮的孟涵，難得有閒心問道，“為什麼喜歡扎高馬尾？”
在江淮安的記憶裡，孟涵好像從來不會披散著頭髮，也不會往腦袋上佩戴髮飾，一直都是這樣扎著高馬尾的利落形象。
孟涵微微歪著腦袋，面上顯露出淡淡的茫然和困惑，顯然也沒有意料到對方會突然問這樣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但很快她就在江淮安的注視下重新綻開笑顏，接話道，“喜歡就是喜歡，哪有什麼為什麼。”
江淮安垂在身側的手細微地抽動一下，隨後頷首便準備轉身離去。
畢竟現在監控室裡估計還有一大堆正在等他回去。
就在他邁開步伐的時候，江淮安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扭頭說了一句，“舞跳得不錯。”
隨後，這人便邁著大步從晏嘉欣身邊擦肩而過，看上去像是沒有注意到臉色蒼白的晏嘉欣。
晏嘉欣的不佳神色被在場所有人都看進眼底，但沒有人敢主動上前說什麼。
下一個場景很快就要開始了，就在大家以為這位大小姐就要這樣罷工的時候，晏嘉欣反倒是抬起了一直微微垂著的腦袋，朝身邊神色擔憂的男主演勉強笑道，“我們走吧。”
說罷，她便率先往臺上走去。儘管步伐略顯虛浮，但是眼中的色彩依舊堅定。
隨著旁白的開始，幕布緩緩拉開，前一秒還在失魂落魄的少女重新投入到面前的舞臺劇之中。
強烈的白光照射在晏嘉欣的身上，在木製舞臺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舞臺上的少女神情因為劇情的發展而變得悲傷，但其背脊依舊挺拔，像是在極力維持著自己最後的尊嚴。
孟涵看著臺上表現正常的晏嘉欣，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她發呆的時候，一直站在一邊的顧峰函突然走到她的身邊，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麼樣，當灰姑娘的滋味還好嗎？”
顧峰函說話的語調輕快，但總讓人感覺帶著一種話中帶話的意味。
孟涵側過腦袋，和那雙看似調笑實則窺探的眼睛對視。
一股奇妙的沉默就這樣在兩人之間瀰漫。
最後還是顧峰函率先敗下陣來，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笑道，“怎麼這樣看著我——”
“不開心。”孟涵重新扭回腦袋，一字一句說道，“我不喜歡灰姑娘。”
聽到這個回答的顧峰函臉上露出一抹錯愕之色——從小到大，他見慣了那些人想要往上爬進他們這個圈子的各種姿態。
如今面對孟涵毫不猶豫的否決倒是有些意外。
“為什麼？”顧峰函起了興趣，追問道。
“在我的眼裡，灰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離開那個充斥著惡意的家，最後還是靠著王子和水晶鞋離開那裡。如果是我，我絕對不會想著靠別人來拯救我。”
孟涵眼底盡是閃爍的光芒，“若在深淵，那就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總有見到光的那一刻。”
顧峰函沉默片刻，過了好一會兒才失笑出聲。
“你笑什麼？”孟涵有些疑惑地擰起眉宇。
但顧峰函依舊笑得肆意，伸出手擺了幾下示意自己沒事，等笑夠了才說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你這傢伙會吸引江淮安的注意力了。”
眼前的少女確實有著一張讓人為之羨慕的皮囊，但跟這副皮囊相比，更有吸引力的還是那皮子底下的靈魂。
孟涵就像是一隻生於野外的玫瑰，長著顯目的顏色，也從來不會因為畏懼危險而就收斂起自己的芬芳。最為可貴的是，這隻玫瑰並不是一隻等待採擷的玫瑰，而是帶著刺的玫瑰。
若要採擷，反倒是一件難事了。
孟涵沒想到會從顧峰函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連忙開口說道，“我和江會長就只是普通的同學關係。”
“是是是……”顧峰函漫不經心地應道。雖然他口中說著“是”，但有眼睛的人一看到他的動作就知道這人說的和想的並非是一樣的。
孟涵也知道自己再解釋下去這人也依舊不會信，而且反而會顯得自己心虛，於是留下一句“懶得和你說話”便轉身離開。
顧峰函看著逐漸遠去的倩影，嘴角放肆的笑容也逐漸收斂。
直到那抹身影成為細小的一個黑點後，他才輕聲說道，“……你以為的可不一定是他所以為的。”
顧峰函想到江家家中那兩位難纏程度不分上下的人，吹了一聲口哨。
如若真的像他猜的那樣，那怕是孟涵以後的日子可不會好過了。
……
藝術節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圓滿結束。
但對於孟涵而言，這只是這一天待辦事項上的一項而已。
為了能夠保障生活，孟涵不得不隱瞞年齡跑去一個夜間酒吧兼職做服務員，給人端盤子收拾位子。
雖然說孟母這些時日的身子確實好了不少，但是醫生畫室建議她靜養休息。
孟涵自然不敢孟母繼續回去工廠打工，又不能耽誤自己平日裡的上課時間，為此看了一圈兼職資訊下來便把目光鎖在這家酒吧上。
藝術節結束之後就是十天長假的國慶節，孟涵跟經理說好晚上就去試工。
等孟涵把家裡的一切事情幹完之後，便匆匆趕到了酒吧。
此時的酒吧已經亮起了絢爛的霓虹燈，室內的光線時不時亮是不是暗，讓從來沒有進過這種場所的孟涵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但很快，經理就趕到了。
他一邊打量著孟涵一邊讓一個穿著服務生服裝的女人帶著孟涵去換衣間。
女人名叫李銘豔，看上去不過是二十出頭的歲數，說話帶著一股明顯的南方口音。
她看見孟涵就先誇孟涵好看，邊給孟涵介紹工作內容，邊帶孟涵去換衣服。
“其實就是上上酒，擦擦桌子的活而已啦。”李銘豔將一件新制服塞到孟涵手裡，抬抬下巴示意對方進簾子後面換衣服。
孟涵拉起簾子把身上的T恤脫了下來，換上備好的制服，再拉開簾子就看見李銘豔靠在牆邊，指尖點著一根菸。
孟涵有點鼻炎，問不得煙味，但她並沒有說什麼，只是不自覺地擰了一下眉毛。
但在這個地方呆久了，李銘豔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
她看見孟涵皺著眉頭，便徑直把煙掐了，這才繼續道，“以後你叫我李姐就好。”
話音剛落，她便帶著面前的小丫頭片子走到酒吧最角落的卡座，“今天你就負責這一塊吧。”
“這裡的大多都是大少爺公子哥，也不會怎麼計較。”李銘豔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神色略顯正經，“不過，你要記住，有些閒事最好別管。”
孟涵此時並沒有把這句話怎麼放在心上，她只注意聽了前半句話，便接道，“我知道了，謝謝李姐。”
李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看她一臉聰明樣子，最後還是將信將疑地走了。
……
與此同時，在離孟涵不遠處的另一處吧檯。
江淮安坐在最角落的沙發裡，他的身邊還是那群吵鬧的公子哥。
李佳他們等人在討論著北區的校花倒追江淮安，結果當事人江淮安還一無所知的事情。
身為議論中心的人此時神色未變，就這樣安靜坐在那裡，靜靜喝著杯子裡的水。
儘管這人低調得離譜，但江淮安的身份和樣貌擺在那裡，自然還是讓人無法輕易忽視。
李佳等人聊著聊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上頭了，竟然轉過頭問江淮安，“欸，江爺。”
江淮安懶懶地掀起眼皮子望向他們，那雙桃花眼裡此時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反而是在這種曖昧的酒吧燈光下帶上了一點朦朧的溫情。
但這種溫情就像是水中探月一般，想要伸手捕獲卻只會得到一場空。
李佳此時臉上微微發紅，一看就是喝多了。
但這人喝暈了頭卻依舊八卦十足，大著舌頭問道——
“你說你，這多少年了，跟沒心的人似的。”
“校花也就算了，晏嘉欣您也瞧不上……”
“今兒你就給哥們幾個透透底子，江爺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的……”
江淮安沒有接話，只是勾起唇角，然後抬手抿了一口水。
李佳見這人沒有回覆，心裡倒也並不感到意外——這麼多年了，每次他們問到這個問題，江淮安要麼不回答，要麼就直接說他沒有擇偶標準。
整的李佳等人心裡癢癢得很。
就在李佳以為今天又和往常一樣的時候，一直靜默不語的人突然說道，“高馬尾。”
“啊？”
“我喜歡扎高馬尾的。”
李佳愣了片刻，在意識到這位爺終於開了金口的時候，和周遭人叫作一團。
但過了一會兒，他又反應過來不對勁，“不是，江爺，天下扎高馬尾的女的那麼多，您總不能挨個喜歡吧。”
然而江淮安此刻已經收回視線，兀自坐在位置上靜靜喝水，沒有搭理他們。
李佳一看到這人這副模樣就知道對方肯定不會再說話了，只能跑去和其他人繼續玩樂去了。
而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顧峰函卻悄然無聲地坐到了江淮安身邊，半是打趣半是認真道，“你別和我說，你是真的對孟涵感興趣了。”
“我感不感興趣對你而言有什麼問題嗎？”江淮安握著玻璃杯的手微微一縮，隨後側過臉望向顧峰函，語氣裡的情緒不明，“難不成你對孟涵有意思？”
“我消受不起。”顧峰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又繼續說道，“老江，你應該知道，如果你做了一些決定，你家裡的人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吧？”
江淮安沒有立馬說話，而是將杯子放在桌子上。
玻璃之間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這片喧囂之地並不清晰，但卻給顧峰函一種寒毛立起的感覺。
“我知道。”
顧峰函聽見江淮安回答這句話後，一直吊著的心才終於放下。
就在他想要繼續說點什麼的時候，他們同時聽見李佳湊過來以一種極度興奮的語氣說道——
“江爺，快看那裡，那個高馬尾的女生好像還挺好看的。”
江淮安起先並不想看，但在他下一秒像是想起了什麼，徑直抬頭望去——
果不其然，那抹熟悉的身影再度出現在自己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