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香(1 / 1)
她說著,已經重新扛起幡布,帶著黑貓往村子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神情認真:“師兄放心,我心裡有數。你看我給王爺、孫老爺和衛桃娘這些人算的,哪個不準?他們的委託,我又有哪樣沒有辦好?”
孟秋站在原地,看著小師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剛入村時大師兄的囑託,讓他好好照看這個天賦異稟的小師妹。可這丫頭性子倔強,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蘇瑾走在村子裡想著如何招攬生意,卻看到旁邊有不少人圍在一起議論。村婦們圍成一圈,臉上帶著八卦與同情的神色,說起周家的事來格外起勁。
“周家那孩子,成天哭得揪心,晚上睡覺都能聽見。”一個村婦嘆著氣,搓了搓衣角。
“可不是,聽說是因為腳疼。那孩子才多大?整日整夜地哭,連我家男人都說聽著難受。”另一個婦人接話道,臉上寫滿憐惜。
“這有什麼辦法?都是為了她好。哪個大戶人家不纏足?我要是有錢,也讓閨女纏。”一旁扎著花頭巾的婦人一臉羨慕地說。
蘇瑾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話,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想起了衛桃娘,那可憐的女孩,如果不是她的師兄及時救治,只怕小女孩早就因為瘡口感染丟了性命。即便如此,她那最疼人的母親卻依然有讓孩子繼續纏足的想法。所以面對這群人,原本她下意識是想來勸誡村民放足,但眼前這幅場景卻讓她頗為意外。村婦們談論纏足時那種嚮往的神情,讓她心頭一沉。
“姑娘們,”她輕聲開口,嗓音清脆,“即便要折斷腳趾,捆綁筋骨,也心甘情願?”
“有什麼不願意的?忍一時之痛,換一世榮華。”一個年長些的婦人笑著說,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就是啊,總比一輩子在田裡幹活強。你看那周家閨女,以後有的是好日子過。”
人群中,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突然興奮地插嘴:“要是我家有謝老爺這麼富,別說纏足,把我手也纏了都行!反正又不用幹活。”
蘇瑾看著小姑娘天真的面龐,心中一痛。她試探著問:“可若是家道中落呢?那時候該如何是好?”
村婦們紛紛搖頭,笑得一臉不以為然:“周家那麼多良田,怎會敗落?你這孩子,想得太多了。”
“是啊,謝老爺在縣裡都說得上話,家業哪能敗?”
看著她們憧憬的模樣,蘇瑾心中一嘆。原來大師兄說得沒錯,這種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靠她一個人就能改變的。但無論如何,為了這個時代的女子,她是否也應該堅持做出一點什麼,哪怕只是影響了幾個人,也是好的。
她正想著,忽然察覺周遭靈氣變得躁動起來,像是受到某種牽引,爭先恐後地向她湧來。
“咦,你們聞到沒有?怎麼有股清香?”一個村婦疑惑地嗅了嗅鼻子。
“大概是你餓了吧,聞什麼都香?”
“不對,我剛吃過飯呢。這香味來得怪。”
站在周家大門前的孟秋一眼就瞧見了半空中凝聚的靈氣團。他連忙趕過來,只見小師妹端坐在人群中,手裡握著幾根麻線,周身靈氣流轉,隱隱有道韻生成。
“諸位讓一讓。”他小心地守在蘇瑾身邊,生怕有人打擾她的頓悟。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蘇瑾才緩緩睜開眼睛,對上孟秋關切的目光。
“三師兄來了。”她淺淺一笑,眼中還帶著些許恍惚。
“又頓悟了?”孟秋語氣中帶著幾分羨慕,“你這般年紀就能感應天機,實在難得。”
“只是想通了些事罷了。”蘇瑾搖搖頭,並未多言。
孟秋正要說什麼,村婦們已經圍了上來。她們七嘴八舌地問著:
“道長,這幡子上寫的是真的麼?算命不準不收錢?”
“治病也是不治好不要錢?這也太便宜了吧?”
孟秋無奈地解釋道:“這是我師妹的幡子,諸位有什麼問題問她便是。”
可村婦們卻不依不饒:“道長年紀大些,更可靠。不如給我們看看病?”
“是啊是啊,我家那口子前幾天就開始咳嗽。”
孟秋見狀,嘴角抽了抽:“那好,我只收一文錢問診費。”
此言一出,村婦們頓時來了興趣。一文錢誰都掏得起,很快,孟秋就被團團圍住,耐心解答著大家的問題。
蘇瑾站在外圍,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原來傳道濟世之道,竟是如此。不貴不賤,一文錢恰到好處,既讓人心安,又不失敬重。
回去的路上,她對孟秋道:“三師兄,我準備改幡子上的字。”
“要改什麼?”孟秋側目看她。
“'仙童歷劫,算命治病,皆算一文'。”蘇瑾認真地說。
孟秋皺眉:“何必要自稱仙童?又怎麼突然從不收錢變成收一文錢了?這不像你的性子。”
“不然誰會信一個八歲小童?”蘇瑾理所當然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再說,我也不是為了賺錢。富貴人家自有富貴价,尋常百姓一文便好。”
話音未落,她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讓她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身子。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她死死咬著下唇,試圖緩解這突如其來的痛楚。
這種感覺她再熟悉不過——那是符紙被啟用時的感應。更讓她揪心的是,這還是專門用來護身的護身咒。符紙一旦被啟用,就意味著使用者遇到了生命危險。
“怎麼了?”孟秋察覺到她的異樣,連忙放下手中的茶盞,快步走到她身邊。他的聲音裡充滿關切,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蘇瑾強壓下翻湧的疼痛,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長安的方向。她給家人畫的符紙不多,大多都是這類護身咒。如今突然被啟用,恐怕是遇到了什麼危險。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今天剛好是她寄出的五十兩銀子到達長安的日子。莫非......
“我要去長安,我要去看看我父親。”蘇瑾站起身,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微微發抖。
孟秋連忙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他的手掌溫暖有力:“彆著急,先寫信去問問情況。符紙啟用說明他們已經躲過一劫,你千萬別衝動。”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你別忘了四師妹說過,你現在是他們最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