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吹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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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安就叫做老韓,王德金這一嗓子喊得大聲,老韓僵硬地回過頭。

雨水現在頗大,淋得他腦袋都溼透了,雨水順著溝壑一般的臉頰皮膚流下來。

他瞅著我們,忽然發抖了兩下,卻鑽進了保安室,砰的一聲門就關上了。

王德金匆匆朝著保安室跑去,我們則是跟在身後。

到了窗戶前頭,王德金啪啪地敲了兩下。

“老韓你幹啥呢?傘,趕緊整四把出來!”

保安室裡頭,卻傳來個冷不丁的聲音:“人都要死了,打啥傘?“

這話讓我面色微變了一下。

徐文申眉頭微皺。

那張翠兒卻明顯被嚇了一跳。

王德金罵了句:“操,胡說八道!明天老子讓人開了你信不信?”

窗戶忽然一下子就開啟了,那老韓頭探出來,那陰翳的神色端的是滲人無比。

尤其是現在烏雲蔽日,一點兒天光都沒有,就和天黑差不多。

老韓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明天?王德金,惡事做多了的人,哪有那麼多明天?”

王德金的臉色唰的一下子比鍋底還黑。

窗戶啪的一下又關上了。

不但是沒傘,還沒好話。

可從王德金的神色,還有剛才的態度,卻讓我覺得很不對勁。

這保安和他的關係應該很不錯才對,否則剛才他也不會說那番話。

再者說,一個工地上的保安,怎麼會忽然得罪王德金這樣的包工頭?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還是說,這工地裡頭髮生了什麼事兒?

王德金明顯也憋屈得很,他勉強衝我笑了笑,說了句:“羅看事兒,見鬼了,這老韓發神經,他平時可不這樣。”

“啪”的一聲,門開了一絲縫,丟出來一把傘。

“娃子淋不得雨。”老韓湊在門縫裡頭,忽然說了句。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張翠兒,還有那小男孩。

張翠兒嚇了一跳,趕緊側過身去。

我將傘撿了起來,和徐文申說了句:“文申叔,麻煩你一下,打個傘。”

“等會兒孝子要磕頭報喪,張翠兒要敲鑼,我得瞅著。”

徐文申並沒拒絕,撐起傘來。

我讓王德金前頭去帶路。

王德金一直小聲罵罵咧咧,說要開了老韓。

工地停工一段時間了,碎石子路上,邊緣長了不少野草。

這會兒雨下得大了不少,噼噼啪啪的,雨水就像是珠簾一樣。

工程兩排半修建好的樓房,雖說修好了牆體,但空洞洞的窗戶位置,卻令人格外壓抑。

走過之後,總感覺裡頭有人似的。

王德金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寒顫:“這怎麼那麼冷?”

不多時,我們就到了一處雜草格外多的廢棄工地樓前頭。

之所以說是廢棄,是因為這裡明顯比其他那些樓,完工的程度要低一些。

甚至牆體都還沒有完全砌好。

“人在哪兒跳下來的?”

我問了一嘴,王德金伸手指了指一個位置。

那是工地樓前面的一塊空地,旁邊還放著一個水泥的攪拌機。

地面有積水,莫名的那形狀,都像是一個人似的……

我仰頭看了看天,其實現在天陰沉得已經和晚上一樣了。

思索了一下,我衝徐文申點點頭。

他明白了我意思,也點頭示意。

我先從青麻布包裡頭摸出來一個銅鑼,交給了張翠兒,叮囑她拿著敲鑼,敲一下,就讓她兒子跪在地上,磕一個頭。

頭磕完了,她就喊一聲孝子磕頭。

要順著這工地前頭磕一圈頭,看能不能把“人”叫出來。

張翠兒面色發白,她點點頭。

她臉上還有水痕,也不知道是雨水,還是眼淚。

張翠兒開始按照我說的去做,她兒子雖然年紀小,但是卻很聽話。

先跪在我們站著的地方磕了一個頭,張翠兒喊了孝子磕頭,噹的一聲敲響銅鑼。

接著又順著路邊,朝著其他地方走去。

我則是解開了青麻布包,從裡頭摸出來了幾樣東西。

一柄招魂幡,一個香爐,還有一根哭喪棒。

我將哭喪棒別在腰間,招魂幡握在手裡,拿著香爐一直走到了工地一樓下頭,能夠避雨的地方,我才將香爐放下,插進去了三根香,點燃的同時我低聲呢喃:“張奮鬥,你老婆孩子我都帶來了。”

“天天在工地裡頭泡著,那麼長時間不回家,難道不想她們嗎?”

香開始一點燃,就直接滅了。

我心裡頭突突一跳。

香滅,是沒有“東西”來吃。

按道理來說,只要點香,肯定就不會滅。

因為路上到處都會有鬼鬼祟祟,香氣會飄出去,它們就能吃到。

我喊出來名字了,那就代表這香只有張奮鬥能吃,他不吃,那就是滅了。

眼皮微跳了一下,我低聲又喊了一句:“孝子在磕頭,她們孤兒寡母風裡來雨裡去的,也不容易,今兒來找你,是想接你回家。”

“家裡頭備好了上好的棺木,擺起了靈堂,有香吃,有錢花,投的胎去,庇佑後代,難道不好麼?”

我啪嗒一聲,又打了打火機一下,橘色的火苗升騰起來,灼燒著香頭,卻怎麼都燒不起來。

雨水似乎變得更大了,啪嗒啪嗒的就是斷了線的珠簾。

孝子磕頭的喊聲變得格外淒厲。

轟隆一聲,天空竟然響起了悶雷,伴隨著悶雷的響起,同時也有一道閃電劃過。

刺目的閃電光芒,一瞬間竟然驅散了黑暗。

耳邊還能聽到張翠兒孝子磕頭的喊聲,可她們人影卻不見了,聽聲音傳來的方向,還有之前我看著他們的位置,大概是走到這建築樓後頭去了。

她們身邊還跟著徐文申,我倒是不擔心安全狀況。

只是這打火機怎麼都點不燃香,就讓我心裡頭很不自在。

要麼是張奮鬥不出來,不吃香,要麼就是他不在這裡。

後者的可能性近乎於零。

也就在這時,香頭忽而變得有些猩紅,我心頭微喜。

“燃了!”

我剛這樣想到,忽而呼哧一聲輕響,火苗卻一下子就滅了……

一縷青煙寥寥飄起。

我面色陡然一變……

這不是風吹滅的打火機……而是有人在我後背吹了口氣。

一個陰翳的聲音忽而響起:“麼錢,俺怎麼花錢?一家老小都餓死了,俺不在工地上幹工,那勞什子包工頭不給工資,怎麼回的家去?”

一瞬間,我頭皮都炸起來了。

這張奮鬥竟然在我背後啊!

我沒敢直接回過頭去。

身後有髒東西的話,貿然回頭,就會被吹滅陽燈。

人的三盞燈,肩頭兩陽燈,頭頂是命燈,滅了兩盞鬼上身,滅了三盞就喪命!

我直接就衝進了雨裡頭。

這會兒那王德金也還站在雨水裡頭,我沒安排他,他也沒敢跟著我走。

王德金忽然茫然地喊了句:“羅看事,你跑啥,你後頭是老韓啊。”

接著,他又喊了句:“老韓你搞什麼鬼,不好好守著大門,出來嚇什麼人!”

我心頭一驚。

回過頭瞅了一眼,這身後還真的是老韓。

不過他也太詭異了。

說話的聲音和剛才完全不像,還帶著口音方言……

我心頭忽然咯噔一下。

發現這老韓和之前有不同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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