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人王天子（1 / 1）
“呃？”
秦石大吃一驚。
他可沒想到，保章鳧竟然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這是將太史鴻所有的判斷都徹底推翻！要知道，當年太史鴻能夠提出時空大迴圈這樣的研判，還是與馮相鳩、保章鳧一起遠征了西南，最終三人又分別鎮守了白虎、天市甚至還有紫薇星垣，最終得出的結論。
如今保章鳧輕飄飄地一句話，便推翻了他和同伴窮盡無數年的努力……他敢做出這樣的判斷，是不是有了其他方面的證據？
“願聞其詳。”
秦石壓下心頭的震驚，小聲地說了一句。
“在我抵達此地，我也未曾有過懷疑……”
保章鳧聲音低沉，尋思了好一陣，才整理好了思緒，說道：“紫微垣的破敗，讓我想到了一個之前都沒想過的問題。”
秦石屏住呼吸，並沒有打斷保章鳧，而是讓他隨著回憶，說出更多他所沒有聽聞過的資訊。
“絕地天通之事……相信你都知道了。”
保章鳧抬頭仰望天穹，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天際。
“是的……”
“我當年找到虞鳩所留下的線索，利用天碑之力，從扶桑木上抵紫微星垣，神仙居所。可我來到此地之時，此地已經沒有了神人。”
秦石微微點頭。
他來到紫微垣，對神人的去向也充滿了好奇。
“絕地天通之後，天地並沒有徹底失去聯絡……”
保章鳧沒有直接把話說完，思緒彷彿飄回了那遙遠的時代。
“從顓頊帝之後，都是星官負責從溝通上天，天地之間的溝通是不間斷的……直到那年……那一年……武王伐紂之後，天地之間的溝通，便從此斷絕。”
“還有這樣的事……”
秦石心一緊。
“是啊……誰也想不到會這樣……那時我們還以為大周非天命所歸，天王甚至降格自稱天子，平息上蒼之怒……可星官依舊沒能使得天地溝通……”
說到這裡，保章鳧一陣沉默。
“原來如此……”
秦石心中一陣恍然。
在西周之前，無論夏商，還是三皇五帝之時，王朝統治者都以人王自稱，尊稱天王。但不知為何，後來的史書記載中，漸漸的，周王便沒被稱之為天王，而是以周天子稱之。
而後到秦，始皇帝自覺功績遠超三皇五帝，自稱皇帝，可也只敢秉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這樣的信念，不敢有所僭越。
而到漢朝大一統與天人感應思想的最終確立，“天子”這個稱呼便以法律形式規範了下來，往後數千年，人王道統，不復存在。
可秦石卻想不到，根源竟是從星官無法與上蒼神人交流溝通開始。
“武王因此事焦心而早亡，周公不得不輔政，而鴻、鳩和我，還有另外……兩個隳星，一起推算天命，最終發現，危謀害成王之事，而發現危的存在，隳星竟然想背叛天王，被我三人誅殺……”
秦石發現，保章鳧對那兩名背叛的星官充滿了厭惡，甚至都不願意提及他們的名字，只願以隳星稱之。
“然後你們就發動了對朱雀之地的遠征……”
秦石嘆了一口氣。
“不錯。”
馮相鳩凝神說道：“朱雀星垣，是危的巢穴之一，而在當時，他聚攏東夷遺孽，率領墮落之巫，咒殺成王，罪孽深重，我等身為星官，誅殺此獠，天經地義。”
秦石連連點頭，表示太同意馮相鳩的說法。只可惜當年太史鴻三人勞師遠征數千裡，雖然搗毀了朱雀之地，可最終還是沒能將大危殺死。
“這跟太史鴻判斷錯誤了時空迴圈之論有什麼關係？”
秦石本想繼續聽馮相鳩繼續往下說，可馮相鳩越扯越遠，若真的細聽下來，沒幾天是不可能將這一段往事徹底弄清楚的了。
“我們在那裡發現了危留下的一些東西，他說……他曾在紫微垣找到一些與他相關，卻毫無印象的東西，彷彿他存在過很多次，又毀滅過很多次……”
“呃……”
聽到這話，秦石躁動的心一下子重歸於冷靜。
毫無疑問，這就是太史鴻推斷“時空大迴圈”的可能性存在的根源。不僅如此，危如此喪心病狂，做出種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可能也是發現了這個秘密，最終才會與貳負合謀，殺死了猰貐，導致了一場天地之間的大動盪。
“我們根據危留下的線索，找到了他所佈置的星垣之地，一一將其鎮壓，但有些地方，並非朱雀星垣那般容易摧毀，因而我們三人，最終只能分開，各自鎮壓一地，免得危的謀劃得逞。”
“原來如此……”
秦石喟然長嘆。
三位星官，相輔相成。秦石很清楚，三人合作的時候，所發揮出來的力量，遠比分開之時強大。
可最終三人卻不得不拆散，太史鴻鎮守白虎之地，從此沒有了音訊；馮相鳩去了天市垣，最終只留下了一塊石板；而保章鳧最終來到了紫微垣，卻困死在這地方，一晃便是三千年。
“這麼說來……所謂的時空迴圈，難道是大危佈置下的陷阱……專門坑你們三個的？”
秦石想了想說道。
做出這樣的判斷並不難，實際上，大危善於利用一切條件給對手挖坑，尤其當時太史鴻三人勞師遠征，卻意氣風發地踏破了朱雀之地，在朱雀之地裡勒石作誓，正是頭腦發熱，容易上當的時候。
如果當時大危留下的資訊便是刻意誤導三人的資訊，而使得三人深信不疑，最終一步步踏入他後面所設定的陷阱裡，秦石是一點都不奇怪。
畢竟，他這一生，基本都被大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當然，如果太史鴻三人都被大危安排妥了命運，那他也不用掙扎了，找個舒服一點的地方，平躺下來，等大危安排好的命運之輪碾到臉上就得了。
“那倒不至於……”
保章鳧咧嘴一笑，笑容裡充滿了無奈。
“危那時只是充滿了疑慮，心裡產生了時空迴圈這種閉環世界的困局……他那時候想著的是破局……卻是不知道，他為何想破局。”
“……有些深奧。”
秦石坦然承認，他無法感觸得到保章鳧這一番話裡的內在邏輯。
“並不深奧……其實這需要回到最初的問題上去了……為何紫微垣，這座天神之城會頹敗到如此境地，天上諸神，去了哪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