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個忙不能幫（1 / 1）
昌平遭了旱災，但朝廷並不知曉，或者明明知道，卻樂於裝作不知道。這一副粉飾出來的太平底下，是百姓被歉收的田地，壓得喘不過氣來。昌平各縣照常上繳秋糧，掏空了衙門裡往年的積攢，賑災便沒了一粒糧食。
別的縣，任由百姓死去，唯獨劉匯想辦法賑災，挪用囤積在懷柔的軍糧，去救百姓。這件事，就算劉匯有一絲製造政績的心，但也是好心。
卻未料到，北邊韃靼人讓他這好心辦成了壞事。軍糧急調北方，缺了一個大口子。要是查出來了，他劉縣令丟的可不是烏紗帽，而是項上人頭。而懷柔四周的縣，都沒有糧食，京師倒是有糧食，可他哪裡敢去借。
本地大戶有糧食，可糧價飛漲，他想買也買不到那些。多少湊出來了一點，卻是杯水車薪，還差兩千石的缺口，怎麼也補不齊了。現在擺在劉匯面前的路只有兩條，一是等到東窗事發，人頭落地，二是與駐紮本地衛所做交易。
餘水成在軍中有些背景，而今只是在家養老，劉匯左思右想，沒有別的路子了，便找上了餘家。
餘水成聽了劉匯的提議，並未立即反駁，而是到：“劉縣令，俗話說得好，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你這件事情，老夫可幫，也不可幫。老夫可以幫你，是看在你實心為民，這幾年在懷柔為政，可圈可點，不忍害了一位好父母官。”
“可老夫也不便幫你，畢竟老夫已經賦閒多年，本地的衛所指揮使，未必會給老夫的面子。更何況，你與軍中的人做生意，恐怕並不是什麼好路子。難道本地的糧商，就不肯賣糧給你了？”
說到這裡，劉匯滿臉頹廢：“本地那些糧商，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本官當時用軍糧賑災，打壓糧價，已經得罪他們了，如今缺糧，他們豈肯幫忙？話說回來，他們倒也開了一個條件。條件就是，讓我將縣衙六房司事，都賣給他們。餘老英雄，您說我能做那種飲鴆止渴的事情麼？”
餘水成面帶慍色，這種事情，他是最不願意看到的。本地那些富戶想趁此機會買通官府，要是劉匯如此做了，將來老百姓的苦日子，可就不斷了。對這些富商，餘水成也痛恨。
屯田，佔據軍中收入來源的一大半。每年要上繳朝廷一部分，剩下的自己分配。上繳朝廷的，算是“統籌規劃”，各軍均分之後，再發下來。朝廷也有撥款，但主要還是屯田。可軍屯的土地，也要遭受水旱蝗三災。
一旦受災，屯田收入大減，要養活這麼多軍戶，都督府不得不暗中和那些糧商做交易。將自己的土地，暗中轉賣出去換糧食。商人不敢佔據軍屯的土地，而是掩耳盜鈴，瞞天過海，用最次的那些鹽鹼地和駐軍交換。
如此一來，屯田的區域越來越少，土地越來越差，餘水成、杜安邊這種稍富的，便都跑了出來，自己買地養活自己。故而餘水成一聽到糧商要藉此機會，將手伸入衙門把持官府，便怒火中燒起來了。
劉匯看準了機會，提議道：“餘老英雄，晚生查了一下，縣裡還有不少無主的田地，只要他們肯借糧，晚生可以用這些田地，補還給他們。這些田地，可不是什麼鹽鹼地，石頭山，都是水土肥沃的好地。”
這個提議，算是撓到了餘水成的癢癢處，可餘水成沉得住氣，瞥了一眼默默站在角落不敢動彈不敢吱聲的杜修明，問道：“修明，你過來，老夫問你，你覺得老夫這個忙，該不該幫？”
劉匯和師爺也看向杜修明，大人說話，沒有小孩子插嘴的機會，老爺既然問杜修明，定然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只是來考驗考驗小輩兒的。
杜修明左看看，右看看，縮了縮脖子，從嘴裡吐出來一句話：“師父，我覺得這個忙絕對不能幫！”
劉匯嘴角抽搐，心裡說的，這小子誰家的小孩啊，怎麼出生的時候，沒掉在水裡淹死呢？那師爺更是生氣，這就差一點就說成了的事，你小子來一句絕對不能幫，這算什麼事？倒是餘水成沉得住氣，心裡雖然驚訝，但面上沒有半點體現。
劉縣令和師爺雙雙板著臉道：“小兄弟，你說話可要負責。我等既是一心為民，讓餘老英雄幫忙牽線搭橋，做成這個交易，也是功德一件，你怎麼說不能幫呢？”
杜修明立馬回到：“當然不能幫了，你們想想，昌平這次旱災，誰造成的？老天爺少下了雨是不假，可還不是那些富戶糧商私改河道造成的。而哄抬糧價，任由百姓餓死的，甚至趁劉縣令之危，想要把持官府的又是誰？還是他們！而鯨吞蠶食軍戶土地，弄得屯田收入大減的又是誰，還是他們！”
師爺越聽越不明白：“小兄弟，你的意思是？”
杜修明斷言道：“作惡發財的是那些富戶糧商，吃苦掏錢的卻是咱們，劉縣令，師爺，你們覺得這合理嗎？當然不合理。不錯，官府和駐軍合作，是可以度過此次難關，可一旦查下來，朝廷會怎麼想？官府與軍隊勾結，這又是什麼罪？呵呵，到時候咱們吃了苦，掏了錢，還要背這麼大一口黑鍋，這憑什麼呢？”
聽到這裡，餘水成都不禁陷入沉思，劉匯卻攔住道：“打住，小兄弟，就算你說的這些都對，但可惡的是，那些富戶糧商雖然幹盡壞事，朝廷卻沒有律令能製得了他們。難道你有辦法？”
杜修明嘆了口氣道：“無須諱言，大明朝就算重文輕武，看不起軍戶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有這次丟腦袋的危險，劉縣令並不會這麼客氣的過來吧？”
劉匯不好意思起來：“啊，這……”
杜修明對餘水成拱了拱手，道：“師父，我以為，這個忙要幫，但不能像劉縣令剛才那樣幫。不然就跟我剛才說的那樣，咱們吃苦掏錢白忙活一場，最後還得背鍋。最應該吃苦掏錢的，就是那些糧商，咱們要想個辦法，讓他們出糧！”
“你的辦法是什麼？”
“嘿嘿，兵法雲。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杜修明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