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虛張聲勢(1 / 1)
餘家書房之中,劉匯和師爺面面相覷,他們不懂兵法,但這幾句話還是懂的。
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出其所不趨,趨其所不意。
這幾句話的意思簡單說來,善戰者總是牽著敵人的鼻子走,而不是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餘水成捻鬚思忖,而劉匯則是為難道:“小兄弟的意思,本官不是很清楚。富戶糧商,其據良田百千頃而囊佃戶百千戶,又聚以成團,官府一旦動他,他便一力攛掇手底下的佃戶鬧事,給官府添堵。想要動他們,何其難也?”
杜修明微微點頭,但心裡在想,那些糧商再怎麼鬧事,也只敢和官府鬧,不敢和軍戶鬧。只要官府和衛所配合得當,就能演上一出雙簧,杜修明回到:“在下有一驅虎吞狼之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餘水成、劉匯俱是點頭,杜修明笑道:“在我原來的家鄉,有一種人教炒家,先買下一堆爛貨,用這些爛貨虛張聲勢,巧立名目,將這些爛貨包裝得很完美。再拉攏官府,矇蔽視聽,勾結大戶來回買賣,將這些爛貨炒得天價,吸引遊資進入。”
“等價格炒得足夠高了,炒家便立即賣出換現,而那些跟風買的人這時才發現,這東西根本是不值一文,但為時已晚,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唔……”餘水成問道:“修明,你家鄉是哪裡的,老夫這輩子南征北戰,怎麼就沒聽說過這些事呢?”
“這,這不重要。”杜修明遮掩了過去,道:“重要的是,現在官府和衛所,就能當這個炒家。咱們先拿出一塊寸草不生的鹽鹼地,造冊在縣衙的名下,然後放出話來,說要賣出去換糧食,值五千石,這是第一步,虛張聲勢。”
“不不不,本官知道你的意思,但虛張聲勢,是需要時間的,眼下的時間根本不足了。”劉匯搖頭道。
“別急啊,你聽我說完。虛張聲勢之後,縣尊大人擺出一副痛恨那些糧商,就算賤賣也不賣給他們的樣子,吊著他們的胃口。然後聯絡衛所,運兩千石糧食入城,縣尊可儘快拿著這些糧食,押送前線。他們見到了,定不會有疑。記住了,一定要讓他們知道,縣尊的田地,被衛所壓價壓得狠。”
“再讓衛所放出話來,他們願意將這些田地倒賣出去,起價四千石。衛所和那些糧商之間雖有怨隙,但生意還是做得下去的。那些糧商,定然趨之若鶩,為了這一片田地,還要起內訌,互相抬價。等到價抬得足夠高了,衛所將那土地賣出去就行了。但事先不將地契拿出去,讓他們先交兩千石以上的定金就行。”
眾人聽了,逐漸明白了,杜修明這就是用一塊破地方,換回來了兩千石糧食。而且官府、衛所都沒虧,衛所那邊定金交得高一些,還有可能賺到一筆。
要說這破地,都是石頭山和鹽鹼地,劉縣令手裡一大堆,白給出去都不心疼,何況還解了燃眉之急。
這個計策有兩個優勢,一是那些糧商,絕對想不到官府和衛所勾搭在了一起。二來是,糧商的交易是和軍戶發生的,就算他們再大的怒火,也不敢讓手底下的佃戶,衝擊衛所。那可是夷三族的謀反罪,這些糧商只能打掉了牙齒往肚子裡吞。
劉匯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弊,道:“小兄弟這個法子不錯,只是,這恐怕要讓衛所的弟兄們背一個罵名了。而且,衛所憑什麼配合本官呢?”
杜修明擺擺手道:“罵一罵而已,又不掉塊肉。有我師父在這裡寫信,衛所又能借機賺一筆糧食,怎麼會不願意。縣尊要是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可以賣點上等的田地給衛所嘛。當然了,這一切都得我師父答應。”
這時大家都看向餘水成,餘水成的臉色,可不是很好看,他這一輩子,最討厭這種陰謀詭計和撒謊了,杜修明兩條都犯了。但餘水成算是君子,十分念百姓的苦楚,又加之這是對付那些奸商,一時不知如何抉擇了。
想了半天,餘水成點了點頭道:“劉縣令,就依此計而行吧,老夫可以為你寫這一封信,但別人答不答應,老夫就管不了了。”
劉匯站起身來,千恩萬謝,這個燃眉之急要是解了,他劉匯便是死裡逃生。大災之年,有他的賑災,別的縣的難民都到了這裡,在他治下,人口定是增加不少。這樣一來,劉縣令的政績就好看許多了。
取了信,走到門口,劉匯看向杜修明,道:“小兄弟,你這個計策,解了劉某的困難。他日若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你就來縣衙找本官。不過,本官不到一年,又要走了,一年之內,本官定會報答你這次的恩。”
“豈敢豈敢,在下出這個計策,非為縣令,也非為自己,而是為了懷柔縣的百姓。”
“告辭!”
杜修明轉過身來,只見餘水成臉色鐵青,沉聲道:“修明,你可知老夫最討厭的兩件事,是什麼嗎?”
一見這陣勢,杜修明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不過,他不是別人眼前年少單純的少年,在他心裡,可是住著一個在職場上勾心鬥角多年的腹黑男。杜修明已經料到了,餘水成對他早晚會有這一問,故而他已經想過了說辭。
杜修明慨然回到:“我知道,馬前輩跟我說過,師父這輩子痛恨撒謊和耍陰謀詭計的兩種人。”
餘水成點點頭,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責備,更多的則是苦口婆心的勸告,道:“不錯,行軍打仗,不是靠一個人多厲害,而是眾志成城。一點謊言都有可能導致吃敗仗。雙方交戰靠實力,陰謀詭計是劍走偏鋒,不能長久,修明,你要慎記啊!”
杜修明心中暗自嘆惜,餘水成雖然經驗豐富,本事不小,但爬的位子稍微低了一點,只到百戶。故而他的經驗,都在百戶以下的,說的也沒錯。
但杜修明來自知識爆炸的年代,對毛氏兵法可是有所鑽研,既剛且柔,陰陽並舉,這就比餘水成的眼界高了不少。
便大膽子回到:“我確實覺得師父說錯了。孫子兵法上的第一句就說了,兵者,詭道也。我以為,撒謊也好、陰謀詭計也好,都不算十足的壞。重要的是,分清楚敵友。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師父,修明不是忤逆您,這是我的心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