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機關學的道統（1 / 1）
將原來總旗底下的人馬，安排好了。只剩下張榮、楊弘二人，繼續跟著杜修明，杜安邊一行人，重新回了懷柔。杜安邊如今成了“杜百戶”，從六品的朝廷命官，可安心在家養老，做酒樓的生意。
這種日子的確令人羨慕，但致仕之後，手中便無權了。杜安邊威望、資歷和人脈都擺在那裡，可一旦無權了，便如同老虎無牙、鳳凰無毛，不能像從前那麼坐實了。
杜安邊學起了餘水成，打理生意，練功修身，除了讀書立著學不來之外，杜安邊儼然成了懷柔縣的另一個餘水成，躲在杜修明背後出謀劃策。凡外人求見，有關軍中的事情，杜安邊一概不知。到後來，不是生死老友，杜安邊一概不見了。
餘家院子裡，那擺放兵器的架子，已經撤去，大石頭桌子，也不見了。現在在餘家院子裡擺著的，則是一堆木匠的工具。什麼鋸子、刨子、墨斗、尺子，這些都是十分平常的，還有一些東西，杜修明見都沒有見過。
餘水成頗為自豪地指著地上那些工具，道：“看見沒有，機關之術，也不是簡單的學問。你看這些東西，大致都是木匠用的，只因最初的機關，都是木、石做成的而已。那些簡單的機關，很多人都會。剩下那些木匠不用的，才是機關之術的精髓。”
杜修明拿起了一把小傘模樣的東西，餘水成解釋道：“這是用來吸塵土的，原本是有些偷盜之人，為了將自己盜洞的痕跡掩蓋起來而做的小東西，後來被機關之術拿了過來，可吸納迷塵，製造煙幕，用處多多。”
接著，杜修明又隨手拿起一包鐵球，那一包大概有著十來個，一個個十分光滑，那餘水成又解釋道：“這原本是那些盜墓賊，用來探路的。被機關之術拿來之後，就可用作連環機關。這等鐵球，稍有動彈便會移位，十分靈敏。”
杜修明又拿起了好幾樣東西，餘水成一一解釋，將這些工具的來路和用處都說得清清楚楚。但杜修明聽了卻覺得奇怪，這些個工具，不是從小偷手裡來的，就是從盜墓賊手裡來的，反正都是借鑑那些下九流行當裡的東西。甚至都不加改進，直接拿來使用。杜修明心想，難怪這機關之術沒人學。
可轉念一想，那些騎大馬、乘大轎，吃不愁、穿不愁的人，怎麼會去琢磨這些東西？唯有生活在最底層的那些老百姓，為了生存，才不得不費盡心思，將這些工具改良一下，讓自己能夠活下去。
介紹了十幾樣小工具，餘水成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修明，你別看這些東西的來處不那麼正派，可用處卻是不小。正如你所說，兵者，詭道也。只要那些陰謀詭計不對自己人用，而是用在了敵人身上就行了。機關之術的沒落，正是許多人過不了這一關啊。”
“師父，我沒有看不起這些東西，英雄不能問出處，又為何要問這些工具的出處呢？”杜修明恭恭敬敬回道：“可是，師父，這麼多東西，我又該從哪裡學起呢？眼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就要去京師準備武舉了，一個月我可學不來這麼多。”
“唔，的確學不來。這些工具，老夫全送給你，你有空的時候，自己琢磨就行了，以你的悟性，應當不難。”餘水成緩緩道：“而這機關之術，並無定數，而是在於應變二字，這兩個字，你萬萬要記在心裡。”
“應變……”杜修明低頭碎碎念著。
“機關之術，塞北一個用法，江南一個用法，換一個山頭，用法就會截然不同。唯一不變的，就是變。故而應變，才是精髓。但萬變不離其宗，老夫要教你的，就是機關之術的‘宗’，算是給你開竅。”
說到這裡，餘水成的神色激動了起來，提高了聲音，道：“若學好了機關之術，便隨時隨地都能信手拈來，天地為我所用，山海聽我號令，這不亞於統領千軍萬馬！修明，你可知漢朝有一位名將叫李陵？”
杜修明在腦海裡仔細思索，這李陵可是個猛人啊。以五千步卒，且戰且退，抵擋住了數萬匈奴騎兵的追擊和輪番進攻，還一路上斬殺了不少匈奴兵。杜修明將李陵的事蹟說了出來，餘水成頗為讚賞地點點頭。
“木匠的祖師爺，都是奉魯班為祖師爺。這稍通機關之數的，也是奉墨子為祖師爺。但老夫這一門機關之術，卻是奉李陵為祖師爺。”
要傳道，先敘統，這是古人的規矩。傳這機關之術，餘水成當然得說清楚自己這本事的來龍去脈，不然就成了偷別人的了。
餘水成的意思，漢朝之前，中原大地的武器，都還算不上精巧。在匈奴的騎射之下，只能躲在長城之內堪堪抵擋，對匈奴的反擊力度，十分微弱。直到漢朝對弓弩大加改良，這才幫助漢朝大敗匈奴。
而真正的軍中用的機關之術，也正是那個時候開始的。到後來，李陵成為了這軍用機關之術的集大成者。李陵將手下五千步卒訓練得精通此術，才能在極度劣勢的情況之下，抗住匈奴的猛烈進攻。
只不過，天命難改。李陵被困窮山惡水，而且孤立無援，最終投降匈奴。而他手底下的人，卻逃回來三四百人，將他的機關之術儲存了下來。可古人重視節操，有這一位投降的祖師爺，那這一門機關之術，就註定不能發揚光大。
“李少卿以下，在一門機關術的道統，便殘破不全。有劉微、祖沖之、酈道元、賈思勰、範縝等人，最近的有一位郭守敬。老夫這機關之術，正是從郭守敬後人手中學到的。奈何悟性不夠，學藝不精，有些東西到現在還只是一知半解。”
說著，餘水成拿出來一本書，交到杜修明手中：“這一本書叫《綴術》，說的乃是幾何之學，算長短高寬，你拿回去先看。若是看不懂了，就來問老夫。”
杜修明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什麼勾三股四弦五之類的話，似乎明白了一點。這難道是初中數學裡的幾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