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郎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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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上,四皇子霍雲訣倚坐在一棵大樹上,從懷中摸出一支竹笛緩緩吹奏起來。

笛聲悠揚響起,如同一縷縷縹緲的清風,掠過黑夜。

透過笛聲,他內心變得越來越渴望自由,可身為皇子,他時刻被禁錮在各種規矩和身份的枷鎖中,這份渴望也只能在他的笛聲中短暫得到釋放。

霍雲訣凝望著黑夜,在激昂又無奈的掙扎中,笛聲戛然而止,只留下淡淡的餘音在夜空中迴盪。

樹下,兩個屬下抱拳回道:“殿下猜得沒錯,是二皇子派來的殺手,他們殺了寧侯府買通的山匪偽裝前來刺殺殿下。”

“我一個不受恩寵的皇子,他何必苦苦相逼!”似在自嘲又顯得無所畏懼,霍雲訣緊緊攥住手中的竹笛,眉宇間流露出一股肅殺之氣。

“殿下可要動手?”屬下氣憤不已。

“暫且不必,盯緊北境和巫族,我想知道,我那個不念手足之情的二哥到底是搭上了哪條船?”

霍雲訣睥睨四野,眼中寒光閃現。

寧子青半夜是被冷醒的,醒來後她再也無法入睡。

她起身點燃了屋內的油燈,坐到窗前望著天上的一彎明月陷入沉思,風吹動著燭火不安分的跳動著。

不能再這樣被動了,寧子青思量許久,轉身從書案上抽出一支筆,在紙上來來回回的畫著。

晨起禮完佛,用過齋飯,寧子青領著銀香去了寺廟下方的一條小溪。

小溪邊的垂柳已經抽出嫩葉,今日寧子青身著一襲鵝黃色的長裙,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和銀香在溪邊嬉戲玩耍。

春光明媚,兩個天真爛漫的少女在溪邊相互追逐,一時興起又玩起了潑水的遊戲。

見銀香又一次躲過,寧子青撿起地上的樹葉捲起來盛滿了水,對著銀香潑出去的同時,耳邊傳來銀香的驚呼。

“七郎君……!”

寧子青一愣,水潑在了站著對面的男子外袍上,瞬間被浸溼了大片。

寧子青看著同樣愣住的男子。

“七郎君,你怎麼不躲啊!”銀鈴般的笑聲在山谷裡響起。

待到寧子青好不容易停下來,這才看見一身雪白錦緞的男子,眉長入鬢,面容俊美無雙,如墨的眼睛裡似一譚看不見底的春水。

他輕輕抖動了幾下衣裳,溫聲笑道:“三妹妹,好久不見!”

蘇衍七凝望著眼前靈動的少女,抬手輕撫她的發頂。

半年未見,寧子青長高了許多,烏黑的頭髮雖只梳了個簡單的髮飾,可一襲亮麗的衣裙襯得她溫婉了不少。

“七郎君,好久不見呀!”

寧子青抬眸,對著蘇衍七展顏一笑。

久別重逢,看著寧子青明媚的笑容,蘇衍七心口為之一動。

她,終於長大了。

蘇衍七是寧子青還在孃胎裡就被指腹為婚的夫婿。

蘇母和寧侯爺原配夫人傅錦葉原是閨中密友,蘇衍七年長寧子青幾歲。

寧子青記得前世她與蘇衍七並無過多交集,每次見面都是在各種宴會場合,因他長像俊美,文采斐然,就連陛下都十分青睞他,因而深受世家小姐們的追捧。

奈何因著兩人指腹為婚的事,寧子青也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世家小姐們對她頗有敵意。

幾人回到山寺門前,宋氏和寧子蘭正在和寺廟的主持寒暄。

寧子蘭看見蘇衍七的身影,激動地跑下臺階對他福身問好。

“七郎君,總算把你盼回來了。”

蘇衍七微微頷首回禮,抬手向臺階上站著的宋氏恭敬揖禮:“寧侯夫人可安好。”

“一切安好,勞七郎君記掛了!”

宋氏喜出望外,擺了擺手詢問道:“七郎君怎麼會來此?”

蘇衍七解釋。

“衍七回途中剛巧在這附近會一友人,返回京都行至露隱寺時,發現寧侯府的馬車。聽聞這一帶常有山匪出沒,於是詢問了小廝,這才得知了昨日三妹妹遇襲的事。小侄擔心夫人和兩個妹妹的安危,不如今日就讓衍七護送你們回府吧!”

“七郎君有心了。”

宋氏滿臉堆笑,看見一表人材、彬彬有禮的蘇衍七,恨不得馬上讓寧子蘭嫁過去。

寧子青讓銀香回廂房收拾包袱,自己則在大殿上等候。

門外,宋氏兩母女正纏著蘇衍七說話。

寧子青不屑一顧,盯著殿中的佛像若有所思。

“施主,若有所求之事,心誠則靈。”

這時,寺裡的主持慧恩大師渾厚的聲音在寧子青身後響起。

寧子青凝眉,面色肅然起來。

“大師,我所求之事若是萬劫不復的深淵,佛祖能否寬宥我?”

“那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為時不晚,阿彌陀佛!”

慧恩大師雙手合十勸誡道。

放下?寧子青木然。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該如何放下?”

放下的結果就是跟前世一樣,自己暴屍荒野,父兄被屠,叫她如何放,怎能放。

“一切皆有因果,殺戮太重,必遭反噬,施主切莫執念太深。”

“那又如何,我不怕!”

寧子青眼神決絕,根本不在乎慧恩大師的教誨。

即便罪孽深重,死後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她也得一刀刀向仇人報仇雪恨。

“施主,好自為之吧。”

慧恩大師見她執意如此,便不再相勸,一切皆有天數,何必庸人自擾。

回京都途中,因著寧子青的馬車被山匪毀掉,蘇衍七便邀她上了自己的馬車同行,為此寧子蘭給了寧子青狠狠一記白眼。

坐在蘇衍七寬大馬車裡,寧子青不想與他過多交談,側著身體靠在車璧上假寐。

蘇衍七已換上了一襲藍衣寬袍端坐在車首座上,拿著幾本商行的賬目仔細檢視。

雖然他是一介商人,身份卑微。

可蘇家在前朝,他的曾祖父曾任當朝太師,位高權重,受人敬仰。

前朝滅國之後,蘇家族中人丁稀少,蘇父為官清廉,遂家道中落。

好在族中有女子被選為后妃,蘇氏一門才在朝中重新站穩了地位。

蘇衍七從小學識淵博,師承名師,他的心思卻不在入朝為官上。

反而經常外出遊覽山河,半年前他突然對北境商路十分感興趣,便動身前去千曄國探尋。

本想在年前趕回來,學醫好友卻來信邀他去南邊尋找一味珍貴的藥材,沒成想又耽誤了數月,直至春時才歸來。

“七郎君,我想去趟繡禾坊。“

良久後,寧子青率先打破了平靜。

蘇衍七停下翻動賬目的手,抬眼看過來,然後點了點頭,想起一事來。

“對了,你兄長託我給你稍了禮物帶回來。”

蘇衍七此次去千曄國,順道去見了駐守在北境的寧子駿。兩人相談甚歡,言談間寧子駿託他平日多照顧寧子青。

寧子青生母過世後,寧侯爺懷念亡妻,終日頹廢不堪。

那時候寧子青還小,二哥幼時早夭沒活下來,大哥寧子駿因為繼母宋氏的挑撥離間,又到了叛逆的年紀。

一次他與寧侯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鬧著要去北境沈將軍麾下歷練,這一走就是多年,寧子青再也沒有見過他。

想起前世對兄長的虧欠,寧子青低聲問道:“我長兄可還好?”

她重生後,一直很迴避兄長的事情,她始終對前世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悔恨莫極。

當初,她遭宋氏母女陷害,只得依附二皇子而活,可兄長不願她糟踐自己,返回北境,一心為她在前線拼命廝殺敵軍,打算換取軍功為她謀個好前程,卻不想二皇子欺騙了她,反而害死了寧子駿。

回憶過往,寧子青心中痛苦不已。

這一世,她一定要救兄長,讓他好好活下去。

蘇衍七的聲音拉回了寧子青的思緒。

“你兄長如今已經升上了千戶,他寫了家書讓我帶給你,還給你準備了很多禮物。”

蘇衍七一邊說著,一邊從身後翻出一個錦盒遞給寧子青。

“多謝!”

寧子青顫抖著雙手從蘇衍七手中接過錦盒,埋下頭去。

下一刻,她眼裡噙滿的淚水再也包不住往外湧,一顆顆淚珠子拍打在了錦盒上。

蘇衍七神色一頓。

看著她無聲哭泣的樣子,像是觸動了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

“七郎……長大後你要……保護好青兒,她是孃的牽掛。”

幼年的蘇衍七跪在床前,淚流滿面聽著床上臉色蒼白的蘇母,有氣無力的叮囑。

“錦葉……你等等我……黃泉路上我一個人害怕。”

畫面的最後,蘇母的手從蘇衍七手中滑落。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

蘇衍七眼眸深沉,心中升起一股複雜的情愫,看著身旁的少女,抬起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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