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試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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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見她說的頭頭是道,從起先的漫不經心到驚訝,最後到仔細記下她的每一句話。

聞言,他環視了一圈,此乃山中,莫非星野觀的觀主真說對了?他果然九死一生,山中遇貴人,逢凶化吉?

少年震驚不已!

姚六六不理少年作何感想,只是擔心自己出來已經超過一個時辰了,若再不趕緊返回,只怕舒氏和姚澤生著急要出來尋她了。

因此她再問了一次他記好了沒有,在看到少年輕點頭顱後,鬆了口氣:“我不方便久留,你自己試過後,如果見效,就趕緊想辦法找到官府,將此疫趕緊平復下來吧,我走了,你保重。”

“等等。”少年急言,想起身將小泥猴再看仔細一點,卻無奈身體發軟,一時沒起來,又重新倒在地上。

“哎呀,你還是儲存好體力,自己照顧好自己,否則你還沒救到別人,自己就要先掛了。”姚六六擰眉,她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不就是想讓這個少年,趕緊想辦法平息瘟疫嘛,她可不想一來這裡,就要逃難數月,朝不保夕。

少年怔了片刻,雖然聽不懂小泥猴嘴裡的先掛了乃何意,但能猜出大概是指死了的意思。

少年嘴角上揚,不禁莞爾一笑:“你叫什麼?你師傅是何人?”

也許知道自己不會死了,這會說話的力氣也有了不少,雖然喉嚨還是刺痛,聲音也嘶啞難聽,但此時少年星眸微微發亮,彷彿瞬間滿血復活般精神奕奕。

少年肯定,如果這個藥方可能治瘟疫,也定然是小孩身後的世外高人,果然是山野之中藏龍臥虎,他不枉此行了。

姚六六愣了一下,微笑的搖了搖頭:“我走了,你保重。”

不是她不想出名,而是她也沒有十成的把握能治癒天花,只是全憑著當年生過水豆的經驗和一點點當年查過的資料,才敢如此冒險。

更何況,她那有什麼師傅,她自己就是師傅。這樣的話,她肯定不能說,要知道她現在只是一個四歲的黃毛丫頭,拿什麼取信別人?別人還不把她當妖怪看了?

眼下自保才是上策,若是能因此而平息了瘟疫,至少她也不用再擔心朝不保夕,上天既然再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重新再瀟灑的活一回。

少年看姚六六轉身跑開,眨眼消失在山林之中,深吸了口氣,這才將目光重新放在小泥猴拿來的草藥上。

這兩樣東西,平時常見,但他並不知道這種常見的野草和用來圍籬笆的刺兒掌,居然可以治瘟疫。

少年驚詫過後,開始照著姚六六的話,小心的取下刺兒掌上的毛刺,然後搗爛取其綠汁塗抹在豆瘡上,最後瞄了眼板蘭根,不禁苦笑,眼下山林之中,哪來的東西供他煮藥?

細細沉思了片刻,少年將板蘭根拿了起來,放入嘴裡咀嚼,心想,沒有東西煮水喝,那麼先這樣生吃嚼水喝,興許藥效更好了不定。

還好小泥猴拿來時,這兩種草藥都洗得很乾淨,新鮮的草根甘槳順喉而下,瞬間滋潤了他熾熱難忍的喉嚨。

如果真能治療這個所謂的天花瘟疫,那這個小孩可是金陵王朝的大功之人啊,就是不知,他身後的究竟是什麼高人?

姚六六以最快的速度衝回小溪,把整個人都泡在水裡,正手腳麻利的洗著身上的泥,便聽到舒氏大喊了一聲:“生哥,六六在這裡。”

不好!

姚六六趕緊回頭,就見舒氏和姚澤生大步流星走了過來。

想來是久等不見她回,出來尋她來了,趕緊眯起眸子,咧開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甜甜的喊了一聲:“三爺爺,三奶奶。”

舒氏看到她一身的泥,瞬時眸子瞪大,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緊張的拉住她的手,左右檢查她的身體:“六六,你嚇死三奶奶了,你這是怎麼了?可摔著那裡沒有?快站起來給三奶奶看看。”

舒氏微微紅了眼眶,六丫頭蛇毒還沒清,腳下無力,會不會是從山上滾到了泥灘裡了,都怪自己,早知道就不讓她去了,這要是再受傷了可怎麼辦?

姚澤生和舒氏的想法差不多,怪就怪姚六六這一身太狼狽了,只是姚澤生比舒氏多了一個心眼,那就是如今天正值夏季,這已經接連小半個月沒有下雨,六六這一身泥是怎麼摔的?

瞄了眼姚澤生探究的目光,姚六六趕緊手腳並用的從水裡站起來:“三奶奶,六六好笨,本來想摘了野菜洗乾淨了再拿回來,可沒想到,摔到了水裡,菜……菜也被水衝了去,我想撈回來,可是,可是……”說著,六六眼睛都發紅了。

撇著嘴,欲哭無淚的鬆開屁股後面的小手,姚六六真心想說,自己掐自己,真的很痛。

二人同時鬆了口氣,好在這小溪地勢不算高,就算是摔了,也不會滾下山,小溪裡也沒有尖銳的石頭,大多都是稀泥沉底,沒傷著人就好。

姚澤生哭笑不得的捧起一把水將她的臉擦乾淨:“六六,野菜沖走了就沖走了,下回別再撈了,萬一要是摔著那裡,那可如何是好?現在我們既然決定先住在山裡,那就一定要保證身體不能出任何問題,否則根本沒有大夫可以給我們看病知道嗎?”

“是呀,六六,山裡的野菜多得是,沒有了,咱們再摘就好,你看你都快變小花貓了,快告訴三奶奶,哪裡傷著沒有?摔疼了沒有?”舒氏心疼的不行,也不怕姚六六身上都是泥,拉著她轉了三圈,仔細看過後,緊緊的將她抱在懷裡。

姚六六趕緊順勢把頭埋在舒氏的肩上,一個小小的謊言,但卻收回真摯的關心,讓她感動之餘又有些愧疚,畢竟騙人並不是什麼好事。

姚澤生以為六六還因為野菜被沖走而委屈,笑著又安撫了兩句,然後帶著她和舒氏回到空地。

因為姚六六沒有衣服,所以舒氏把自己的衣服拿給了她穿,然後舒氏抱著她全是泥的衣服去小溪那邊清洗,只剩姚澤生和她坐在一起。

這一會功夫,舒氏就把這裡收拾得乾淨舒適,枯樹葉和樹枝全都揀到一堆,三根大樹枝綁了一個簡易吊架,吊了一口小小的圓鍋,上面滿了些清水,依稀可見裡面有些黃色的小米。

看來姚澤生和舒氏不只是帶了雜糧餅,還是帶了些糧食的,從包裹上估計,這些小米可能帶的也不多。

毛氈毯子鋪在地上,下面有草,坐著感覺很柔軟,小心的掃了眼,毛氈毯撐死了一米二左右,睡兩個人剛剛好,多出她來就明顯不好安排了。

白天倒還好,溫度高,可到了晚上,這深山老林的,如果不蓋被子,長久下去,只怕會積寒成病。

“六六。”

來了,姚澤生終究是忍不住了,姚六六醒了醒神,然後偏頭微微一笑:“三爺爺。”

“你認得它嗎?”姚澤生手裡拿著一根棍子,在地上寫了一個字。

姚六六飛快地回想本尊的記憶,確定這個字,她在啟蒙堂的窗外偷看時看到過,便點了點頭:“認得,這是個巧字。”

由此可見,當初本尊在窗外偷學時,姚澤生是知道的。

姚澤生眼裡亮了亮:“會寫嗎?”

姚六六咬住下唇,羞澀地點點頭:“寫不好。”

本尊本身就是個很聰明好學的孩子,雖然是躲著學字,但平時沒少自己拿樹枝在地上劃拉,就算不認得,也照著劃拉過,所以姚六六很老實的回答。

姚澤生打量著姚六六,自己之前在她眼裡看到的睿智,雖時一閃而過,卻真真實實。

那份心智和話中話都不是她這個年紀該會的,隱忍到現在才來試探,已經是他的極限了,要不是一路疲於奔命,他早就想試探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姚澤生故意停在這裡,眼神帶著鼓勵看著她。

姚六六頭皮麻了一下,還要裝出很羞澀的笑意,怯怯的回答:“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千字文,是本尊在啟蒙學堂聽的最多的,其實本尊自己最多隻能背到這句,後面的本尊記的很零散,根本無法連貫,但對姚六六來說,這千字文她都能背全。

姚澤生聽姚六六沒有再往下讀,皺了皺眉,再次提醒道:“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這是又要她往下接嗎?姚六六捏了捏手心,決定裝傻。

“雲……騰致雨……露……”反正本尊後面記的也很零散,她裝也不怕。

總不能姚澤生考究她什麼,她就回什麼吧,那不是更顯的妖孽了,到時姚澤生只怕就不會這樣溫柔了。

想想也知道,一個不是自己侄孫女的人,借用了他侄孫女的身體,最後的下場是什麼?姚六六膽顫,裝著又懵懂又害怕的咬咬嘴唇。

就像老師考學生,學生回答不出來的那種擔驚受怕樣。

姚澤生沒有放棄,還是接著提醒:“露結為霜,六六,你把你能記得的,都念給三爺爺聽聽如何?”

姚六六害怕的糾結,扯過衣襟揪啊揪啊,細若蚊吟的道:“三爺爺,你、你發現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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