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1 / 1)
姚六六平息了下來,頻頻回頭檢視,少年面相不凡,衣著也整潔,必不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就算在昏迷當中,臉上也帶著堅毅和震攝。
若想結束這種逃難,最好的方法是抑制和治癒天花,她記得有幾種常見中藥是可以治天花的,只是以她現在四歲的身子,說出來肯定是無人相信的。
姚澤生和舒氏一直將她拉出數百米外,才停下喘息。
夫妻二人臉色均發白發青,眼中的驚恐盡顯於表,姚六六心裡裝著事,所以一路之上都將視線留意在山邊的雜草上。
從紫雲澗出來,她就發現路邊有不少野生的仙人掌和板蘭根,這兩種草藥一外敷一內服,若是精心照料的話,姚六六有四成把握,如果再加上病人自己身強體壯的話,那麼最少有六成把握。
只是她要如何才能勸說姚澤生和舒氏返回去,讓她試試?
“生哥,那少年是不是從南河郡出來的?如果是,那這如何是好?只怕瘟疫已經傳染到了南河郡了呀。”舒氏白著臉道。
姚澤生搖頭,心中卻猜到南河郡府只怕……只怕也圍城了,那少年看起來就像是從南河郡府方向出來的,如果是的話,那麼他們往南河郡逃又有什麼意義。
姚澤生心亂,姚六六定了定神,露出恐懼和害怕的扯住舒氏的手臂:“三爺爺,六六腿發軟。”
這一路行來,只要山路好走,舒氏便把毛驢讓給六六騎著,可到底只是四歲的身體,長途跋涉的急行,就連姚澤生和舒氏都吃不消,更何況年僅四歲且大病初癒的姚六六。
“別怕。”姚澤生安撫道。
“三奶奶,那咱們不去南河郡了,以前我看李爺爺上山打獵,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村,咱們一定可以躲開的對不對。”細聲細氣的童音帶驚恐,舒氏立馬輕撫她的後背,小聲安撫。
舒氏以為姚六六是又驚又怕,再上蛇毒未清,身體本就虛弱,所以說話才有氣無力。
而實際這句話,姚六六又在借村裡的獵戶,引導姚澤生,他們只有三個人,不像田村村民,人數眾多。大山之中到處都有藏身之地,何必硬要往人堆裡扎,像天花這種病,如果發現控制的急時,那麼也就是一兩個月的事情。
農村人靠山吃山,靠田吃田,這個年代又沒有爛殺爛捕,山中野味多,只要躲在山中,怎麼都餓不死。。
若是去南河郡,照眼前的情況看,姚六六斷定,連四成生機都不到。
更何況,這一路上觀察,姚澤生雖是秀才,卻並不是那種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書生廢物,相反姚澤生身強體壯,若是在山裡尋個安身之所,靜等風波過去,並不是不可能的事。
姚澤生再次看了眼六六,隨之低頭沉思,驚慌的臉色明顯鎮定了許多。
六六趕緊低下頭,心裡懊惱,姚澤生這是生疑了,稍後要如何打消他的懷疑,而不讓他察覺她已不再是本尊。
良久後,姚澤生抬頭張望了四周一眼:“六六說的對,我們人少,在山中尋藏身之所不難,可是我們要如何不挨餓受凍?還要免遭野獸襲擊?”
原來是野外求生存的問題,姚六六鬆了口氣,知道這個時候自己不易再說話了,相信姚澤生在選擇走還是躲上面,定能審時度勢,這一路上,姚澤生可沒有讓她失望過。
“生哥,我也覺得躲進山裡比去南河郡要安全,咱們帶的乾糧,若是省著點吃,拌些野菜,應該能應付半個月。”沉默了一下,舒氏又道:“山裡的野菜多,只要我們小心一些,避開蛇蟲野獸,興許可以一試,更何況,咱們在這裡長大,也從沒聽說過,山裡有大蟲野狼什麼的,生哥,要不咱們就不去了吧。”
姚澤生憂慮的點點頭,目光在姚六六身上停了幾秒:“也罷,那咱們不去南河郡府,咱們進山吧。”
只是這次他無法再給大嫂他們送信,但願她們能平安無事。
伏在毛驢背上的姚六六,感覺到姚澤生的目光在頭頂停了數秒,心跳瞬間加快了少許,她知道,早晚少不了姚澤生的詢問。
但好在姚澤生並沒有再帶著往前,而是尋了一條比較好走的山路,帶著她們進山。
姚六六暗中記住了路線,想著一會到了落腳之地,她想法再折回來找找那個少年,如果少年還在,她說什麼也要試一試,若是成功了,那他們便不用再逃了。
進山的路並不好走,因為沒有常年行走開闢的小道,全憑感覺往裡深入,因此走得並不快,不久便在兩山之間發現了一小塊平地,邊上又有一條小溪,在姚六六眼裡看來,此處是今晚最好的落腳之地。
曾經她參加過很多次野外生存的夏令營,自然能分辯出安全還是不安全,提心看姚澤生也在思考打量四周,六六便垂下眼簾,想著一會用什麼方法悄悄的折回。
空地約八十平左右,正值夏季,草地盎然,旁邊的小溪清可見底,泉水淙淙。
姚澤生仔細的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最後決定,今晚在此過夜,隨後他交待了幾句後,和舒氏商量去林中設陷井,既然決定了不去南河郡,那麼裹腹的東西自然不能全靠著帶出來的那幾張雜糧麵餅。
姚澤生一走,六六便對舒氏道,去山邊採些野菜,舒氏一開始不允,後來看姚六六身體確實恢復得不錯,也禁不住姚六六再三請求,便猶豫再三後,同意了她去,囑咐她不要走太遠,一個時辰內必須要回來。
姚六六應了一聲,便由舒氏自己琢磨今晚過夜的東西。
其實姚六六自己也在擔心,要如何在山中渡日,舒氏和姚澤生帶的東西極少,沒有帳蓬,也沒有過多的毛氈薄被,要想在山裡長期住下去,眼前這些東西是肯定不夠的。
沿著小溪折回,一路上採了許多仙人掌和板根蘭,姚六六讚歎,這個時代就是好,就連板蘭根這種廉價的草藥,也遍地都是,而且棵棵根徑肥大,比起現代的板蘭根,絕對一棵頂三棵。
認識這些東西,還全靠當年鄉下的爺爺,記憶中那年她出水豆,爺爺就是用仙人掌磨成汁給她擦,再用曬乾的板蘭根煮水喝。
水豆和天花,雖然不同,但病況差不多,只要好生照料,不起高燒的話,那麼活命的機率是很大的,且治癒後可獲終生免疫。
因為擔心本尊體弱,會被傳染,所以快要下山的時候,姚六六又用稀泥把自己全身塗了個遍。
這個時代沒有隔離服,她只能依靠這些厚厚的泥層,但願可以起到隔離效果。
回到剛才的大路邊,那個少年還躺在那兒昏迷不醒,姚六六深吸了一口氣,走近他身邊。
近看,這少年長的器宇軒昂,劍眉濃密,長長的睫毛如扇般垂下,稜角分明的薄唇,緊抿一線,一看就知並非池中之物,那怕是昏迷當中,那氣質,也絕非普通農戶家的孩子應有的。
至於他臉上和身上的豆斑並不大,只是膚色赤紅,顯然已經進入了發燒狀態。
將手裡的仙人掌和板蘭根放在一邊,然後揀了根長棍,戳了戳他。
“醒醒,咳咳,能聽到我說話嗎?”
少年不知道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彷彿聽到有人說話,微微地睜開雙眼,便看到眼前站著一個泥猴般的小人兒。
“你是誰?”少年開口,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濃眉便擰緊一分,可見其連說話都很困難。
姚六六屏住呼吸:“沒死就好,你張大嘴,我看看。”
她不懂醫術,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路,當年她生水豆時,醫生便說過,張嘴看看嘴裡有泡沒有,有泡,那是肯定要高燒不退的。
少年微睜著雙眼,星眸雖濁,但並不糊塗,眼前的小泥猴是誰?
“你是誰?”他再次艱難地問道。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張嘴說話,因為每說一句,他便能感覺嘴裡快要噴火,身體更是四肢無力,就連鎖在腰上的軟劍都握不住。
“哎呀,我沒有時間在這裡浪費,你把嘴張開,我看看你的病,也許我能幫你,懂了嗎?”
他?他能幫他?少年突然有些想笑。
雖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聲音也稚嫩的分不清男女,但從這身高來看,小泥猴最多隻有四、五歲。
這麼點大的孩子,能幫他治病?
而且還是聞之色變的瘟疫,這算不算是他有生以來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如果此時他還有力氣,定然會笑兩聲,可惜他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少年沉了沉眼簾,心笑過後,沉寂下來,想起來時星野觀的觀主曾言:“觀天象,吾朝有難,爾亦有一劫,但此劫興許是吾朝之幸,爾雖九死一生,山中遇貴人,定能逢凶化吉。”
少年眯起眼,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再度落在眼前的小泥猴身上,最後還是決定依言張嘴。
看少年糾結了許久,終算聽話張嘴了,姚六六鬆了口氣,屏息走近了兩步仔細看著。
少年的嘴裡沒有水豆,太好了,這少年天花病毒還沒有入口,估計皮膚赤紅只是皮外燒,這樣的話,情況就好太多了。
“你聽好了,此病叫天花,可由飛沫吸入或直接接觸傳染,傳染度極強,有些傳染後並不會立馬發作,而會潛伏十天左右,發作時會高熱不退,噁心嘔吐,四肢無力,身上起紅疹轉至膿瘡,病情雖是兇猛,卻並非不能治癒,愈後可獲終身免疫。”
“你且萬萬記住,我現在所說的話,此乃仙人掌,搗碎取槳用於外敷膿皰,這個是板蘭根,取根部煮水內服可清火去毒,如果膿皰開始潰爛發癢,便用幹艾葉燒煙燻,若不想留疤,就切記不可以撓,長則一月,短則半月,待膿皰結枷脫落後,便可痊癒。”
隨之姚六六又說了一通如何護理的方法,也不管少年是聽懂還是沒聽懂,一股腦的說完後,眨了眨眼:“你聽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