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平安(1 / 1)
壓下翻騰的思緒,仔細想了一下六六的話,姚澤生沉呤了一會:“是個好辦法,驢子走山路,比我走得快,如果只是報信,夠用了。”
說著他站了起來,救人如救火,眼下沒有時間讓他深思六六的轉變,舒氏拉住他的手,用哀求的目光看他:“生哥,你真的只是去報信對不對?”
她到底還是做不到那麼大義凜然的啊。
“彩雲,如果天亮之前,你沒看到我回來,就你帶著六六去南河郡府。”姚澤生心抽了一下,最後還是堅定的後退了一步,伸手去牽拴在邊上的毛驢。
“不,生哥,什麼事情我都能依你,但這件事,我做不到,如果天亮前你不回來,我就,我就回田村。”
姚六六回身抱住發抖的舒氏,細聲細氣道:“三奶奶去哪,我就是去哪。”
她只能以此相迫,但願姚澤生不要那麼愚忠。
“好孩子。”舒氏因為姚六六的跟隨,最後的那一點彷徨消失,剩下的只有堅定。
姚澤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隨後牽著毛驢走出紫雲澗時,不知道為什麼,姚六六看到姚澤生的背影,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感覺。
“三爺爺,你一定要回來,三奶奶不能沒有你,六六也不能沒有你。”衝著姚澤生的背影,姚六六帶著哭腔喊道。
姚澤生僵硬地停了停,隨之回頭看了她們一眼,姚六六緊揪心的頓時鬆了下來。
到底不是個愚忠的書呆子,她知道他定能想通的。
“三奶奶,三爺爺是好人,好人肯定會有好報的,別哭了,六六聽著心好痛。六六不去南河郡府,六六就跟著三爺爺和三奶奶。”姚澤生一走,相當走了一個主心骨,她不能坐以待斃,必須要想辦法從舒氏這裡套些話,只的摸清了具體的情況,她才能想別的辦法,引導姚澤生和舒氏脫離危險。
舒氏雖然憂心,所以她只是壓抑的大哭,並沒有發出很大的聲音,乍然聽到六六這麼貼心窩子的話,舒氏深吸了好幾口氣,重新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
“真是好孩子,你放心,就算要去南河郡府,也要等你三爺爺回來,咱們一起去。”
“南河郡府是什麼地方?比縣城還要大嗎?”
看著姚六六天真無邪的雙眼,舒氏擦了把眼淚,點了點頭:“大,至少是縣城的三倍大。”
在舒氏眼裡,六六是個極其乖巧懂事的孩子,以前話不多,遇見她和姚澤生時,最多就是甜甜的喊一聲三爺爺三奶奶,像這樣有一句沒一句的跟她說話,是從來沒有過的,但舒氏,自動將這些劃到,孩子懂事,怕她著急心亂,所以找話題引開她的注意力。
多貼心,多懂事,多乖巧的孩子,這一刻舒氏想的是,如果六六是她的女兒那該有多好。
而姚六六因為要裝孩子氣的說話,又要小心的套取資訊,所以感覺特別的頭痛,好在舒氏在她七拐八拐下,很快就告訴她,這裡並不是她所熟知的唐宋元明清,而是一個叫金陵王朝的朝代,當今皇帝姓楊,年號為永平。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了許多話,姚六六仔細整理著裡頭的資訊。
很快天邊開始放亮,舒氏拉著她的手站了起來,憂心沖沖的看著紫雲澗入口,不再跟她說話。
而姚澤生一走出紫雲澗,便想明白了姚六六話裡的含義,其實他也知道,以他一人之力又做救多少人?
只是他不捨,也不忍,畢竟那是同他一起生活了數十年的右鄰右舍啊,更何況還有他姚氏一脈。
抄著小路往猴兒山一路狂奔,終於在官兵之前趕到山腳。
猴兒山是田村這邊最有名的大山,其山腹之中有一個天然的溶洞,裡面有一條地下河,其河水直流田村,哪怕在最旱的季節,此洞裡的河水依舊不見乾枯,因此只要乾糧足夠,在裡面呆上幾個月都不成問題。
他這頭毛驢養了快三年,年年旱季都要牽驢去猴兒山溶洞中取水,所謂老驢識途,六丫頭說用毛驢報信的方法,極為可行。
只要他在毛驢上身上帶上信,趕驢上山,他自然可以全身而退。
姚澤生睜著通紅的眼睛,猴兒山上山的路就在眼前,他到底是進還是退?
也許上天真是厚待姚澤生,就在他兩難之時,山邊的跳出一個年約九歲的男孩,一看到他,便驚喜的衝了過來。
“姚先生?你可來了,爹讓在我這裡接應你,總算是等到了,舒嬸子人呢?怎麼不見她?”
男孩叫宋寶,是村尾宋家的長子。
姚澤生驚喜:“小寶,太好了,大家是不是都躲在山洞裡?”
“是啊。”
“快,你趕緊上山告訴里正,官府帶兵上山了,馬上就到,你讓里正趕緊吩咐大家丟掉一切沉重的物品,沿著後山抄小路往南走,去南河郡府。”
“啊……”宋寶聞言驚駭的臉變色。
“快去,我要回去接應你舒嬸子,但願大家能平安無事。”
“那……那先生,是不是到了南河郡府大家就能安全了?”宋寶雖然只有九歲,但卻是啟蒙堂學習最刻苦的孩子,因此心智要早熟許多。
“我不確定,但至少比在這裡要安全,記住,一定要大家丟掉那些沉重的累贅,否則是跑不過官兵的追捕。還有,咱村裡,可有人感染了瘟疫?”
“好像沒有。”宋寶的臉再度變色,現在是談瘟疫,眾人色變,那怕他年紀小,也知道那可是要命的病。
“太好了,如果沒有感染,那麼去南河郡府,大家就有一線生機,快去。”姚澤生急忙說完,看到宋寶一赤溜的往山上跑時,又喊了一聲:“我侄兒他們可安在?”
“在的。”宋寶回頭又應了一聲,看到姚澤生眼神複雜的揮了揮手,趕緊又往山上跑。
姚澤生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牽著毛驢轉身往紫雲澗回奔。
他能做的就這麼多了,大家能否逃出生天,就要看天意。
“三奶奶,我們再等等,三爺爺一定會回來的。”看著舒氏全身發抖的糾結,姚六六趕緊安撫。
天已越來越亮,舒氏雖然沒動,但抖動的身體告訴姚六六,她在選擇是否回田村。
就在此時,二人同時看到入口露出兩隻尖尖的驢耳,隨之是滿身露水的姚澤生。
舒氏狂喜的叫了一聲,向姚澤生撲了過去,她擔驚受怕了一晚,總算看到他平安歸來,怎能不激動,怎能不心喜。莫不說她,就是姚六六也激動的揮了揮小手,這才趕緊三步兩步的走了過來。
“三爺爺。”
“乖,讓你們擔心了,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去南河郡府。”
回來時,姚澤生就想到,如果官兵在猴兒山沒有發現村民,那是肯定要進行大面積的搜山,紫雲澗就是再偏也難逃搜查,所以絕不能在此再留下去。
風馳電掣的出了紫雲澗,便沿山往南抄小路往南河郡府逃命,照姚六六和姚澤生的推測,上河村發現瘟疫,肯定已經上報了南河郡,那麼大路肯定有官兵把守,防止難民入城,將瘟疫進行擴散。
所以姚澤生依著當年趕考的記憶,沿小路而行。
一路上三人均不敢多言,三人分食了一張麵餅後,便急速的前進。
姚六六苦笑,在本尊的記憶裡,這種雜糧麵餅還是最美味的食物,雖說如今太平盛世,可那只是對京城或府城的人如此,對農村而言,只是再沒聽說餓死人罷了。
趕了一上午的路,正要翻過小路穿大路時,三人同時看到路邊倒著一個大約十二、三歲的少年,看其衣著,槳洗的十分乾淨,著裝也並非是普通農村的樣式,頭戴著一頂薄銅冠,不張揚但顯精緻,合身的勁裝貼身,顯出少年均稱的身材。
再看其長相,雖兩眼緊閉,但五官清秀,從臉上便能看出,這少年,雖年幼,但身上有一股貴氣凜然的威攝,一看便知不是莊稼人。
“嘶,生哥。”舒氏抽了口氣,驚恐的拉住六六。
此少年半躺在路邊,因為猛不丁的看到,給人直覺,便是此人死在這裡。
姚澤生擋住舒氏,再細看了幾秒,在看到少年微微起伏的胸膛時,鬆了口氣:“人沒死,別怕。”
稍稍一走近,姚六六便看到,少年的手上和臉上皮膚呈赤紅,其中更長了一些白色的豆瘡。
三人均倒抽了口氣,舒氏驚恐萬分的將六六拖拽到身後:“生哥,這是瘟疫。”
姚六六也倒吸了幾口氣,再細看一眼,她便猜測到這是什麼瘟疫了。
不是出麻,也不是出豆,而是在她的記憶裡,早就滅絕的天花。
別是說古人談天花色變,便是現代,也是談天花色變,被稱為“窮人的核彈”,此病感染力極強,病亡率極高。
姚六六能一眼看出來,還是因為當年她好奇過天花和水豆的區別,所以特地在度娘裡查過,尤其是看過那些天花圖片,那種驚怵和頭皮發麻,她記憶猶新。
“我們快走。”姚澤生呼吸急促,轉身拉著她們便火速的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