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裴懷寧番外-來世(1 / 1)
父親看到了世子手腕上綁的繩子。
他十分憤怒,“誰幹的?敢對世子無禮?”
兄長雖然十分慫地將繩子鬆開了,但這時候也沒有讓別人來背,“我……”
他沒說完,我就上前一步,“是我。父親,邊陲重鎮,忽然多了個衣著華貴的公子,我心有懷疑。”
“你大膽!”父親把我狠狠罵了一頓。
甚至差點拿起東西要打我,如果不是兄長和世子護我,我也不知道那東西是不是就會打在我身上了。
世子和兄長一起攔住了父親,父親這才讓我滾回我的院子。
她說讓我思過,罰我一個月不許出門。
過後兄長來找我的時候,摸我的頭,“你別生父親的氣,他看起來是對你兇了些,實際上是在護你。”
我點頭,“哥,我明白的。”
因為我綁的那人是世子,萬一他心裡記恨,到時候回京隨便說些什麼,我就能死無葬身之地。
甚至說,他都不必回京,直接一頂大帽子壓下來,也是夠我受的。
兄長在我身邊嘆氣,“別難過,我們沒做錯什麼。他若當真是細作,我們因為他的假身份信了他沒有看好他,到後來還是逃不了一個被治罪的結局。”
“在這種情景下,我們綁和不綁,都是錯的。”
我知道兄長說的是事實,但我還是有些難過。
我和兄長說,“哥哥,我想從軍。”
兄長愣了很久沒說話。
過了有一會兒,他才摸我的頭,“阿寧,會很辛苦。”
我說,“我不怕。”
我不怕辛苦,我只怕沒有希望,只怕自己要像個傀儡,像個行屍走肉一樣,按照被安排好的一切去過完這一生。
“阿兄,人活一世,活的就是個逍遙。”
我不想過別人眼中的美滿生活。
從軍或許難,但那是我所想做的。
提槍上沙場,護佑山河安。
兄長陪了我許久,“阿寧,如果那是你期望的,那麼我幫你。”
因為要做離經叛道的事,我有些心虛,這一個月都安安靜靜地在院子裡沒出去。
倒是那位世子,偶爾會來看望我。
他在府中住下了,阿爹本想將自己的主院讓給他,以視尊崇,但是被他拒絕了,只選了個香雪小園。
他和我說,他多次向我父親求情,讓他把我放出來。
但是父親沒同意。
我知道父親沒同意的理由。
無非是怕這位世子大人作表面功夫,實際心裡記恨,所以阿爹還是關著我。
但是相處了一段時間,我倒是覺得這位世子不是那種心胸狹隘的人。
我和他也算半個朋友。
我問他為何要來邊陲。
他和我講了一個故事。
世子和武將之女的故事。
只是那個故事裡,武將之女不像我這般沒地位,那位武將是那個國家舉足輕重的大將軍,要是那個故事裡的世子爺惹了那姑娘,那姑娘的父親怕是有能耐上門興師問罪。
我聽了故事之後,也替那兩個人難過。
而我面前的這位世子說,“那是我的夢。自從我七歲開始,就一直會做的夢。夢裡我從有記憶開始,每日夢到一點,每日夢到一點,到最後,將那個人的一生全都看了一遍。”
我問他。“那是你的前世嗎?”
他回答,“也許是。”
我替他們感到惋惜。
我問他,“那你來邊陲,是為了找那個姑娘?”
他說是。
我問他,“那你知道那個姑娘是誰了嗎?”
他說,“我已經找到她了。”
我祝賀他。
我要從軍的事,瞞不過父親,在我禁足之日將滿的時候,他知道了我的想法。
他並不同意。
於是我們開始吵架。
不限於吵得雞飛狗跳,也不限於他不理我我不理他。
但最後我還是勝利了。
一個人如果認準了一件事有絕不回頭的決心,那真是八頭牛也拉不回來。
父親說我,“你怎麼這麼倔,從軍有多辛苦多難你不知道嗎?”
我說,“我知道。”
“可我總覺得,我既然生下來,就應該去做一些事情,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而不是在父親兄長的庇護下,當一輩子的米蟲。”
父親難得的沉默。
這個時候那位世子又出來勸。
他是來勸父親的。
他對父親說,“大人,也許您不應該阻止阿寧。”
父親瞪他。父親原本對他恭恭敬敬的,如今聽了他這逆耳的混賬話,也不顧尊卑了,瞪著一雙牛眼睛看他。
他還笑,“大人,也許阿寧她是天生的戰神,上天派她來生為您的女兒就是要她做將軍的。”
父親瞪了他好久,最終嘆了一口氣。
他沒說准許,但我知道他這是默許了。
我如願以償。
上戰場的時候,世子來送我,他幫我把盔甲帶好,對我說,“好好回來。”
我說,“我會的。”
我還有我的理想沒有完成,怎麼會出師未捷身先死。
我要做將軍。
那是我第一次上戰場,往日裡學的東西在書本上和在戰場上完全不一樣。
上戰場真的很難,全都是鮮血與腥臭的氣味,但是我不怕。
我身後是萬民。
回去的時候,身上都是血,我也受了傷。
世子來看我。
我將頭盔摘下,“你怎麼來了?”剛說完將盔甲放下,忽然看見他發紅的眼眶。
這個人始終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樣,我以為世上沒有事會讓他失態。
我問他,“你這是怎麼了?”
他說,“無事。你傷到哪裡了,我替你包紮。”
我搖頭,“沒事,都是些小傷,我自己處理就……”
他眼眶通紅,看著我的眼神悲傷到難以形容。
我有些恍惚,“你是把我當作你夢裡的姑娘了嗎?”
他說,“你就是。”他告訴我,“我從幼年時,就開始做那個夢,可我始終看不清她的臉,也只知道她的名字。”
那一夜,我也做了個夢。
我在夢裡,看到了那個裴姓姑娘的一生。
轟轟烈烈的一生。
我在想,如果我面臨著那樣的局面,我會怎樣選擇。
大概是同樣的選擇吧。
只是我要更幸運一些。
我持槍上戰場。
十六歲時,我和世子林間縱馬,他的手被韁繩勒出血痕,卻從不與我說。
十七歲時,我教他射箭,本是學來玩玩,他卻較勁一般,非要學會,結果磨得手指幾乎潰爛。
我再不許他碰這些東西。
在我二十七歲時,我被皇帝封為驃騎將軍。
這個年紀,在當朝大多數人眼裡,都是個老姑娘了。
二十八歲,我和世子成婚。
他並不束縛我,不會用這個時代的理教壓迫我。
我作為阿寧,作為驃騎將軍而站在朝堂之上,而不是世子夫人的身份。
下值時,在涼亭中看風景時,我會握著他的手問他,“來世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他的手指上還有當年習箭留下的疤痕。
他說會,他說,我們有三世情緣。
他說,他願世世為善,求得和我生生世世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