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孃家受辱(1 / 1)
周媚兒也看到了周雪兒,便徑直朝她走了過來。
“喲,這不是雪兒嘛,你怎麼也在這裡?”
即便周媚兒改頭換面,可這聽了十八年的聲音還是改不掉的。
自已是代替姐姐出嫁的,走的時候,姐姐甚至都沒有露面,此刻見到她,周雪兒頓時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她想問姐姐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今天是大哥結婚的好日子,我這個做妹妹的,怎麼能不回來呢。”
周媚兒鄙夷地看了周雪兒一眼,“這個花布好眼熟,土得簡直掉渣,不過,倒是挺配你的。”
這塊花布是天霖哥親自在供銷社給姐姐挑的,姐姐當然眼熟了。天霖哥要是知道,姐姐這麼說他精心挑選的禮物,不得多難過啊。
周雪兒正想用什麼話來駁斥姐姐,不想周媚兒卻說,“拎個破水瓶就來吃酒席,也太寒酸了吧。”
破水瓶?周雪兒長這麼大,還沒喝過從保溫瓶裡倒出來的水呢,也不知道是啥味道。
她分辨說,“現在供銷社的東西都要票證,我前天才接到大哥託人捎來的口信,所以……”
周媚兒立即揭穿她,“沒錢就是沒錢,找這麼多理由幹什麼。”
此時大家都已認出了周媚兒,先前的驚訝豔羨很快變成了妒恨。關於周雪兒當初替嫁的時候,村裡人很多都清楚,見她這麼欺負雪兒,有人便站出來打抱不平。
“雪兒沒錢,不是託你的福嗎?”
周圍鄰居早看不慣周媚兒的張揚和跋扈,一有人開頭,立即有人響應。
“雪兒好歹是你妹妹,小時候欺負她也就罷了,現在出嫁了,好容易見一面,還不肯放過人家,真是罪孽!”
周媚兒跟玉龍村老蕭家兒子談戀愛訂婚,蕭家兒子一病,結婚的人就變成了雪兒,媚兒竟到城裡享福去了。雖說媚兒確實是個有福的,但雪兒畢竟是替媚兒嫁到蕭家受苦,媚兒不說感恩戴德,可也不應該這麼奚落人吧。
見這麼多人替雪兒說話,周媚兒頓時有些不自然。看見奶奶從堂屋裡出來,她忙撒嬌地撲過去。
“奶奶,雪兒一回來就欺負我。”
奶奶拿這個任性的孫女一點轍也沒有,“雪兒能不被你欺負就燒高香了,哪敢欺負你。”
她不再理會媚兒,卻一把將雪兒摟在懷裡,“雪兒,你回來了,奶奶可想死你了。”
這個家,最疼雪兒的,就是奶奶了。周雪兒鼻子一酸,差點流下淚來。
“奶奶,你還好嗎?”
“好好好,就是放心不下你呀。”
奶奶接過雪兒手中的保溫瓶,“你是剛嫁到蕭家的新媳婦,男人又那個樣子,你大哥結婚,能回來就行了,誰讓你又花錢的。”
跟周媚兒一起的一個女孩子輕蔑地看了周雪兒一眼,故意大聲說,“媚兒,你送你大哥那床毛毯可真好看,還是純毛的。現在要弄到這麼好的東西可不容易,是不是你城裡的爹孃替你找關係搞到的?”
毛毯可是好東西,過去的地主老財都捨不得花錢買呢,周媚兒竟有本事搞到?周圍人看周媚兒的眼神頓時複雜起來。
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成功地集中到自已身上,周媚兒心裡十分得意。
“這算什麼,不過一床毛毯而已。我告訴你劉穎,比這緊俏的東西,只要我爹一個電話,全部搞定。你是我最好的同學,結婚的時候缺什麼吱一聲,我全包了。”
劉穎誇張地大笑,“媚兒,我簡直羨慕死你了。有你這個承諾,我今天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周媚兒拉起長長的褲管,露出自已小巧精緻的皮鞋,“唉,這個地方這裡簡直不是人呆的,弄我一腳的泥,髒了的鞋子,以後還能再穿嗎?算了,還是回去讓我娘替我重新買雙新的吧”。
周雪兒的腦袋一陣陣發懵,姐姐的爹孃不是正在堂屋裡接受新娘子行禮嗎?她嘴裡的爹孃是怎麼回事?現在看來,那天自已在城裡沒有認錯人,那個漂亮的女孩子就是姐姐媚兒。可是,這一切是怎麼發生的,自已怎麼一點也不知道呢?
奶奶的臉色有些發白,“媚兒,差不多就行了啊。你那乾爹娘雖說有錢,可也不能由著你性子糟踐錢吧。”
周媚兒翻了下白眼,“奶奶,你連縣城都沒去過幾次,當然不知道城裡的生活現在已經變成什麼樣了。我現在這身行頭,是縣城最時尚的打扮。我爹孃願意在我身上花錢,有什麼辦法,誰叫我是福星呢。”
劉疑點頭如雞啄米,“咱們媚兒天生好命,人長得漂亮不說,身世又好,我早就知道,她跟我們不一樣,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周雪兒想到丈夫病重的時候,在昏睡中還在叫著姐姐的名字,心裡頓時替他感到不值。
姐姐不知道撞了什麼大運,認了城裡人做乾爹娘,便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天霖哥,她的良心難道就不會痛嗎?如果她知道天霖哥身體有了好轉,有可能恢復健康,會改變主意嗎?
她遲疑了一下說,“姐,你就不想知道,天霖哥現在的情況?”
蕭天霖是周媚兒最不願意提起的人了,一想到自已差點成為那個山裡人的媳婦,她就感到後怕。更何況,那家人還想出什麼沖喜的損招,簡直愚昧至極。
想到這些,周媚兒心裡就一陣厭惡。
“蕭天霖現在是你男人,關我什麼事?”
看來,姐姐是打定主意不再過問天霖哥的事了。也罷,姐姐現在是城裡人,跟天霖哥已經不是一路人,自已可以放心地跟天霖哥好好過日子了。
她微笑,“姐姐說得沒錯,是我多嘴了。”
周媚兒擔心周雪兒再說出什麼讓她難堪的話,正想離開,司儀卻在這個時候高聲說,“新郎新娘送入洞房,禮畢!”
她知道,冗長而乏味的結婚典禮已經結束,要開飯了。
她站起來對剛從堂屋裡出來的爹孃說,“我餓了,是不是該開飯了?”
朱玉娥見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手也闊綽大方,心裡十分高興。也不在乎女兒從進門到現在沒叫過她一聲娘,只一迭聲說,“我就知道咱媚兒餓壞了,這就擺桌子開飯。”
她拉著女兒來到屋裡,這裡的座位是專門安排給族裡德高望重有身份的人坐的。桌子是村裡最好的八仙桌,菜也是上的雙份,現在女兒是有身份的人,自然要坐這裡。
周雪兒也餓壞了,想找個位置坐下,不料,朱玉娥卻說,“你還有沒有一點眼力見,還不快到後面幫忙去。”
奶奶一把拉住她,“雪兒今天回來是客,不需要去後面幫忙。走,奶奶帶你去見見你新嫂子。”
朱玉娥卻上前攔住了,“娘,雪兒身上有晦氣,不能進新房。她不幫忙也行,給她點吃的讓她回去吧,別讓她在我面前晃悠。”
孃的意思周雪兒明白,這是不許她上桌吃酒席呢。她突然覺得,在娘眼裡,在任何時候,自已在這個家都是多餘的。讓自已來參加婚禮,也許壓根就不是孃的意思。
她轉身對奶奶說,“奶奶,你告訴大哥大嫂一聲,就說我已經來過了,讓他不要掛心。您多保重,以後有機會,我再來看您。”
兒媳婦一直不喜歡雪兒,奶奶心裡自然明白,只是,今天是大孫子結婚的大喜日子,雪兒走幾十裡山路回到孃家吃酒席,卻連口熱湯都沒撈著喝,可也太讓人寒心了。
她一把拉住雪兒,“雪兒,好歹還是吃點東西再走吧。”
“奶奶,我不餓,能把送大哥的禮物送過來,我就心滿意足了。”
周雪兒說完,轉過身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個家有她太多的牽掛,卻也帶給她太多的屈辱。她咬著牙,在寒風中走得十分絕決,甚至不想回頭再看一眼。
剛到村口,卻被人叫住了。
她轉過頭,見大哥穿一身簇新的中山裝,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她心裡頓時湧起一陣暖流。
“大哥,你是新郎官,扔下客人跑出來,一會兒娘該生氣了。”
周鐵柱一臉的歉疚,“雪兒,孃的脾氣你知道,就別跟她計較了。別走了,快回去吃飯吧,晚了,肉就沒啦。”
周雪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我沒事,你不用管我。家裡還有一大堆客人等著你呢,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