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黃道周遇怪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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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周的後背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力道之大,以至於站立不穩,向前踉蹌幾步之後,啪嘰一聲,跌倒在地。

地上全是淤泥,穿著白色儒衫的黃道周跌進去差點爬不起來,看到他在地上狼狽掙扎的模樣,推他的幾個虯鬚大漢哈哈大笑起來。

“起來,繼續走,蠢驢!”這些胸口繡著媽祖紋身的海盜邊笑邊叫道:“不然老子砍了你個龜孫!”

黃道周手腳並用,在泥濘中滾了兩圈,靠身旁的兩個人拉了一把,方才勉強站起。

“豈有此理!我乃……”他憤怒的叫道,滿身滿臉的泥糊遍了他全身。

“噓,黃大人,禁聲,禁聲!”拉他的人當中,一個是東山縣鄉紳,剛才同在茶樓上看戲的眾人之一,此刻他慌忙扯著黃道周的胳膊,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為何不說!”黃道周心中怒氣達到了頂峰,猶自梗著脖子道:“士可殺不可辱,我乃堂堂讀書人,豈可受這些齷齪之輩的羞辱?”

“低聲些,低聲些,這些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粗人,不會管官不官民不民,死在他們手下,豈不冤枉?大人忍著些,且不可衝動啊。”那人死死抱著他,將黃道周拉進人堆裡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大人還要把可用之軀留給國家啊。”

這句話一下就觸動了黃道周的心扉,他怔了怔,雖然依舊很憤怒,但腦袋低了下去,閉嘴和鄉紳一起,乖巧的融入被海盜驅趕的百姓之中。

那幾個海盜在大聲喝罵魚貫行進在泥灘上的百姓隊伍,對黃道周剛剛的反應沒有過多在意,轉頭就推揉別人去了。

這處泥灘,是東山島南面一處海灘,正逢落潮,海水褪去,灘塗上淤泥能淹到人的小腿肚,天色漆黑,除了海盜們手中的火把,啥也看不見。好幾百人就在這爛泥堆裡跋涉,被幾十個面目猙獰的海盜驅趕著,跌跌撞撞,向遠處停泊的幾條鳥船走去。

心中憤懣難平的黃道周這時候被淤泥粘掉了鞋子,赤腳在涼颼颼的泥巴上走了一段,慢慢清醒過來,四下裡一望,心中就涼了。

這些可惡的海盜,燒了東山縣城還不算,居然要搶這麼多人去當肉票。

他心裡不禁萬分焦急,一旦上了海盜船,入了土匪窩,是生是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想到這裡,黃道周又怨恨起來,心中責怪剛才海盜進城時,自己沒有跟緊東山縣令和銅山守備兩人的腳步,在烏漆嘛黑之中落了單,被上街的海盜抓了個正著。那兩人眨眼就沒了影,現在也不見被俘虜,一定有藏身的秘密之處,若是跟緊了自己就不會在這裡了。

但千怪萬怪,又能如何呢?

已經被抓了,這光禿禿的灘塗上,莫非能跑不成?

跑……

黃道周眼珠子轉了轉,偷偷看了看周圍的海盜,發現人群已經被喝止,停在海邊等候小船從海上來接人,於是一個大膽的想法油然而生。

恰好此時,遠處有海盜推著一輛運髒物的車子陷進了泥巴里無法動彈,海盜們抽打著人群末尾的人去幫忙推車,那些人以為是殺他們,放聲大哭,海盜們自然沒心情去解釋,直接上手就下死手打,於是灘塗上混亂起來。

好機會!

黃道周陰悄悄的,先是朝外挪動了幾步,見無人注意,撩起長袍下襬,朝混亂的反方向拔腿就跑。

不得不說,黃道周確實是東山島長大的土著,光著腳板在泥巴上跑步如履平地,跟剛才慢慢騰騰走動的樣子大相庭徑,等到周圍的人反應過來,他已經竄到十幾步開外的地方去了,就快要隱入火把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頓時有十幾個人跟著他跑,這十幾個人又帶動了更多人的逃生,這一下動靜就大了,螞蚱一樣逃竄的人群立刻引來了大批海盜的追趕。

黃道周百忙中回頭一看,看到一大群人跟在自己身後,再後頭又有大隊海盜邊追邊罵邊砍人,嚇得魂飛魄散,腳下翻得更快了。

天色如墨,跑遠了誰也看不著誰,地上貝殼砂礫刺腳,黃道周亡命狂奔,哪裡顧得上這些,縱然雙腳血淋淋的也低著頭沿著海邊狂奔,跑了一段也不知逃了多遠,又折了一個方向,朝岸上跑過去。

不過畢竟是文官,這種跑法沒多久就令他氣喘吁吁了,心臟跳得快要脫腔而出,腦子裡因為缺氧而一片空白,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唯有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黃道周用堅強的意念,和本能的肌肉顫粟,堅持著繼續向前挪,只是速度大減,這令他惶恐萬分,生怕後頭有海盜尋跡追上來。

跑著跑著,他隱約聽到自己的心聲,彷彿有人在耳邊輕輕呼喚:“別過來,別過來,朝那邊跑。”

黃道周以為是自己恍惚之中產生了錯覺,於是告訴自己:“跑,接著跑,一直跑,不能停。”

他甚至說出了聲音:“你能行的,堅持,堅持,只要再跑一段,就能逃出生天了!”

這種自我催眠給了他最後的力量,晃晃悠悠的,他接近了海邊一片亂石堆。

身後遠處,追兵的叫罵如影隨形,聽起來距離不遠。

“行你麻批!叫你不要過來,你偏要過來作甚?往那邊跑不好嗎?!”

突然,一聲怒喝在前方響起,黃道周一驚,看到前面的石頭堆裡,猛地站起來一人。

那人身披半身鐵甲,身高體壯,手持倭刀,跳出來一腳就將黃道周踹倒在地,口中大罵:“你孃的聽不懂人話嗎?老子們在這裡設伏,等著那幫海盜從城裡出來了好一網打盡,你把他們引過來做什麼?”

黃道周被踹得在地上滾了幾個葫蘆,坐穩了不怒反笑:“你、你們打海盜?莫非是官軍麼?”

“官你麻批!”那人又罵。

說話的功夫,從亂石堆裡站起來密密麻麻的人,一眼望去居然不知有多少,其中一人走到罵孃的人身邊,勸道:“施大喧,算了,反正海上鄭芝龍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他們逃不了,就這麼著吧。”

“都怪這傻子打草驚蛇,現在只有硬拼了。”施大喧朝地上啐了一口,望望舉著火把追過來的海盜,把刀橫在了腰間,獰笑道:“兄弟們,跟我上!”

說罷,他大踏步的從黃道周身邊衝過去,大腳板踩在地上差點踩中黃道周,大批手持兵刃的漢子從石頭裡跳出來,緊跟著他,吶喊者疾奔而過。

黃道周已經傻了,他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動不敢動,還雙手抱著頭,擔心被人當石頭踢了。

“這位老鄉,不要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剛才和施大喧說話的人伸手拉著黃道周的胳膊,讓他連拉帶扯的站起來,好言道:“這邊馬上要開戰,你躲遠一些。”

黃道周這是才從驚恐慌亂中清醒過來,睜眼定睛,看到說話的是個年輕的武將,雙十年華,面目堅毅,一身鏗鏘鐵葉,雙手拿著短銃,腰裡挎著刀。

“好好。”黃道周忙不迭的拱手道:“不過這位將軍,本官乃朝廷翰林院編撰黃道周是也,適才從海盜那邊逃過來的,如若…..”

“不用不用,你躲開便是了。”年輕將軍笑道,邁步就欲追上前頭的人,但走了兩步,又折返回頭:“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名字?”

“本官黃道周。”黃道周不知道這個武將的品級,料想不會是太高的級別,於是還是自稱本官。

武將想了想,似乎在回憶,半響才抬頭道:“你是不是寫了一副字,叫做《張溥墓誌銘》?”

“嗯?”黃道周突然聽到這種問題,瞠目結舌:“誰?張溥墓誌銘?哪一個張溥?可是應社的張溥?他還未死,何來的墓誌銘?”

“還沒死嗎?那我記錯了。”武將摸摸下巴:“但寫的人應該是你吧,不會錯的。後世我可是花了大價錢才買到這幅字的。”

黃道周莫名其妙,心想今晚上莫非自己八字不對,淨碰上壞事怪事。

“龍頭,前面施老大已經和劉香的人交上手了。”有精壯漢子過來,向武將稟報道。

“好,我即刻過去。”聶塵點點頭,轉身衝黃道周抱抱拳:“現在我去打個架,一會就回來,黃先生在這裡等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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