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1 / 1)
沖天的火光外面還圍著一堵高牆,江聽雪來到院門旁的牆角下,感覺牆面都散發著一道道熱浪。
幾個持刀男子緊緊看守在殘破的院門口,院門外的石階上不斷有人影滾落。江聽雪凌厲出招,那幾個男子不是她對手,很快皆死在了她奪過來的刀下。裡面人聲鼎沸,那些匪徒似乎已顧不上去注意門口的情景,顧不上去處理驚慌逃出的人影。
江聽雪逆著逃竄出來的身影踏入院子,她瞬間便看到,在自己視野裡,那些男男女女就如發了瘋似的在四處奔逃,哭嚎喊叫聲震天,院中熱浪一陣一陣湧動,殘屍遍地,火光映滿縱橫交錯的血泊直晃眼。
那一個個匪徒甚至都不屑於蒙面,火光將他們忙碌的身影照得清晰明亮,當其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落入江聽雪眼中時,一種麻刺感瞬間自她頭頂傳遍了全身,這竟是那個每夜與她同榻共眠的人……
江聽雪只愣了一瞬,隨即便有利器向她頸部襲了來,她迅速做出反擊,直取那兩個撲來之人的性命。一轉眼,她再次向那抹熟悉的身影望了去,他的劍下已然多了一名癱軟在血泊中的年輕女子,她來不及多想,閃身而去,剎那間闖入了出劍人的視線中。
古珉羅對於這一幕猝不及防,他在錯愕當中想收手卻已來不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劍刺進了江聽雪腰間。他的手自劍柄上一鬆,顫抖得厲害,在江聽雪倒地之時,他紅了雙目。
如晝的火光落在古珉羅身上,痛苦之色轉瞬便從他緊擰的眉間蔓延到了整張臉上,看到江聽雪的身子重重倒地,他耳邊似乎瞬間聽不到了任何聲響,一愣過後,他快速上前一步,攬起了江聽雪的身子,被救下的女子正驚恐地瞪著雙目凝視他們。
古珉羅不知江聽雪是如何尋來的,若不暗中跟隨他,她定尋不到這個地方來。可他明明記得,他走時,她已經沉沉睡去了。
當然,這個時候,古珉羅實在顧不上去分析自己心中的疑惑,劍還刺在江聽雪腰間,已有鮮血往外滲,他感到無措,由於無法確定是否傷了江聽雪要害,他不知這劍是否該拔下。若是拔下,他怕江聽雪會因此失血過多,而若是不拔,劍身帶著重量,會給江聽雪帶來更多的痛苦,而且他也不方便抱她離開這裡。
進退兩難,古珉羅緊緊攬著江聽雪的肩,他整個人也跟著她的身子在不住顫抖。細汗很快佈滿她的額頭,她後仰著腦袋,火光中喉骨微突,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忍著巨痛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絕然的冷笑,道:“我之前便,覺疑惑,為何半,夜裡幾次醒來,都不見你人,竟是在,幹這些勾當!怨我太傻……”
江聽雪呼吸急促,緊蹙著眉頭,侍一語言完,她閉眼將臉轉向了一旁,直至鍾離湲帶走她的那一刻,她都不曾再去主動瞧古珉羅一眼。
那場劫掠最終不了了之,古珉在經過短暫糾結後,還是做出了決定,拔下了江聽雪身上的劍,快馬加鞭帶她回了原本的那個鎮子。時常在江湖闖蕩之人雖都懂得如何處理傷口,但為保險起見,他回到客棧便讓客棧夥計去請了醫官。
確保江聽雪的劍傷無大礙後,為避免因客棧的人將事情傳出去而節外生枝,他命手下找來了一頂轎子,趁天還沒亮便帶江聽雪離開了那個鎮子,步行幾個時辰到達了鄰鎮。
兩人在客棧內經過一天一夜,古珉羅不僅不見江聽雪的病情好轉,而且還看到她的病情在加重,而她又一直不吃不喝,他不禁心急如焚,於是又派手下隨客棧夥計去請了個醫官來,卻不曾想竟因此招來了陸府的人。
這些日子,顧盼曼一直在暗中監視古珉羅,對他的動向瞭如指掌,她便故意等到他的行動進行到中途時,將江聽雪送去了他面前,讓江聽雪親眼目睹他為惡的一面,以此試圖讓江聽雪主動離開他。
顧盼曼想,既然古珉羅會對江聽雪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至今,就說明他害怕讓江聽雪知曉他的一切。而既然他害怕,那她就偏要讓江聽雪知曉,算是來了個“順水推舟”,助他一臂之力,以免他藏得辛苦。
江聽雪將前夜的事向鍾離湲敘述到最後,她頓了頓,努力抑制住眼裡的淚意,補充道:“怨我一時糊塗,在木屋時,竟失身給他,以至於之後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自甘墮落。小潺,我如今身子汙穢,你可會嫌棄我?”
淚意終究還是沒能抑制住,江聽雪扭頭瞧向鍾離湲,問話的同時再次落下了兩行淚,心中油然生出了無盡的悲涼,她多麼希望自己是男兒身,從去年冬日兩人相見的那一刻起,她就希望是,可惜無人能決定自己的出身、左右自己的性別。
而同時令江聽雪感到痛心的是,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失身於古珉羅那樣的人,如今回想起那些種種經歷,都讓她發自內心覺得噁心。
“雪姐姐,你怎會這樣想呢?更不該問出這樣的傻話來。放心,他對你做下此等事,如此傷你,我定讓他付出代價。”鍾離湲口吻鄭重,她在江聽雪問話結束後的瞬間扭頭,瞧向了江聽雪的臉。
其實鍾離湲透過史書有一定了解,明清之前的古代社會雖有禮節束縛,提倡男女大防,但民風觀念也較為開放,世人沒那麼在意女子的貞潔問題,讓世人所不齒的是齷齪的銀亂,而非貞潔。
只不過江聽雪的情況特殊,在鍾離湲看來,古珉羅欺騙了江聽雪,那麼他們兩人之間的歡愛不僅算不上你情我願,而且還是古珉羅傷害了江聽雪,江聽雪為此感到傷痛很正常。
兩人四目相對,鍾離湲再次為江聽雪拭去臉上的淚,卻未察覺到自己臉上也有淚,滿滿的愧疚自責感令她心頭酸澀難耐。
鍾離湲覺得,若是她不出現在景行的生命裡,經過一年多時間,也許她的雪姐姐如今已與景行成了親,甚至已生子,兩夫妻之間即使沒有男女之情,但至少還有自小培養出來的親情,也能將日子過得琴瑟和鳴,是她打破了她雪姐姐與景行之間的平靜生活。
想到這些,鍾離湲不忍再與江聽雪對視,轉目望向了帳外的那盞油燈。細長的燈苗輕輕跳躍,在她的視線裡,燈苗上竟生出了一個個重疊交錯的斑斕光環。
鍾離湲有些失了神,江聽雪瞧在眼裡,沉默了片刻,伸手去握住了鍾離湲放在被衾上的幾根纖指,淡淡開口道:“小潺,放心,有你在,我會振作起來的,你別難過。對了,你似乎與那畜生認識?”
鍾離湲聞言顫了兩下眼睫,點頭平淡說道:“他是孔伯炤的義子。天坑一戰,我身陷飛徹崖賊子之手,逃出來之後是他助我脫了困,其實說起來,他對我有救命之恩,並且在我回徽州的路上,他護送過我一段路程。
當時他說他救我是為心上人,我不解其意,後來我到了易月宮,在景行給我寫的信中才知曉,他所說的心上人是雪姐姐你。當時景行派有人暗中跟隨你們,卻不曾想在三國交界處發生意外,失去了你們蹤跡。”
“前夜那女子說她出自飛徹崖,看來不假,原來她與那畜生是同路人,自始至終都知曉那畜生背地裡做下的種種惡事。只不過她這樣做究竟是何目的?
我武功不如她,她卻未傷我分毫,既然同為飛徹崖的人,那麼她應該不至於想幫我看清一個畜生的真面目。”江聽雪此時的內心平靜了許多,也因此生出了一些疑惑。
鍾離湲也覺得這事有些奇怪,就順著江聽雪的言語開口道:“在飛徹崖的匪首裡面,只有一名女子,我雖只見過她兩面,但不難從她淡靜的外在看出,那是一個極為沉穩之人。
況且,能被孔伯炤看重,應該就不只武藝高強這一點了,其膽識應該也不一般。不過無論她出於何目的,她如今都無法再打擾到我們的生活,雪姐姐放寬心些,你身子才剛好轉了些,我不希望你再費神憂思。”
此事為以防萬一,鍾離湲覺得明日有必要告訴陸伯,讓陸伯吩咐人留意些,她擔心那女子再來打擾她雪姐姐的生活,甚至對她雪姐姐不利。還有那古珉羅,也需要多防備一些,以免他再來糾纏江聽雪,她如今倒是想知道荒野裡那兩人的戰況呢,希望雙方打得兩敗懼傷,這樣一來,她雪姐姐的日子也就清靜了。
江聽雪認真聽完鍾離湲的話,未有停頓,便對鍾離湲微眨了一下眼瞼,點頭道:“好,小潺,我聽你的,不去想。不過表哥也真是,既然都知曉那畜生身份,也派有人暗中跟隨我,竟不讓人告知我真相。我知他做事喜歡瞻前顧後,凡事做得周全,可在此事上,我實在想不通他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