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1 / 1)
聽到這席話,鍾離湲內心的愧疚感不由自主又濃了幾分,她覺得都怨她在易月宮逗留的時間太長,處理那件事時太過優柔寡斷,她應該早些去尋江聽雪,那麼江聽雪也不會出意外了。
當然,鍾離湲覺得此事對於陸景行來說,算是世事難料,她也因此忍不住輕輕一嘆,向江聽雪解釋道:“景行是因你與古珉羅之間的感情,不忍你得知真相後傷心。在沒想好萬全之策以前,他能做的也只有暗中派人跟隨你們。”
“感情,我對那畜生從未有過。”江聽雪冷哼著將話音輕輕一頓,接著道,“在不知真相之前,倒是對他存在過救命之恩的感激,不過如今,沒了。當初樹林裡的那場圍殺,看來就是他所為,他救我不是偶然,因此便談不上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照我所見到的事實來看,我斷定,他當初正是因覬覦我的身子才救了我,而後面的關照,只不過是用來獲取我信任的手段,那樣我就能乖乖任由他玩弄。”
鍾離湲當初在易月宮收到陸景行的書信時,也想到過樹林裡的那場劫殺是古珉羅所為,想到過古珉羅是因江聽雪的外貌才救下了江聽雪……她覺得她的想法與江聽雪有些不謀而合,只不過她也能看出一點,古珉羅確實對江聽雪動了真情,否則當初她在桂林郡遭遇追殺時,他也不會為了江聽雪救她。
事情終究是一碼歸一碼,鍾離湲想,古珉羅即使對江聽雪有真情,又因這份真情間接救了她,可他傷害了江聽雪也是事實,就這一點,她勢必不會輕易放過他!
當然,鍾離湲不會自作主張貿然去找古珉羅興師問罪,她想等到陸景行回來,與陸景行商量著處理此事。她在心中經過一番淺思,抬手為江聽雪攏了一下外衣,柔聲道:“雪姐姐,相信我,這份委屈,我不會讓你白受。不要再想這些事了可好?日子還長,我們往前看。”
“嗯。小潺,你會一直陪著我對麼?”江聽雪從靠枕上離身,略略扭頭對上了鍾離湲的眼,問得極為認真,她眼角下的水波紋路以及眼眶上那微溼的淚意,令江聽雪忍不抬手想要去觸控,最終,江聽雪也真這麼做了,“小潺,將眼淚擦一擦。”
指腹輕柔地觸控在眼角上,鍾離湲有些微癢,此時江聽雪看她的眼神竟令她感到那麼熟悉,腦中快速閃過數幅畫面,待畫面停止的那一刻,她心頭不禁微微一顫,難怪熟悉,原來她每次面對景行時,都能在他眼中看到……
“雪姐姐…”鍾離湲一時有些難以置信,怎可能會發生這種事,她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淺笑,擁住了江聽雪,“你是我姐姐,我當然會一直陪著你,絕不離棄。”
鍾離湲心中瞬間又恢復了平靜,算是想通了一些事。她覺得,對於剛剛那一幕,無論她是否想多了,她的雪姐姐也因她而受到了太多傷害與委屈,這是事實,她虧欠她雪姐姐太多,若是陪伴能彌補,那她願意。她還記得她雪姐姐曾說過要護她一生周全,那麼如今,便換作她來護她的雪姐姐吧。
“小潺。”江聽雪隨即伸出雙臂,反擁住了鍾離湲,鍾離湲的這個擁抱讓她心中瞬間湧起了一股濃濃的充實感,忍不住擰眉緊閉上了雙眼,下巴擱於鍾離湲肩頭深深深呼吸,久久之後才平復,柔聲開口道,“小潺,可否告訴我,你的真名?我想知道。”
“其實這就是我真名,我母親姓凌,我如今的名字乃是她所起,這名對我的意義很重。只不過在君都,我不得不隨父姓鍾離,單名一個湲字,鍾離湲。雲候乃我父親,只不過我與他並無感情,你與景行,還有三哥,是這世界上待我最好之人。”鍾離湲怕江聽雪凍著,說話時有幫她提起了下滑的外衣。
江聽雪見鍾離湲要扶她躺回靠枕上,她便主動鬆開了鍾離湲的身子,握住鍾離湲的雙手:“小潺,謝謝你對我這樣坦誠,你的身份,我知曉了。時辰不早了,我們睡吧。”
“嗯。”鍾離湲輕輕點頭,她放好枕頭扶江聽雪躺下,隨後用內力熄滅了帳外的幾盞油燈。
整個空間瞬間變得一片漆黑,鍾離湲在黑暗裡褪去了自己的外衣,挨著江聽雪躺進了被衾中,江聽雪不禁故作寒顫,哆嗦著低喃道:“小潺,我冷,摟著我可好?”
“好。”鍾離湲輕聲回應,以為江聽雪真覺得冷,她半撐起身子幫江聽雪掖了掖另一側的被衾,隨後擁住了江聽雪,卻不曾想自己在躺下時也被江聽雪攬入了懷中,不過同身為女子,這一次她沒怎麼在意江聽雪的舉動,只當平常。
其實江聽雪之前就已大致猜到了鍾離湲的身份,只不過她想聽鍾離湲親口告訴她。
當初在酒樓與祝喬彥分開,江聽雪的心緒便亂了,為弄清心中的疑惑,她在空山書院時就派人調查了雲候府,得知如今的雲候子嗣單薄,只有三子兩女。而他這兩女的身份都不簡單,其中一個正是如今北越國的皇后,另一個則是中原國當今聖上的養女,離憂公主。如此一來,鍾離湲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了。
江聽雪在那次的調查中還聽到了一些傳言,說鍾離湲並非如今的雲候夫人所生,生父也並非雲候,而是中原國聖上與人私通生下的子嗣。
此時江聽雪親耳聽到鍾離湲說,自己與雲候間的父女之情淡薄,她覺得這倒也正常,並且替鍾離湲感到心疼,上一代恩怨不該牽連到她的小潺頭上,畢竟她的小潺也無力左右自己的出生。
窗紙上隱隱透著月光,兩人相擁在衾中,面對漆黑的環境,都不約而同閉上了眼,雖無睡意,但卻不再言語。寂靜中,她們聽到了遠處接二連三傳來的雞鳴,聲音隱約,縹緲。這個時辰,陸景行已帶領著集結起來的幾十門人來到了千旻山莊,與千旻山莊的一眾人正對峙在大門外的陡斜闊道上。
自千旻山莊大門口向外望去,下面一片人影綽綽。在眾人頭頂上空,高懸著一輪偏西的圓月,清冷透亮,美如傾城女子的面龐,四周星辰稀疏淺淡。
夜風凜冽,吹在人身上寒意透骨,雙方個個手持火把,衣衫獵獵,熊熊燃燒的火苗飄竄不定,掩蓋著月華流洩下來的蹤跡,周圍環境仿若白晝。
孟淇兒與她姑父接到門人稟報還沒來得及趕出來,幾位年紀較長的主事者站在莊內眾弟子之前,已經與陸府的人在言語上交涉過了一番,不過沒起到任何效果,陸景行直言要見他們莊內那位老姑丈,並且向他們要陸辭人。
面對陸府這一眾人馬,幾位主事者雖不懼,但還是頗為意外,不知事情是如何走漏的風聲。他們莊主明確說過,當初孟兮蘿是暗中抓走了陸辭,無人知曉此事。
這幾人覺得事情甚是蹊蹺可疑,若陸府得到的訊息不是來自外界,那麼便是他們莊內有人洩露了此事,可他們莊主之前便下過封鎖訊息的命令,事關他們整個千旻山莊的安危,除非他們莊內出了奸細,否則應該無人會做此等事。而想到奸細,他們便順理成章想到了孟兮蘿,以及孟兮蘿留在莊內的殘餘勢力。
自從孟兮蘿從密道逃匿之後,他們至今都未搜尋到孟兮蘿的任何蹤跡。他們覺得這是孟兮蘿為了向孟淇兒尋私仇,故意將陸辭之事洩露了出去,甚至不惜牽連上他們整個山莊。畢竟若是他們與陸府交手,無論哪一方勝,他們山莊都將受到損害。
因而,為了自己山莊的利益,剛剛在言語交涉的過程中,他們便一口咬定說陸辭從未來過他們山莊這樣做也許還能避免一戰。否則,他們很清楚,若是讓陸府的人看到陸辭如今的狀況,這一戰便在所難免了。
兩方在僵持中度過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孟淇兒與她姑父終是趕了來。兩人自弟子讓出的窄道內走出,下意識將眼前的情景掃視了一眼,不懼。
孟淇兒那姑父之前見過陸景行一面,他一眼便將目光落在了陸景行身上,直接先孟淇兒一步開門見山道:“聽聞陸府主來尋人,只不過恐怕要讓貴府失望了,你所尋之人,我們從未見過。
再者,無憑無據,你便這般興師動眾,此舉也不合道義吧?老夫勸你還是三思些,勿要讓陸府幾百年的聲譽毀在你手上。當然,若是你不懂得做人之道,老夫也不介意教教你。”
在孟淇兒姑父眼裡,如今的陸府早已不似當年,他根本不懼,而面前這位更是讓他瞧不上,在他看來此人軟弱無能,成不了氣候。他尤為記得,上次在與飛徹崖的交戰中,這位府主因貪生怕死竟然臨陣脫逃,試想這樣的人又怎能帶領好一個偌大的門派,他覺得如今陸府若不是還有個管事撐著,怕是早沒落在了此人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