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此間事了(1 / 1)
“大人,咱們真的就這樣放他們走了嗎?我還以為…”
“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甲板側方的欄杆前,經過修整已經掃去狼狽模樣的哈羅德,抬手打斷了身旁年輕血族的疑問。
而視線卻始終眺望著遠方海面,已經在陣陣浪花中逐漸開遠的小船,目光平靜。
“你是想說,既沒有要贖金也沒有要什麼承諾,對吧?”
說著,他微微偏頭,看向身側因天賦不錯、一直被自己帶在身邊培養的年輕血族,眼神中帶著審視。
而注意到這番語氣中的變化,年輕血族立刻心中一顫,趕忙低垂下頭,不敢再看:
“是在下逾越了…”
“不,有疑問是好事,這證明你還有可學習的空間。”
嘴上說著,哈羅德看著身前這位手下的一系列反應,眼裡不由閃過一絲失望。
語氣不變,心中卻將對方接下來培養的優先順序,下拉了一個身位。
不過留意到周圍血族手下,眼中或多或少的疑惑,他還是開口解答:
“或許你們在疑惑,這與我一直以來的行事風格相左,既沒有為血族爭取利益,亦沒有獲得什麼資源情報…”
說著,哈羅德的視線再次投向遠方海面,見那艘小船已接近遠方艦隊,不由微微翹起嘴角:
“…目光要長遠,只侷限於狹小視野,同樣也會喪失對未來的把控。”
說到這兒,他的臉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神色:
“如我這般,在莉莉安聖女剛剛甦醒之時,便看到了血族的偉大與榮耀,便義無反顧地獻上了忠誠。”
哈羅德背過手,微揚著下巴轉身,看向身後一眾手下目光中的崇拜,淡淡開口:
“所以,身為四騎士之一的暗夜騎士,聖女手下最忠實的劍刃,哈羅德·史密斯,自然不可能做出無意義的舉動。”
語氣隨著話音漸漸鏗鏘激昂,彷彿在吟誦某種詩篇。
作為血族中名聲最大、也帶出最多血族的受封伯爵,哈羅德一直以身作則,倡導著智慧、榮耀與忠誠。
而一次次耐心的講解與引導,便是他的特點,在血族中下層也廣為稱頌。
此時甲板前,彷彿開場白般說完這一通,又誇耀了一番自己曾經的故事,他才回到正題:
“這次的任務完成得很好,等資料與樣本送回聖殿,想必你們都能獲得榮耀的晉升。”
“而有些比較嚴密的事,也可以提前告訴你們,算是解答你們的一部分疑惑。”
說著,在哈羅德目光的示意下,一群披著黑袍的血族迅速聚攏到他面前,同時將周圍一直若有若無的視線隔絕在外。
等一切就緒,哈羅德才用僅能讓眾人聽到的聲音緩緩開口:
“想必你們早就對一路上我的態度有所疑慮。”
語氣悠悠,哈羅德目光掃視一圈手下,才咧著嘴露出一抹微笑:
“看似不理智的營救和後續過於看重的護送,乃至於一路上對那幾名興國人的友好態度,你們應該都很疑惑吧?”
語氣略微停頓,哈羅德再次壓低聲線,說出了一句震驚眾人的話:
“你們中有幸面見過聖女的人,應當注意到過聖容的特徵吧?”
“完美無瑕,神聖的亞洲面孔。”
聽著耳邊因驚訝響起的一連串吸氣聲,迎著一雙雙震驚的血瞳,哈羅德的嘴角裂得更開。
就好像在揭露一場由他發現的驚天秘密,享受著眾人接下來的一連串震驚反應。
“…難,難道?!”
沉默震驚的氣氛中,終於有人忍不住語氣驚駭地開口,不過下一刻便被哈羅德抬手打斷:
“好了,不要說出來。”
“要知道,妄自揣測聖女也是一種褻瀆。”
“我是怕你們之後因為無知,觸怒冒犯了聖女,那是不可容許的。”
語帶呵斥,見周遭的手下血族紛紛閉上了嘴,哈羅德才接著講起,讓眾人幾乎感覺靈魂震顫的隱秘:
“…亞洲面孔,可猜測的範圍其實很多,只是你們不瞭解,但此前一直侍奉於聖女左右的我,卻很清楚。”
“神聖的莉莉安大人平常不在意任何世俗變遷,或許是太久的永恆生命,讓她站在了我等難以企及的視角與高度。”
“但是,唯獨每次報告與情報中提及遙遠的薪國,聖女大人便會注視良久,神情觸動。”
說到這兒,哈羅德面上滿是自信:
“聖女大人與我的差距,讓我沒有任何可能窺看一絲一毫,但那種舉止與目光,我卻能淺顯讀懂…”
“…那是思念與緬懷。”
話音落下,一眾血族目光一陣變化,時而震驚,時而明悟,時而感嘆,安靜中只聽得一片吸氣聲。
看著這幫手下的反應,哈羅德也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詢問探究我主的過去是極度逾越之舉,但即便這微小的資訊,也足以讓我等避免很多錯誤。”
說了這麼多,也大致講清了這條默默流傳於各中高階血族間的秘密。
哈羅德收起視線,再次望向日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那片興國艦隊:
“…而今日看到的神蹟,也能更加佐證這一系列的推測。”
說著,目光調轉,鎖定在櫻花島上空如今已空蕩蕩的空中:
“你們應當也發現了。”
“相比於神話傳說中記載的血族——殘暴、嗜殺,甚至會因為名為‘血渴’的詛咒陷入瘋狂。”
“這與我們差異很大。”
這話一出,周圍的血族不由點頭,因種種原因晉升為血族後,眾人也確實發覺與傳說中有所不同。
而不論他們思考了些什麼,哈羅德還在繼續說:
“血脈,是血族最重要的紐帶。如果神話記載真實可靠,那我們能在重傷失血下保持理智,能優雅地進食人類食物哪怕不能果腹。”
“這已是莫大的賜福,源自我等血祖的神聖血脈,讓我等得以擺脫其餘血族的詛咒桎梏。”
說完這些,哈羅德才收回閃爍的目光,重新看向一片似有所悟的血族手下:
“莉莉安大人作為上古血族,她來自一片曾經滿是神明的國度,她的血脈,流淌在你我體內。”
“我們,是貴族中的貴族。”
彷彿為這場講解畫上尾聲,哈羅德拔高聲音說出最後一句話,內容不由讓周圍艦船的人員投來視線。
但同時,也在周遭血族中掀起一片躁動,一雙雙血瞳中閃爍著驕傲、激動與亢奮。
那是對自己身份極度認同的尊崇。
看著氣氛差不多,哈羅德抬起腳步,來到頭頂遮陽棚的邊緣,眺望遠方:
“所以,你們應當明白我對薪國的一系列態度,而你們也當與我一樣。”
話落,他嘴角勾起弧度,將手插入口袋,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金屬小瓶:
“而且誰說我毫無收穫?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東西…”
說著,伴隨“啵”的一聲,瓶塞被拔開,一枚棕褐色的小藥丸被倒出。
迎著此時和煦的海風,哈羅德優雅地將其拾起放入口中,腮幫鼓動咀嚼著。
隨後。
“嘔——!!”
……
此刻,隔海眺望的另一端,薪國艦隊上,氣氛有些詭異的沉默。
相比於最開始,船上眾人因各種流傳與猜測感到壓力、不敢妄然出聲,現在主要是親眼所見後,真心害怕了。
一個個無論是船員還是特動局的精英幹員,都垂著頭,不敢看甲板正中的那道人影。
不過對於這個場景,呂顧倒也能理解,他本就不是多在乎外人眼光的性格。
扭頭越過已來到自己身側、恭敬站立的小徒弟,看著身前一群軍裝老者,倒是有些意外。
不過這也省去了不少事,畢竟對於後續安排,他本就準備找這些人交代幾句。
抬眼對上人群中心筆直站立的周武,在對方肅穆的表情中,呂顧抬手一翻。
從揹包中取出一組,事先準備好的深色橡木按鈕,直接朝前一拋。
瞬間,原本看似只有一枚的棕色木塊,在半空猛然分開,在一群人驚慌的動作間散落而下。
只不過下一刻,就彷彿有什麼無形的力量託舉般,一個個懸浮於眾人腰間。
緩緩旋轉,在空氣中上下起伏。
緩了一陣,周武才微微俯身,將面前一枚巴掌大的木塊拾起,有些遲疑地抬頭看去。
迎上他的目光,呂顧淺淺一笑,開口道:
“這是我剛剛繪製的身份令牌,拿著便能安然穿過那處島嶼的封印屏障。”
話音落下,聽懂其中意思的一行人面面相覷,卻更為疑惑。
猶豫了一下,周武還是抱手一禮,將疑惑問出:
“無為仙人,這…令牌的功能我能理解,可仙人為何要給我們這些?”
“那處封印裡關押著怪物,不應當是越嚴密越好嗎?這若是落入他人手中便能自由出入,豈不是…”
接下來的話未再說,但在場中人都能明白意思。
雖然很多人還未親自上島看過,但傳回的種種資料,以及此前李青風與楊平撤離時遭遇的危機,眾人還是看在眼裡。
對於如此危險的地方,封印後卻還留下能自由出入的方法,實在有些不解。
對此,呂顧早有所料,看面前的軍裝老人把話說完,才緩緩開口:
“危則危矣,但並非全無作用。”
說著,只見他一翻手,一枚閃爍著棕紅色光澤的丹丸出現在掌中。
“此物名為血氣丹,乃是此前遊覽時,發掘的一種獸形妖魔凝聚靈材煉製。”
“可以進補氣血、助長法力,對修為低微者也能起到煉精化氣、增進修煉的效用。”
說完,在對面人一臉手忙腳亂中拋了過去,同時又取出幾塊mc生羊排、生牛排:
“這便是煉製前的模樣,直接吞服也有些效果,但還是煉製一番去除雜質為好。”
看著自己拿出的東西,被一群人鄭重地快速收起分裝,呂顧也是再次開口:
“穢物汙染的天地雖然危機重重,但死氣陰氣淤積,同樣也會凝聚出不少天材地寶。”
“運用得當,去除雜質後也是不錯的下品靈材,對於如今剛剛起步的修行者來說,也不失為一筆財富。”
“交於你六十四枚封印令牌,便是方便你等出入收集內部的材料,或是用內部層出不窮的妖魔鍛鍊後輩。”
說到這兒,語氣略微停頓,話語透著幾絲感慨:
“在往昔,每個略有底蘊的門派宗族,至少都會有這麼一處能夠穩定產出靈材、磨練弟子的秘境存在。”
“唉——可惜啊~”
周圍人雖然不知這感嘆中“可惜”的具體是什麼。
但對於話中提及的景象,結合那已經被收起的令牌,和遠處佔據視野的半圓封印。
略微想象,也能腦補出對方口中“往昔”的一些畫面。
那顯然是一副超凡演化極高的繁榮盛景:
各個宗門林立,新入門者在長老帶領下進入秘境試煉,各展身手,飛天遁地,妙法無窮。
幾乎符合了大多數現代人心中,對於上古修行場景的想象。
不過這也正是呂顧想要的效果。
目光一掃,看著一旁還有專門負責的人,將自己的話通通記錄下來,頗為滿意。
視線轉動,見一個個都低垂著頭,不敢與自己對視,也是覺得有些無聊。
正好該交代的也交代完了,便再次開口,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好了,此間事了,我也該回去了。這外界的風景遊覽一番,倒也新奇。”
說著,便見他身形緩緩浮起。
待眾人仰頭間,微微頷首後,一道金光瞬間籠罩住他的身形。
連帶著下方的李青風,與包成木乃伊的楊平一同囊括進去,在一陣閃爍間驟然消失。
等眾人回過神,甲板原有的位置已經空蕩蕩一片。
又過了一陣。
“呼——~”
不約而同地,一連串鬆了口氣的聲音響徹艦船每一處。
驟然放鬆,摸著額角微微透出的薄汗,周武不由苦笑,轉頭看向一旁也差不多的老張。
“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沒看過人家家動手之前,我還能好好聊上兩句,現在我感覺站在這兒都有些扛不住。”
聞言,老張不由撇了自己這位老友一眼,感覺他度過了最初按下核彈發射鍵的那份糾結後,貌似整個人心態都變了。
不過嘴上還是接話:
“那可不,原本是不知道,現在跟個能逆轉日月星辰的神仙站在一起,壓力不大才怪。”
“你要真沒心沒肺,那才不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