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轉正了(1 / 1)
瓔花島,北端滯內市。
作為遠離中心、偏居邊緣的沿海城市。
千米高空的爆炸火光雖未波及到這裡。
但後續每秒8公里的衝擊波,還是宛如超級泥頭車般橫推而過。
將還算繁華的貨港小城,建築高度上限從八十米打折到了兩米半。
也是為瓔花國的退城市化,添上了舉足輕重的一筆。
而此時,在城市中一片由瓦礫殘垣鋪就的碎石灘塗——
“嘩啦~”
鋼筋外露的建築碎塊被緩緩推開,一隻肌肉虯結的大手猛地探出。
隨著掌心叩地,肌肉隆起,大片磚石瓦塊應聲簌簌滾落,露出了下面只剩上半身的狼狽身影。
“咳咳…”
“…呼…總算出來了…”
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汙,一臉劫後餘生表情的佐藤長舒了口氣。
昨晚的場景實在太過駭人聽聞,一路追趕線索來到這處城市的他,才剛摸到目標附近準備動手。
便被充斥視野的火光與衝擊掀飛,緊隨其後在無數倒塌的樓房中被深埋地下。
還好倚仗著已經強化數次、早已非人的體質,才一點點把自己刨了出來。
而也就在這片刻的喘息間,強大的恢復力已讓氣力漸漸恢復。
佐藤低頭看著自己腰腹以下,一片血肉模糊的部位,在脫離閉塞的廢墟後,正快速扭動癒合。
他扭動著身子,來到一旁不知從哪飛過來的大塊磚牆邊,倚靠著歇息片刻,等待身體恢復。
同時抬起右手,將巨大手掌中那宛若羊蠍子般的頭顱舉到眼前,扯起嘴角:
“嘿嘿…還好我動手快,不然還真讓你被炸彈炸死了。”
“不過你也真是能躲,讓我找了這麼久…”
看著舉到眼前、那顆還停留在死前驚恐萬分表情的皺巴頭顱,佐藤滿臉暢快,幾乎要笑出聲來。
帶著愉悅的心情,攥握著頭顱的手掌緩緩用力,準備將之如同此前所有人一般直接捏得粉碎。
不過就在頭顱在嘎吱聲中已然變形時,其上一抹閃光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湊到眼前,伸手將一枚帶有金黃色菊花圖案的物件從對方頭頂的髮帶上一把扯下,在手中掂了掂,似乎是黃金質地。
略微猶豫後,便塞進了自己已經破破爛爛的上衣口袋中。
做完這些,手上猛地用力,隨著“噗嘰”一聲,彷彿爛番茄被碾碎的噁心聲響。
瓔花國除政要官員外,皇室宗親的最後一人也在佐藤手中逝去。
而隨著他這番動作,一股熟悉的陰寒氣流自捏碎頭顱的手掌湧入體內。
猶如一陣不可見的浪潮般從指尖席捲全身,深寒刺骨,卻並未有半分不適。
感受著渾身上下傳來的舒爽,佐藤不由放鬆地吐了口氣,只覺得這次的強化更勝往昔。
將已經漫至頸間的陰冷氣流直接衝至顱頂,一股圓滿無缺的感覺從心中升起:
“…不愧是皇族族長…感覺剷除得來的強化比首相還多上不少…”
心中感嘆著,可下一刻,右手手腕間一陣彷彿直達靈魂的灼燒感卻將思緒打斷。
佐藤神情呆愣,不自覺地抬起手掌放到眼前。
只見手腕上,一枚黑色的古樸紋身正在漸漸發生變化。
這東西佐藤再清楚不過,是如今這一番奇遇或是稱之為任務的由來,是那次可怕又帶著希望的“地獄之旅”留下的印記。
每每在追趕刺殺的間隙,迎著夜色眺望遠方時,看著這紋身,便會想起還身在地府中等待贖清罪過的妻女,以及自己身上的任務。
可看著如今手腕上那被彷彿毛筆字型圈起的“差”字,正如同小蟲活物一般蠕動著放大。
原本邊緣有些模糊的筆觸漸漸清晰,就彷彿上一秒有人提著毛筆寫下的一般。
想到這紋身的來歷,以及它一直沒什麼變化,卻偏偏在自己擊殺最後一人後,產生如此劇烈的反應。
佐藤的瞳孔不由漸漸放大,呼吸也急促起來,一個令他萬分激動的猜測浮現在腦中:
“…我,我終於湊齊了麼?”
支撐著他長久以來,毫不停歇四處奔走的最大動力,擊殺罪惡之人,換取功德來贖清妻女的業障。
似乎…終於達成了。
雙眼死死盯著手腕上的漆黑圖案,佐藤踉蹌起身。在他的注視中,這一切劇烈的變化不過幾息。
等一切平息,那“差”字已擴大至整個掌心,被漆黑的筆觸圈起,字型鋒銳工整,彷彿要透過皮膚浮現在空氣中一般。
而就在他凝神注視的下一刻,一陣黑紫色的霧靄,自嶄新的字型中緩緩浸透而出。
在佐藤帶著幾分擔憂與不解的注視下,霧氣時深時淺,隨後彷彿勾連了什麼東西一般。
在這片由殘垣斷瓦構成的嶙峋地面上,更多深紫色的霧氣,如同一條條小蛇般蜿蜒鑽出。
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逐漸升高到需要仰頭才能看清的程度。
看著這一切變化,佐藤只感覺自己胸腔中那顆經過數次強化、異常有力的心臟如鼓點般怦怦跳動著。
他擔憂又小心地站在原地,不敢亂動,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壓制得細不可聞。
彷彿生怕亂動會打斷這一切,打斷這來之不易的希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在佐藤屏氣凝神的注視下,那騰起遮蔽視野的紫色霧海中,漸漸有漆黑的輪廓浮現。
等煙氣稍稍散去,一片濃厚的陰雲也悄然在這片城市上空快速凝聚,遮擋陽光,投下大片陰影。
佐藤自然也注意到了這天象的變化,卻不敢有絲毫分神,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霧氣散盡後露出的熟悉建築。
烏磚青瓦,雕著猙獰惡獸與磅礴玄文,高約三丈兩尺,寬約兩丈一尺,好大一座門戶。
門旁兩側掛著三聯幽魂燈籠,魂火下映出一副對子:
“人與鬼,鬼與人,人鬼殊途;陰與陽,陽與陰,陰陽永隔”
雖然都是古文,但佐藤只是看一眼,便能理解其意思。而這道在掌中紋身勾連牽引下浮現的門戶,他也認得。
正是此前自殺墜入地府後,一路被關押至的幽冥地府豐都城城門。
磚瓦顏色與雕文如出一轍,只是大小小了數十倍,但即便如此立在眼前,也依然需要仰望。
對於這點,佐藤目光掃視間很快有了答案。
只見在兩幅對子正上方的門戶橫樑上,原本應當是牌匾的位置,掛著一面小小的鐵牌,“小東門”三個字篆刻其上。
顯然,這只是一道側門。
而就在他打量間,那門戶正中緊閉的古樸紅銅門扉悄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陣令佐藤熟悉的、細碎如幻影般的灰燼流淌而出。
“嘎嘣嘣——!”
一連串厚重如雷鳴的摩擦聲響中,兩片沉重異常的門扇緩緩敞開,露出了後面一片被紫色流光覆蓋的朦朧景色。
雖然只有一道門戶的薄薄一層,但此時透過其內看去,彷彿能看到背後另一個世界的光景。
模模糊糊中,兩道人影漸漸接近,直到抵近那層紫色不停流轉的薄膜,一步邁出。
下一刻。
兩道身著官服、胸口畫著大大“差”字、腰挎佩刀、拴著鐵鏈的人影便站在了佐藤面前。
而這兩人,他還都認識。
站在右手邊體型壯碩、青面獠牙的,正是此前在地府中一路押送自己的鬼差;
左側體型稍小、看起來有些消瘦的,則是在隨後的判官主簿身旁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
見到這幅場景,本就有些緊張不安的佐藤,不由被啟用了大半輩子公司牛馬的習慣,直接俯身鞠了個躬:
“…二位大人好!”
這一幕把踏步而出的兩人都搞愣了,互相對視一眼,隨後哈哈大笑起來。
笑過一陣,看著反應過來後滿臉尷尬的佐藤,與之更熟絡些的壯碩鬼差向前一步。
抬起比如今強化後,肌肉虯結的佐藤還要寬厚幾分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
“誒——不必如此,這麼客套就見外了。”
“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次我等來,就是通知你:任務已經完成,業障已經洗清。”
“從今往後,你便也是幽冥地府中的一位鬼差,與我等二人沒甚大差別,平輩相論即可。”
說著,他收回手,從胸前衣襟中掏出一方蛋黃色的紙張遞了過去。
還有些神情無措的佐藤剛一接過,便感覺掌心一輕。
那紙張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鑽入體內,隨後一連串的訊息文字浮現在腦中。
分別是他的名字、籍貫、生辰八字與一些生前履歷,而在最後身份一欄上,寫著“鬼差”二字。
被一連串變化衝擊得有些迷糊的佐藤,腦中不由浮現三個字:
“…轉正了!”
而就在他愣愣出神、反覆瀏覽腦中資訊時,忽然感覺肩頭又是一震,這才猛地回神。
抬起頭,對上了面前身高兩米開外的壯碩鬼差那青面獠牙的臉。
而注意到他的目光,只聽到又是一陣如洪鐘大呂般的大笑:
“哈哈哈——!回神便好!”
“某家當年帶兵衝殺到一半,眼前一亂,便到了地府當差,也和你差不多反應。”
說著,他語氣中隱隱有些追憶,不過很快話題一轉,繼續開口:
“哦,對了,你叫佐藤,某家曉得。此前的事你也不必多做掛懷,都是奉命行事罷了。”
“也不用總大人大人地叫,某名喚張阿,痴長你幾百歲,和他人一樣叫我張捕快或者張老哥便好,不必多拘禮數。”
這語氣態度的轉變之大,一時之間讓佐藤有些反應不及。
他還記得自己最初自殺墜入地獄時,遇見的官差衙役一個個都面目兇惡,宛若隨時要擇人而噬的惡鬼。
可如今站在面前的二人,雖然還是面色鐵青、獠牙外凸的駭人面貌,卻能明顯感到一陣親近。
哪怕是一旁從剛剛起就沒有多言的瘦高鬼差,臉上神情也透著幾分愉悅,在佐藤看過去時還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有了剛剛健碩鬼差,也就是名喚張阿的青面大漢熟絡的態度鋪墊。
佐藤也順從地喚了一聲“張老哥”,隨後又引得一陣震動耳膜的大笑。
好半晌,笑聲停歇,站在一旁一直未出聲的瘦高鬼差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些陰森森的感覺:
“張阿,閒聊的話,回去安排好一應事宜,有的是時間。”
“如今天地大勢剛起,幽都側門也不宜長時間連通人間,最好還是不要多生事端。”
聞言,咧著獠牙外凸的大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的張阿,彷彿猛然想起自己的任務,抬手拍了下頭,隨後帶著歉意看向面前的佐藤:
“哎呀,瞧某家這個記性,這麼重要的事兒都忘了。”
說著,他又拍了拍佐藤的肩膀,將佐藤的身體都微微按進腳下的碎石中,才抬手朝著周圍指了一圈:
“好了,抓緊時間最後看看你生前的住所、景色什麼的。這進了地府當差,再想上來看上一眼可就難嘍。”
“我們倆這次也是有判官大人的批准,才能借用側門連通人間來接應你。”
說著,一身鬼差服飾、青面獠牙的張阿扭頭掃向周圍一片斷壁殘垣,語氣帶上了些唏噓:
“…離了這人間,不出意外可就再回不來了…可要好好珍惜呀。”
聞言,佐藤的面色不由一愣,隨後目光也下意識地跟著對方手指的方向掃向四周。
入目,只有一片由無數人類建築殘骸鋪就的沿海灘塗再向遠望,是在爆炸衝擊下變得光禿禿的山坡土丘,以及極遠處隱隱約約被繩索拴緊、在天空中掙扎不休的巨大漆黑怪物。
說實在的,這場景跟他從小到大生活的城市確實沒多大關係了。
而且他心中也清楚,這一切有幾分是自己的責任,還真不好說。
不過他還是聽從了這位新任“張老哥”的建議,目光認真地四處打量,又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層薄薄霧藍色護罩後的太陽。
去過一次地府的他知道,那裡四處都是灰濛濛一片,或是紅彤彤一灘,再想見到這種藍天白日,就難了。
凝視了好一陣,直到經過數次強化的身體都有些目眩時,他才閤眼長長呼了口氣。
等再睜開眼,目光中已是一片堅定:
“我已經看夠了,張老哥,咱們走吧,也別拖太久。”
這片人間本就沒幾兩繁華屬於他,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貞子和小圓,則都在地府中等著他見面。
沒什麼可留戀的…
在兩位鬼差一左一右的簇擁中,佐藤一步跨過了這道連通人間與幽冥的門戶。
一陣眩暈中,眼前的景色驟然一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