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陰氣丹貶值了？（1 / 1）
次日，炙熱的太陽挾著令空氣扭曲的熱浪爬上天空。
一夜的寒涼下，於戈壁沙石上凝結的稀薄冰霜，還不及融化，便被瞬間蒸發烤乾。
酷熱與乾燥，重歸這片廣袤黃沙。
而在這天光下，遮蔽於巖壁凹陷的簡陋營地，正於一夜的沉眠中甦醒。
已經熄滅的篝火旁，蜷縮於一間新搭建小帳篷內的黃小九，耳朵動了動，機敏地睜開眼。
頭顱高高揚起，本能地四處掃視了一週，有些迷糊的腦子這才漸漸清醒，緊繃的身體也重新放鬆。
他昨夜做了個夢。
這對山野精怪來說，其實很不常見。
黃太太太爺爺曾講過，妖與人不同，人自脫胎而出，便已沾染大道，可明辨是非、感悟天地，神魂通明。
而妖，則溼生卵化，披毛戴角，不通天地綱常、道之輪轉，神魂晦暗，沉溺於天地輪迴中不可脫出。
需有大機緣、大毅力，才可在一閃而逝的短暫生命中，窺得一絲明悟，於茹毛飲血的獸性中，發覺渺茫的靈性。
而夢，則是靈性發散、勾連天地的延伸。
這也是人這類被天地所青睞的族群，天生便親近大道的表現。
他們哪怕只是剛剛降生，在睡夢中不受約束的靈性，便會自然而然地溝通天地。
而天地間的紛雜資訊，便會雜糅著記憶以夢的形式呈現。
夢境，往往也昭示著生靈白日被忽略的細節與冥冥中的預兆，只是往往詭譎晦澀難明。
而他這次做的夢，就很古怪。
他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個人類，沒有尾巴、毛皮，有手有腳。
夢中，他生活在一片不大的鄉鎮。眼前的畫面斷斷續續，朦朧模糊，毫無規律。
只能看到春去秋來，轉眼換了很多樣子。但他能感覺到，視角在拔高，隨著時間流逝從幼童到壯年。
而這之後，畫面則更加朦朧，只有模糊的印象，似乎有什麼變故，自己需要離開，去往別處。
輾轉於一個個會動的大箱子間，等畫面再次清晰，一片奇怪的石頭森林映入眼簾。
有數不清的人類住在其中，其間還穿行著很多模樣古怪的鐵皮馬車。
模糊的印象浸潤而出，讓他知道，那是一種名為樓與汽車的東西，這一切組成在一起，便是一座城市。
這幅夢境中的畫面不由讓一輩子生活在妖境的他有些不安驚恐，想要遠離。
可他視角所代表的人類，卻不受控制般，一頭紮了進去。
可他在這夢境中卻彷彿旁觀者，滿心抗拒卻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鑽進了一間狹小的房間，在那以後，九成的畫面便都在一處。
晝夜流轉，這一切透著陌生和細微熟悉感的一切，讓他不知為何感到一陣憋悶。
也不知模糊跳動的畫面下過了多少年月。
直到又一次，迎著晦暗夜色，從狹小的房間去往另一處狹小房間。
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中晃瞎人眼的亮光撞入視野，緊隨而來的便是如同渾身骨骼都被碾碎的劇痛猛地刺入腦海。
已經因夢境的重複與死氣沉沉有些木然的黃小九，在這突如其來的一下中精神猛地一震，等再睜眼，便已經醒了過來…
夢境中死亡的痛苦如泡影般迅速消融，帶著壓抑與一絲絲熟悉感的畫面，也隨著清醒淡化。
意識到那一切只是夢，從這古怪漫長的夢中回過神來，記起了自己身處沙漠，帶著妖王的命令外出探索，同時，他也想起昨日答應為那群化形大妖帶路的事。
感受著周身毛皮的燥熱與帳布外透出的陽光，黃小九捲成一團的身體也立馬舒展。
伸起腦袋，朝著一旁別起的帳篷縫隙一頂。
眼前立刻被刺目的陽光所充斥，耳邊也傳來了陣陣嘈雜聲。
等他睜開眼，適應了驟然拔高的亮度，已經整備完畢、正在營地四處走來走去重新收起帳篷的人影映入眼簾。
而也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嗓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醒了？醒了就準備準備，一會兒就出發。”
“……額？嗯！好，好的！沒問題！”
還有些犯迷糊的黃小九下意識循著聲音看去，便見不知何時，那位花紋奇怪的化形牛妖竟站在自己小帳篷前，逆著剛剛升起的炙熱太陽，投下了大片陰影。
被這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他不由脖子一縮，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便也快速地晃起了腦袋滿口答應，隨即像一條麵條般，順著帳篷的小開口直接鑽了出來。
四處掃視了一圈，沒什麼異樣，索性俯下身，在地上抓起兩把沙子，在臉上裝模作樣地搓了兩下，之後便整個人立而起，目光堅定：
“牛大王我準備好了！！”
牛磊看著面前細長身體繃得筆直開口喊話的黃鼠狼精，不由嘴角微翹。
不得不說，這副頗具喜感的畫面，在靈氣復甦前真是打死他都想不到能在現實中見到。
心裡轉著念頭不由搖頭失笑，但很快便再次整了整表情，衝著挺成一根棍的小動物點了點頭，語氣嚴肅：
“很好！很有精神！”
“你放心，這次只是路過拜訪，等你帶我們去那片妖界遊覽一番，還有另外的好處給你！”
聽著這話，另一邊站直身子的黃小九一雙綠豆眼不由猛地瞪大，精光一閃，哪怕努力剋制還是難掩心中激動。
原本只以為被抓到，能僥倖逃得一命，用帶路抵消冒犯的罪過就已經是燒了高香，沒成想這眼瞧著還有好處拿！
只是想了想這由十隻化形大妖組成的豪華陣容的含金量，能拿出來的好處哪怕只是手指縫裡露出來的一點點，估計也是尋常小妖見都沒見過的寶貝了吧？
念及於此，黃小九不由開始走神暢想起來：
“…太太太太爺爺…這就是傳說之中的因禍得福遇見機緣嘛？！嗚嗚~”
“…就是不知是靈氣法寶還是丹藥靈材？不過沒關係，我黃小九不挑！只要不是捆妖繩、伏妖印，隨便什麼都好！”
而也就在他內心暗戳戳激動的時候，一旁的牛磊卻是有些無語。
面前這個小動物也不知是怎麼用一張滿是毛髮的瘦臉露出傻子般的笑容的，這實在是與他一直以來印象中的妖大相徑庭。
面前這個內心喜樂藏不住、極好懂的小動物，怎麼看也不像是資料庫上所提及的那種不知修煉了多少年、能口吐人言、心機深沉多有算計的妖怪。
這副喜形於色、慫態畢露的表現，倒和心智不成熟的幼童差不多，可能也就交流能力上要比一部分小孩好上一些。
目前為止，除了夾個手電筒跳出來問“看俺像不像神”之外，貌似沒有一點神鬼志怪中的樣子。
不過這也是好事，至少這樣，只是嚇一嚇、給點吃的，就能換來一個不需要再大費周章探索測試路線的嚮導……
念及於此，牛磊也是不再理會，搖了搖頭轉身從身後地面拎起一隻不大的銀白金屬箱。
將其開啟後，小心地取出內部填充物包裹下的金屬小瓶，招呼來已經忙完手上事情的各個隊員，將之均分了下去。
由於遇到這隻嚮導黃鼠狼精後臨時的計劃變動，順著對方的猜測，一行人預設了化形大妖的身份以方便後續行事。
但這也導致幾人一直維持著半妖的狀態，雖然不比完全妖化消耗的靈氣多，但一夜下來同樣損耗頗大。
原本預備路上與深入妖域後以備不時之需的物資，也只能提前分發一波，補足狀態。
而接過金屬瓶的汪峰、海大富等人，也是毫不遲疑，直接擰開密封瓶倒出了幾粒陰氣丹，便準備往嘴裡塞。
不過也就在此時，眾人身後，一陣略帶驚訝的聲音傳來：
“誒？諸位大王這是在作什麼？”
“這個小瓶子裡的東西…好像有點眼熟？”
已經回神的黃小九帶著疑惑探頭探腦湊了上來。
海大富仗著嘴大早就服下丹藥，只剩下外圍的汪峰保持著半人半蜂的狀態，被吸引了注意停下了動作。
而相比於外表恐怖、從未見過的海大富，對於這個此前還主動接話、態度還算不錯的化形蜂妖，黃小九也沒那麼害怕。
直接好奇地看了對方手中瓶內倒出的幾粒藥丸一眼，隨即便有些疑惑：
“靈氣丹嗎？不過好像雜質很多的樣子…”
尋思了片刻，這才猛地瞪大雙眼，巴掌大一團黑的面部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俺知道了！諸位大王是準備拿這些下品靈氣丹培養小妖！難道說…”
黃小九扭頭掃視向周圍一個個保持半妖狀態、有些愣神的人影，表情迅速攀上了激動的神情：
“…諸位大王是準備拿這些下品靈氣丹，在俺們西域妖境招收麾下小妖，在人間重新樹立山頭洞府的！”
不知在腦內腦補了一番什麼，黃小九眼中猛地爆發一陣興奮神采，將自己完美的推測大喊出聲，隨後便猛地抬起兩隻爪子拍了拍面頰。
還不等人反應，便直接兩三個跳躍跳到了還未回神的牛磊身前，直接雙手作揖一拜：
“牛大王！收了俺吧！俺可能幹了！俺家祖上出過好幾個大妖洞的軍師管家！打算盤、做傢俱、看風水俺會的可多了！……”
隨著話音落下，這一連番突然的事態變動搞得牛磊好一番愣神，等這黃鼠狼精跑到面前叨叨了一大通趴著不動，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一時間，舉著手裡剛倒在手心的幾粒丹藥，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低頭看著地上像根麵條一般趴著不動、等待自己發話的小動物，表情扭動了數次，最終還是將手裡一瓶沒開封的陰氣丹又往懷裡塞了塞。
原本他還想著等對方領完路，就給對方一整瓶陰氣丹作為報酬，這也在他這個隊長的職權內，也算是作為騙傻子的補償。
卻沒想局裡耗費數月、前一陣子才成功的第3代陰氣丹，號稱效果提升一倍不止。
居然被面前這個自稱為微末小妖的黃鼠狼精認了出來，而且還得到了一個不太妙的評價。
下品丹藥，雜質過多，培養小妖…
這幾個片語起來，加上剛剛對方那副反應，顯然自己手裡這哪怕在局裡也需要耗費貢獻積分、有錢都買不來的珍貴丹藥。
在對方所處的西域妖境並不罕見，甚至在對方的印象中，這東西是成批次獎勵手下、培養小弟的東西，這就讓他有些拿不出手了。
而與此同時，更多的顧慮也是接連浮現。
原本在此行計劃前，先前探索隊留下了大量的丹藥物資。
經智慧分析推測，這類丹藥耗材在超凡界內乃是一種堪比金銀的硬通貨，可以作為進入陌生地界的行動費用與活動耗材。
卻不想，依如今這個情況來看，貌似有點兒通貨膨脹了。
貶值的陰氣丹，感覺作為支付帶路費都有些不夠用…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讓此時已經聽了個全程的其他人也是紛紛表情一變，看向了同樣垂眸深思、神情沉著的行動隊長。
好一會兒，牛磊才長舒了口氣，將手中已經倒出的丹藥直接丟到嘴中，隨後動作迅速將金屬小瓶收了起來。
這才看向低垂著頭、將臉埋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黃小九，表情不動聲色地露出了一副略帶溫怒的樣子：
“哼——！我們的想法，還不是你一個小妖可以妄自揣摩的！”
聽到這聲夾雜著憤怒的低沉輕哼，身體伏在地面的黃小九不由整個身子都是一顫，不過還不等他起身解釋，便又聽一陣低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哎！罷了罷了！不過看你小子投緣，收下你倒也不是不行…”
聽到這一句，心情大起大落的黃小九不由整個獸都有些躁動，但還是強壓了下來等待著後文。
“…不過洞府山門什麼的還早著，我可以做主收你為外門小妖，等尋到了風水寶地、洞府定居，再招你來入我麾下，你可願意？”
這話落下，聽到“外門”這熟悉的字眼，黃小九激動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滯，不過聽到了後續的解釋後，整個人又立刻精神了起來。
也是，這靈氣復甦剛起，風水格局還需勘定，洞天福地也需要時間尋覓，定然是沒法立馬開山門。
想通這些，他又不禁有些尷尬。
不過聽到了面前這位強大的黑白花大妖的問詢，還是趕忙掃清了腦中的雜念將其拋之腦後，整個獸直起上半身，小雞啄米般瘋狂地點著頭：
“願意！俺願意！！”
說著便雙手作揖再次深深下拜，重複數次：
“俺黃小九！天地起誓！願歸入牛大王麾下！鞍前馬後！聽從差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