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1 / 1)
…………
這是一間很小的房間,昏暗潮溼,只有角落一扇小窗探出地面。
亞門記起來了。
這是他一路逃竄中,找尋的歇腳地,而自己似乎是猛的放鬆,沒有撐住,昏了過去。
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昏迷時的幻覺、夢境。
“……”
“呵…”
心中有些複雜地苦笑了一聲,這連番來的打擊和壓力實在太大,也是絕望之中才能做出這種夢。
晃了晃頭,傳來一陣昏沉感。
不過也是讓剛剛清醒的頭腦流暢了些。
同時,也終是感覺到了些異樣。
一陣奇怪的觸感從右手中傳來,讓他有些疑惑地抬起手,攤開手掌,
一枚潔白光滑的牙齒,立刻滾落了出來,在不亮的房間中,折射著幽冷的光。
“這…?”
混亂,讓他還不清醒的頭腦猛的一怔。
他想到了剛夢裡溫馨的畫面。
猛的,一個不好的聯想在頭腦中冒出。
這不由讓他瞳孔猛的驟縮,顫抖著伸手,在嘴上輕輕擦了一下。
再拿開,一抹嫣紅,在燈光昏暗的室內也是那麼扎眼。
這一瞬間,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停止了。
顫抖著僵硬的身體,緩緩轉過身,看向房屋角落,被一片陰影籠罩的餐桌。
嘴唇蠕動,半晌都沒能喊出聲,剛一抬步,彷彿鏽蝕的身體便瞬間栽倒。
“噗通…”
疼痛,從身體各處傳來,也震得因恐懼而瀕臨崩潰的意識,清醒了些,找回了片刻的理智。
意識到,這一切只是自己的猜測,心中那個恐懼的答案,也許並沒有發生。
又或許,此時自己還沉浸在另一個噩夢裡…
腦中轉著各種念頭,最後都化作否定自己猜想的期待。
趴倒在地的亞門,也是快速手腳並用,顧不上什麼形象的一路爬去。
而等他狼狽地爬到了房間角落,手掌按在了一片溼滑粘稠中,艱難地緩緩站起身。
看到的,是一片暗紅的血色,與一顆擺在桌面上,已經失去了皮肉,被敲碎掏空的頭顱…
感受著口腔中的腥甜。
亞門覺得自己的舌頭,彷彿已經麻木,變成一塊兒木板一樣,攪動著空氣,卻只能發出一陣陣嘶嘶聲。
最後一絲幻想也被打破,赤裸裸的真相攤開在桌面上,讓他不得不正視現實。
“……”
“嘔——!嘔嘔——!嘔嘔嘔——!”
……
除此之外,再也沒了任何東西。
就這樣,嘔吐不知持續了多久。
直到已經吐到沒有任何東西,他才顫抖著,支撐著地面站起身。
抬起手掌,看著上面的血跡,愣愣出神。
那不知為何,變得白皙細嫩的手,此刻變得更加纖長潔白,配上上面的血跡,顯得有些刺目。
如此想著,亞門混亂一片的腦子中,忽然,就彷彿被一根針戳了一下。
……
這雙手與他身體詭異變化前,那雙粗糙黝黑的手掌毫無關聯,但此時越看,亞門便感覺越是熟悉。
心中那股熟悉感,像火般灼燒。
針刺般一下一下跳動的神經,讓他抽搐般的,將手在胸前的衣服上猛的擦拭。
等將上面的血跡擦去,這才再次舉到眼前。
愣愣地看了一會兒。
隨後整個人就彷彿瘋了一樣,跑向房屋另一側。
在那裡,有一扇小小的破舊木門,將之一把推開後,映入眼簾,是一間髒亂的衛生間。
而踉蹌衝進來的亞門,則是直奔昏暗中,一片折射著灰暗光線的梳妝鏡。
“……”
他直接雙手按住洗漱臺,將自己滿是驚恐的臉印了上去。
入目,一雙漆黑,但此時透露著驚恐與震驚的雙眼,在鏡中與之對視。
由於跑動,雜亂的黑髮垂下,掃過白皙的面頰,貼在鏡面上。
挺翹的鼻樑,小巧精緻的嘴唇,還有瞪大的眼角旁,那個黝黑的淚痣……
這不是他的臉,但卻再熟悉不過。
“川上富江…”
看著鏡中自己如今的模樣,亞門緩緩抬手,看著鏡中手掌拂過臉頰,留下了一些血痕。
他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受傷清醒後,身體一系列的變化。
一段段資訊與畫面閃動,答案浮出。
“…………”
“輸血…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受傷後,那名醫生給自己輸的,正是當時將自己送去治療,川上富江的血。
這時,他也終於意識到,那名有些木訥,被自己一路帶著跑的女孩,最終又被自己吃掉的“東西”
“嘩啦!”
一聲打翻花盆的聲響,從身後窗臺傳來。
穿著一身單薄白衫的少年有些艱難地挪動著雙腿,轉身去看。
結果,敞開的半扇窗戶後,一隻毛茸茸、轉動著一雙靈動瞳孔的小狐狸出現在那裡。
對方似乎也不怕人,就這樣與轉過身的少年對視著。
“你…是山裡跑來的?”
少年似乎也並不意外。或者說,這座臨著山林而建的木屋,本就經常會有山裡的小動物來光顧。
少年見對方也不跑,也是面帶溫和的微笑,拿起靠在桌旁的柺杖,艱難地支撐起身體,開啟抽屜取出了幾枚糕點。
就這樣用柺杖支撐著身體,一步步來到窗邊,動作輕柔地拿起一塊糕點,放在了小狐狸眼前:
“你餓了嗎?要不要吃?我自己做的,味道還不錯。”
小狐狸似乎也聽懂了他話中的意思,探頭嗅了嗅對方手中的糕點,隨後便張開嘴,銜住糕點,吞入腹中。
而似乎也陶醉在這有別於山裡尋到食物的新奇味道中,一雙狹長的狐眼眯了起來,喉嚨中發出了一陣哼哼聲。
看到這一幕的少年也是莞爾一笑,又取出了第二塊放入自己口中。
這是兩個生命的第一次相遇。
接下來的每天,小狐狸都會到這兒來,向這名人類討要糕點。
久而久之,小狐狸安靜地臥在一旁,少年迎著山間明朗的陽光伏在桌案上寫寫畫畫,這幅景色在每一天都重複著。
就這樣,半月時光飛速流逝。
少年也發現了小狐狸的一些神異之處。它不光好像能聽懂人言,還不似其他山林中的動物那般急躁、好動。它就彷彿如這璀璨群山般恬靜平和的精靈,十幾日的相處,甚至都不見其大聲叫過。
而守著這座孤屋的少年,也習慣了這位有些特殊的朋友,時常會與之傾訴心裡的苦悶與感慨。而俯在畫案旁的小狐狸,就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認真聽著,也不做回應。
久而久之,透過這些碎片式的講述與吐露的心聲,小狐狸也知道了這位瘦瘦的人類的一些故事。
他說,他出生在一個整日寫寫畫畫,並以此換取食物的家庭。那些紙上曲裡拐彎的東西,一點都不像山的山水,卻是他們謀生的手段。
可是有一天,人類的父親與母親都不在了,就和狐狸一樣。但與狐狸不同,人類生病了,一種會死的病。他不能跑,不能跳,也沒法去尋找食物。但是人類的父母留下了很多東西,生病的人類用這些換了很多吃的,來到了現在兩人呆的木屋裡住。
狐狸的小腦袋裡並不能很好地理解這些事,但它明白,人類快死了。
人類從木床上起來的時間越來越短,和狐狸說話的時間也越來越短。也是這漸漸的變化,讓一直遊走于山林間的狐狸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與病是何種東西與概念,而緊隨而來的便是抗拒。
狐狸並不希望人類死。人類死了,就沒有糕點吃了;人類死了,就沒人說話了;人類死了,也再沒有人讀給它那些看不懂、但聽起來很有趣的…詩?
“你在想什麼,小狐狸?”
此時少年坐在那張木椅上,身形更加瘦削,面上透露著掩蓋不住的虛弱。不過他並不在意,早晚而已。
此時,今天臥在書桌旁的小狐狸似乎有些不一樣,它將小小的腦袋埋在那毛茸茸的厚重尾巴中。
也許小動物也會有心事嗎?少年不知道,但他有興趣與耐心去了解。他知道小狐狸能聽懂自己說的話,所以也在思考著該講些什麼。
目光掃過書桌角落擺放畫筆毛筆的架子,也是目光一亮,取下了其中一杆做工明顯更精緻的毛筆,放到了小狐狸面前。
注意到他的動作,小狐狸也早就把頭從尾巴中抬了出來,正好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一杆奇怪的東西。但它知道,人類每天就是拿著這個東西在紙上寫寫畫畫的。
只見這個奇怪的東西,毛茸茸的一頭是雪白色,而尖端是和自己的尾巴一樣的紅色。
小狐狸好奇地伸著頭,在毛筆的尖端嗅著。
看到這可愛的一幕,少年那滿是病色的臉上也是浮現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緩聲開口說道:
“小狐狸,我們認識這麼久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沒有名字嗎?”
“也好…”
“這杆筆是我父親還健在時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叫做狐尾,我把它送給你。”
說著,只見少年提起筆,蘸了一些水墨,在鋪開的白紙上寫下了“狐尾”二字:
“見物如見人,你這麼聰明,應該能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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