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小鳶是誰(1 / 1)
看著雪冰那一雙充滿了迷茫的眼眸,中年人猶豫了一下,隨後話鋒突然一轉,向著他輕聲問道:“小冰你想一下,如果在他們看來,我們僅僅只是出門遠行,並且很快就會重新回到家鄉的話,他們會將自己的全部都送給我們麼?”
面對著中年人的詢問,雪冰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的向著他搖了搖頭。
雪冰的回應,並沒有出乎中年人的意料,或者說那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畢竟就像他說的那樣,如果他們僅僅只是進行一次遠行,那麼又有誰會像是一個傻子那樣心甘情願的奉獻出自己的全部呢?
而且,還是那麼多的傻子同時出現?
可能麼?
想著想著,中年人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一遍揉著雪冰的頭,一遍向著他輕聲問道:“那現在小冰能夠想明白原因了麼?”
雖然中年人是這樣詢問雪冰的,但是他卻並沒有留給雪冰任何回應的時間,而是又一次嘆了口氣。
“正是因為在他們的眼中,我們這次註定會有去無回……”
“因為他們都明白,明白我們為什麼會這樣做,所以他們才會選擇將那些東西強行贈送給我們啊……”
一遍說著,中年人又一邊下意識的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了身邊的那個包裹。
而這一個包裹,屬於他自己,至於雪冰背後的那個包裹之中究竟放著什麼,雖然他已經大概猜測到了,但是如果真的要讓他說出在那個包裹中究竟放著什麼,他也只能搖一搖頭,然後說他並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包裹之中究竟放著什麼……
在那個包裹裡面,正靜靜的躺著兩個不知道已經被屯放了多久的黑麵包,以及數塊甘甜的樹根,還有一些已經不知道被縫補多多少次的衣衫。
那兩塊黑麵包,其中一塊來自於城中的一位族人,而另外一塊,則來自於他的孩子。
那一塊黑麵包原本是他為自己的孩子所準備的,為了為自己的兒子攢下那一塊黑麵包,他和他的妻子用了長達八年之久。
而距離將那一塊黑麵包交給它的主人,也只剩下了三年。
也就是說,他的兒子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只要再過三年,他的兒子就可以真正的成為那一塊黑麵包的主人。
然而……
並沒有如果。
在他提出要成為一個士兵的時候,他的妻子其實就已經主動提出了要將那一塊黑麵包交給他,但是被他拒絕了。
因為他很清楚那一塊黑麵包的用途。
那是他和妻子為他們的孩子所積攢下來的禮物,十六歲生日的禮物。
因為,這是雪城的傳統,是雪家的傳統。
這種傳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興起的,無論是中年人自己,還是城中的其他族人,他們都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他們知道的是,這是他們唯一的傳統!
也是他們必須要去履行的傳統。
是他們唯一能夠給予自己的孩子的禮物!
這樣的禮物,每一個孩子在自己的第十六個生日的那一條都會收到,沒有一個例外,也不可能會有例外。
除非,那個孩子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而這或許也將會是他們一生之中唯一能夠享受到那種美味的機會。
因為除了送給自己的孩子作為禮物,他們真的無法找到任何的理由讓自己和妻子去進行長達數年之久的累積。
因為美食對於他們而言,終究只是一種享受。
一種讓他們感到可望卻不可及的享受。
而在生活的面前,那種享受早已經被他們拋在了一旁。
沒有人會為了享受而放棄自己的生活,因為會那樣做的人,早已經死在了飢餓之中。
在他的妻子第一次拿出那個黑麵包的時候,迎接他的是孩子的哭泣。
是的,還為等到他去拒絕自己的妻子,他便已經聽到了孩子的哭泣,畢竟……
那或許會是他一生中唯一一次能夠享受到黑麵包的機會。
並且,他們已經無數次的告訴了他,說那一塊黑麵包必須等到他十六歲生日的那天他們才會交給他。
看著嚎啕大哭的兒子,他發誓,他的心從未那樣痛過。
那種疼痛,是那樣的劇烈的是那樣的讓人難以忍受。
而那種疼痛所產生的原因,則是來自於自責,他在為自己不能給他一個幸福美滿的童年而感到自責。
在他進行了再三的保證,保證他絕對不會拿走那一塊黑麵包後,他的孩子才終於停止了哭泣,而他的妻子,也在那一雙仍舊閃爍著淚光的眼眸之中,重新將那一塊黑麵包小心翼翼的當在了櫃子之中。
在隨後的數天之中,他的妻子再也沒有向他提起那件事。
而他的孩子,彷彿也已經忘記了曾經的哭泣。
畢竟……
現在的他終究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懵懂的孩子。
在他看來,或許她已經選擇了放棄。
唯一讓他感到疑惑的,或許也就只有妻子和孩子望向他的目光了,那種目光充滿了不捨與眷戀。
而面對著他們的目光,他卻只能選擇逃避,因為他很清楚,那樣的目光究竟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
他們已經在強迫著自己去接受他的離去。
不!
準確的說,應該是永遠的離去。
可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就在最後一天,就在他已經收拾好了行囊之後,他的兒子卻選擇偷偷的將那一塊黑麵包塞到了他的包裹之中。
或許……
應該是妻子對他說了些什麼吧?
那麼,妻子究竟對他說了些什麼呢?
中年人一邊默默的望著身旁的那一個包裹,同時又一邊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帝關。
三個月有多久?
面對著這個問題,或許許多人都會毫不猶豫的給出這樣的回答:將近一百天。
是的,三個月就是不足一百天。
而時間對於每一個人,又都是無比公平的,它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產生偏袒,同時也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產生偏見。
對於每一個人而言,一天都是十二個時辰,九十六刻鐘。
可是,真的就是這樣的麼?
或許並不是的。
因為每一個人都擁有著只屬於他們自己的際遇,而那樣的際遇又會帶給他們不同的人生體驗,那樣的體驗則會讓他們產生不同的心情,或是快樂的,或是悲傷的。
而那樣的心情,又會讓他們對時間產生不同的錯覺。
有的人會認為自己是在度日如年,也有的人會認為時間太過於短暫,短暫到了他們還沒有好好的享受那些快樂的生活,那些快樂便已經離他們而去。
而對於鎮守在帝關之中的那近百萬士兵而言,他們眼中的時間正是那樣的緩慢,每一天、每一個時辰、每一刻都是一種煎熬。
在距離帝關外並不算太遠的那一座山坡之上,又多出了許多座高高聳立著的墳墓。
而在那一座座墳墓下所埋葬著的,則是一個又一個為了守衛帝國而付出了生命的戰士。
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籠罩著一種光芒,充滿了榮耀的光芒。
因為……
他們是戰士!
在過去的這三個月中,帝國與獸族之間又暴打了二十一場戰役。
其中帝國取得了九場戰役的勝利。
是的……
剩下的十二場勝利,全部都屬於那些入侵者。
沒有人知道那是為什麼,趙傾舞不知道,那些付出了全部努力的戰士們同樣也不知道。
他們為什麼會輸?
這樣的問題,存在於每一個戰士的腦海之中。
因為他們每一次失敗,都會讓他們失去數千,甚至是數萬名同胞!
他們不甘心!
可是,即便他們再不甘心,那又有什麼用呢?
站在城牆之上的趙傾舞一遍默默的望著遠處的那一片戰場,一邊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距離上一次戰役的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天之久。
在這十天之中,帝國沒有再主動發動反擊,而那些侵略者也不曾再對帝國進行任何的挑-釁。
十天的時間,足以讓鮮血變得乾涸,也足以散去所有的陰霾。
可是,為什麼遠處的那一片戰場看上去還是那樣的猩紅呢?
為什麼站在城牆之上的自己還是能夠嗅到血腥的氣味呢?
趙傾舞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沒有人會幫助帝國。
這一場戰爭,只有帝國自己能夠幫助自己。
如果帝國輸了,如果鎮守在帝關之中的這近百萬士兵全部都戰死了,那麼迎接帝國的也就只剩下了毀滅。
事實上,就在帝國第三次成為了失敗的那一方後,她便出現在了那個白衣女子的面前。
她請求她對帝國伸出援手。
因為她不想要再繼續看著那些戰士們繼續戰死沙場。
然而面對著她的請求,玄卻只是默默的向著她搖了搖頭,隨後便再一次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了面前的那一道身影,那一道處於昏睡之中的身影。
三個月過去了,蕭若還是沒有醒來。
他的面色,早已經恢復了從前的紅潤,而他的呼吸也早已經恢復了正常。
根據御醫的診斷,蕭若他其實早就應該醒來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卻始終都處於昏睡之中。
這是一座處於山清水秀之中的小城。
而這一座小城,則坐落於帝國的最西北處。
小城是那樣的“小巧玲瓏”,甚至站在距離小城不遠處的那座山坡之上,便可以做到真正的一覽無餘。
對了……
這一座小城的名字叫做鳶尾城。
而在這一座名為鳶尾城的小城中,則生活著這樣一個少年。
他是所有人眼中“廢物”。
而他之所以會得到這樣一個稱呼,並不僅僅只是因為他沒有任何的修煉天賦。
因為修煉天賦這種東西,是天生的,沒有人可以進行選擇。
畢竟,如果可以進行選擇的話,誰又會願意去當一個沒有任何修煉天賦的普通人呢?
不會的。
如果可以進行選擇的話,帝國之中的所有人都會成為絕頂的天才。
當然……
到了那個時候,已經沒有了什麼“天才”和“廢物”之類的稱呼了,因為每一個人都是真正的天才。
有的,只會是“懶惰”與“勤奮”。
而那個少年之所以會得到一個“廢物”的稱呼,則是因為他不僅僅沒有任何的修煉天賦,甚至就連他的身體都是那樣的羸弱。
不!
不僅如此!
他甚至還主動的接受了“廢物”這樣的稱呼。
不!
還不止如此!
他還曾不止一次的告訴別人,說他根本不需要修煉,因為他的叔叔可以保護他一輩子!
因為他的叔叔是一個真正的強者!
是的,那個少年說的都是真的。
他的叔叔是一個擁有著六階實力的強者。
或許對於那些雄城中的人們而言,區區六階修為並不能被稱呼為強者。
因為他們還見過真正的強者!
比如說……
七階,甚至是八階。
不過並沒有如果,對於這樣一座甚至已經快要被整個帝國遺忘了的小城而言,一個擁有著六階實力的修煉者便已經可以將其稱呼為強者了,不是麼?
或許也正是因為那個少年的背後有著一個六階的強者,所以那個少年才會那樣心安理得的去當一個廢物。
不過值得人們慶幸的是,那個少年他僅僅只是安心去做自己的廢物,並沒有因為叔叔的緣故而成為城中的另一個禍害。
有了這樣的前因,也就有了所對應的後果。
在少年的叔叔病倒之後,迎接他的雖然也有一些不屑和冷漠,但是卻並沒有多少人會對他做出趁人之危的事情。
在自己的叔叔病倒以後,曾經的終日無所事事的少年消失了。
是他因為羞愧的原因選擇離開了小城麼?
不,並不是的。
少年並沒有那樣做。
他的秉性並不壞。
這是小城中的人們對於那個少年的評價。
在自己的叔叔病倒後,羸弱的他主動選擇將生活帶給他們的重擔攬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他開始為了生活而奔波,為了他的叔叔而努力的賺錢。
一枚銀幣、兩枚銀幣……
就這一枚一枚的積攢,他就那樣強撐著度過了最為艱難的那三年時光。
沒有人知道那個少年究竟是怎麼度過的那一段時光,就像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怎麼擁有的修煉天賦那樣。
對了,他那個已經病倒了近三年之久的叔叔也從病床之上走了下來……
在鳶尾城外,有著這樣一座長滿了鳶尾花的山坡。
而在那一座山坡之上,則靜靜的坐著兩道小小的身影。
其中那個看上去有些稚嫩的少年,正在手舞足蹈的向著身旁那個少女訴說著什麼。
“筠兒你知道麼?若兒在昨天夜裡突破了四階中期!”
看著少年那一副充滿了興奮的表情,坐在他身旁的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樣類似的話語,在這些天中已經不是她第一次聽到了。
而之所以會類似,則是因為少年每一次對她說出那樣的話語時,他的修為都已經又向著更高的方向邁出了一步。
對於少年的變化,徐筠發誓,她是開心的……
畢竟,他是自己喜歡的人。
試問,如果自己喜歡的人每一天都在變得更加強大的話,又有誰會選擇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呢?
只是,在那一份開心的背後,還隱藏著一絲就連少女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失落。
他已經突破了四階中期,而自己卻還在三階中期徘徊著……
那麼自己是不是就真的再也沒有辦法讓他稱呼自己為“姐姐”了呢?
想著想著,徐筠突然默默的嘆了口氣。
而面對著她那突如其來的嘆息,坐在她身旁的少年則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緊接著在下一個瞬間,少年那充滿了關切的問候聲便在她的耳畔響了起來。
“筠兒你怎麼了?你怎麼嘆氣了?”
不知道是被少年抓住了手臂的緣故,還是自己不小心暴露了心思的緣故,在少年的詢問時中,徐筠的的臉頰之上漸漸的染上了一抹緋紅。
為什麼?
你竟然還敢問我為什麼?
本小姐還沒問你究竟為什麼會這麼的笨呢!
你竟然還敢反過來問本小姐為什麼會嘆氣?
為什麼你就這麼笨呢?
笨死你了!
在心中那一聲聲充滿了憤怒的“咆哮”聲中,有些羞惱的少女狠狠的瞪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隨後便猛地甩開了少年的手。
與此同時,少女那清脆的嗓音也在少年的耳畔響了起來。
“若兒你真笨!”
“你簡直和豬一樣笨!”
“呸!不對,你比豬還要笨!”
而就在那一聲呵斥聲過後,少女又猛地站了起來,隨後頭也不回的向著小城的方向跑了過去。
看著少女那匆忙的背影,少年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下意識的向著身旁輕聲問道:“小鳶……”
“你說筠兒她究竟為什麼會……”
然而,還未少年將那一句話說完,他便徹底的愣在了原地。
小鳶……
是誰?
他為什麼會喊出這個名字?
少年在心中不斷的詢問著自己。
面對著那一聲聲詢問,少年的腦海之中漸漸的掀起了一波又一波滔天巨浪。
與此同時,一種劇烈的疼痛開始侵佔他的思緒。
就彷彿……
就彷彿它們在阻止著他去思考那個小鳶究竟是誰一般。
那個小鳶究竟是誰?
強忍著疼痛的蕭若還在一次又一次的詢問著自己。
自己為什麼會不願意放棄?
蕭若並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他的腦海之中升起要放棄的想法時,一種更加強烈的疼痛便會自他的心臟之中誕生,然後去逼迫著他繼續思索下去,直到……
直到他徹底的回想起那個“小鳶”的身份。
在那一聲聲詢問中,一塊塊殘缺的碎片漸漸的自蕭若的記憶深處浮現而出,然後在他的腦海之中不斷的晃動著,看上去它們彷彿在提醒著他什麼一般。
在其中的一塊碎片中,蕭若看到了他自己。
而在那個他的肩膀之上,則靜靜的坐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株鳶尾花。
一株看上去顯得很是獨特的鳶尾花。
因為那一株鳶尾花擁有像是人一樣的眼睛和嘴巴,而且看上去那一株鳶尾花好像還在向著畫面中的他訴說著什麼一般。
難道它就是那個“小鳶”麼?
它在對畫面中的那個自己說什麼?
蕭若一邊默默的看著碎片中的場景,一邊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就在這時,他所看到的那一塊碎片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另外一塊同樣在不斷回放著什麼的記憶碎片。
而在那一塊碎片中,蕭若同樣也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還有那一株奇怪的鳶尾花。
只不過這一次,那一株鳶尾花並沒有坐在另一個他的肩膀之上,而是正被那個他抱在懷中。
而畫面中的一人一花,看上去同樣也是在交流著什麼。
這一次他們又在交流著什麼?
蕭若又一次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而伴隨著他的那一聲詢問,一陣有些斷斷續續的交流聲突然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
“若兒你還記得麼?”
“記得什麼?”
“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個時候,那個時候的若兒真的很膽小……”
“哪有!明明是那個時候的小鳶出現的太突然了!”
“好好好……”
“都怪小鳶出現的太突然了,那若兒你怎麼解釋,在橫斷山脈中的時候,在遇到那一隻劍矛蛛出現的時候,若兒為什麼會變得腿軟,難道若兒那不是被它嚇的麼?”
“若兒你可不要告訴小鳶那是巧合!”
“我……那個時候若兒確實被嚇到了,可是若兒後來不是又擋在了它的面前,然後帶著小鳶離開了麼?”
聽著自碎片中傳來的那一段段對話,蕭若的身體漸漸的顫抖了起來。
淚水,也在不知不覺間模糊了他的視線。
而那一人一花的對話,則還在他的耳畔不斷的迴盪著。
“真正膽小的,明明就是被嚇得站不起來的小鳶吧!”
“若兒記得明明是那個時候的小鳶被嚇得張皇失措,甚至都被嚇哭了!”
“哪有!若兒你不要胡說!小鳶怎麼可能會哭呢?”
“就是有!若兒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的小鳶就是被嚇哭了!”
“沒有!根本不可能!小鳶是不可能會哭的!明明是若兒你記錯了……”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會哭?
蕭若一邊顫抖著擦拭著臉頰之上的淚水,一邊在心中不斷的質問著自己。
為什麼看到那一株奇怪的鳶尾花時,他的心會那麼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