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6章 夢醒（1 / 1）
那最後的一絲光明究竟在等待著什麼，沒有人會比蕭若更加的清楚。
他怔怔的望著遠處的那一絲光明，目光之中充滿了畏懼。
是的，就是畏懼。
他不敢走向那裡，或者說……
他不願意讓這一場夢境就這樣結束。
又或者說，他不願意親眼看著那個女孩消失在自己的面前，他不願意以那個女孩的消失為結束，結束這一場已經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的夢境。
因為他很清楚，從他踏足那座山坡的那一刻起，這一場充滿了破綻的夢境就真的進去了倒計時的狀態。
可是，難道自己就這樣始終沉淪於夢境之中麼？
蕭若在心中不斷的詢問著自己。
淚水，在不知不覺間充盈了他的眼眶，然後順著他的眼角不斷的滑落著，劃過他的臉頰，匯聚在他的下頜，最終又消失在一片深邃的虛空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刻鐘，或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更久。
在那一段未知的時間中，蕭若就那樣始終怔怔的佇立在原地，在那裡猶豫著，躊躇著。
他不知道自己的這種躊躇究竟還要再持續多久，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麼樣才能夠戰勝心中的那一份不捨。
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軟肋。
那麼，軟肋究竟是什麼？
面對著這個問題，或許每一個人給出的答案都是不同的。
畢竟，每個人的人生際遇都是不同的，在他們的生命中所出現的那些人，同樣也是不同的，而那些人對於他們的重要性，依然是不同的。
而對於蕭若而言，在遠處等待著自己的那個女孩……
她就是自己的軟肋。
讓他甚至不敢去觸碰的軟肋。
然而就在這時，就在蕭若依舊處於躊躇中的時候，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呢喃聲突然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
“若兒，你究竟還要猶豫到什麼時候？”
那一聲呢喃，來自於遠處的那一座小山坡，來自於坐在山坡之上的那一道身影，那個正在等待著他的身影。
在那一聲呢喃響起的剎那，蕭若就彷彿突然遭受到了晴天霹靂一般，瞬間化為了一座雕像。
而存在於他眼眶之中的淚水，則像是沒有決堤的傾洪一般，在源源不斷的自他的眼眶之中奔湧而出。
是啊……
自己究竟還要猶豫到什麼時候呢？
蕭若一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一邊在心中悄悄的詢問著自己。
與此同時，來自於遠方的第二聲呼喚又在蕭若的耳畔響了起來：“你還想要讓筠兒再等多久呢？快過來吧若兒，是時候讓這一切結束了……”
在少女的又一次呼喚聲中，蕭若突然猛地低下了頭。
而他的身影，則依然靜靜的佇立在原地，看上去他就好像在抗拒著什麼，又好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那麼，自己究竟在抗拒著什麼，又在逃避著什麼呢？
蕭若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而在那一聲聲詢問聲中，蕭若漸漸的得到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是在抗拒著少女呼喚，是在逃避著……
現實。
或許是察覺到了少年對於自己的抗拒，伴隨著一聲充滿了悲傷的嘆息，來自於少女的第三聲呼喚再一次在蕭若的耳畔響了起來。
“若兒，難道你真的要逼著筠兒說出那一句話麼？”
那一句話？
聽著少女那充滿了悲哀的嘆息，蕭若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突然猛地抬起了頭。
而他的嘴唇，則在微微的一張一合著，看上去他就像是要說些什麼一般。
可是最終，他的口中卻還是不曾響起任何的聲音，除了那一聲充滿了不甘的嘆息。
噠！噠！噠……
在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中，駐足於原地的蕭若終於向著少女的方向邁動起了自己的步伐。
他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那樣的沉重。
那每一步，彷彿都要耗盡他全部的力量一般。
而他的面色，也伴隨著那一聲聲沉重的腳步聲而變得越發蒼白。
一步、兩步……
二百三十七步、二百三十八步……
不知過了多久，蕭若終於走到了那一座山坡的面前。
在他的他的面前，在距離他只剩下了咫尺之遙的地方，有著一道涇渭分明的線條。
而蕭若那前進的步伐，也在即將跨過那一條線的瞬間停滯了下來。
那一條線的出現，分割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蕭若所佇立的這一邊，是一片虛空，一片除了黑暗之外便再也沒有其他事物存在的虛空。
而線上條的另一邊，則是一片充滿了鳥語花香的夢幻之地。
只要蕭若再向前踏出一步，他便可以輕而易舉的跨過那一條線，然後出現在山坡之上。
可是……
就是那最後的一步，卻在無形之中成為了一道天險，任何人都無法跨越的天險。
而那個少女，此刻就靜靜的坐在距離蕭若並不算太遠的那片草地之上。
看著又一次駐足不前的蕭若，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又輕笑著向他說道：“怎麼還站在那裡啊？快過來吧……”
只是，少女雖然是在向著蕭若顯露著笑容，可是她的那種笑容看上去卻是那樣的苦澀。
在少女的又一聲中，蕭若猛地閉上了雙眸。
而當他再一次睜開眼眸的時候，他已經成功的越過了那一條分隔了兩個世界的線條，他與少女之間的距離，也只剩下了不足數步。
或許是因為蕭若成功的越過了那一條線的緣故，洋溢於少女臉頰之上的那一抹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深沉的失落。
然而就在下一刻，在蕭若那充滿了懊悔的目光中，徐筠又猛地抬起了頭，隨後在一次向著他顯露出了自己的笑容。
或許就連少女自己都不曾察覺到，在她那一抹笑容出現的同時，她的眼眸之中則悄悄的泛起了一抹淚光。
“你看，若兒這不是已經過來了麼？其實真的沒什麼的……”
看著少女那一雙閃爍著淚光的眼眸，聽著少女那有些哽咽的聲音，蕭若漸漸的愣在了原地。
而就在這時，坐在草地之上的少女突然一躍而起，隨後猛地撞去了他的懷中。
“若兒你知道麼？”
“筠兒真的好捨不得你，真的真的好捨不得你……”
感受著懷中那一具正在輕輕顫抖著的身體，蕭若下意識的張開了自己的懷抱，隨後緊緊的將少女的身體抱在了自己的懷中，與此同時，他又悄悄的抬起了頭。
淚水，再一次開始他的眼眶之中醞釀。
只是這一次，他不想再哭了。
尤其是在少女的面前……
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淚水，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那懦弱的一面。
儘管……
他在她的面前從來都是懦弱的。
而時間，就在二人這種無聲的啜泣中緩緩地流失著。
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原本趴在蕭若懷中不斷哽咽著的少女突然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懷抱，隨後又有些羞澀的低下了頭。
當少女又重新坐在了草地之上後，她又突然向著依舊佇立在原地的蕭若招了招手，隨後又輕輕地拍了拍身邊的那一片草地。
在少女那無聲的示意中，蕭若猶豫了一下，隨後默默的坐在了她的身邊。
就在蕭若坐在自己身旁的剎那，原本低著頭的徐筠便猛地抬起了頭，而她的雙眸，則一眨不眨的盯著蕭若的臉頰。
與此同時，她那聽上去顯得有些遲疑的詢問聲也在蕭若的耳畔響了起來。
“若兒，如果筠兒沒有猜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場夢吧？無論是父親還是姐姐，又或是大伯，甚至就連筠兒自己……”
說著說著，徐筠的聲音突然微微的頓了頓。
她的嘴唇，仍舊在微微的張著，看上去她就好像還要再繼續說下去。
可是她的表情，看上去卻是那樣的猶豫不決。
就好像她在畏懼著什麼一般。
在經過的短暫的猶豫後，她就彷彿突然間做出了什麼決定一般，而她那近乎微不可聞的詢問聲也在那一刻傳入了蕭若的腦海之中。
“我們大家都是若兒在夢中幻想出來的，除了若兒自己，對麼？”
面對著徐筠的詢問，蕭若下意識的便想要否定蕭若的“猜測”，可是當他看到她那一彷彿可以洞察一切的眼眸的剎那，一切的謊言在那一雙眼眸的注視中，都彷彿化為了烈日下的薄霜一般，頃刻間便煙消雲散。
最終，蕭若還是向著徐筠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
而就在蕭若點頭的剎那，來自於徐筠的詢問便再一次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
“那若兒可以告訴筠兒，真正的那個筠兒她現在在什麼地方麼？”
這一次，面對著來自於徐筠的又一次詢問，蕭若突然低下了頭，隨後徹底的陷入了沉默之中。
看著面前那一道沉默不語的身影，看著他那緊咬著的嘴唇，聽著他那經過了刻意壓抑的哽咽，徐筠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蕭若的反應，其實並沒有出乎她的意料，或者說那這一切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因為在那一道屏障之上，她已經看到了一切。
看來，真正的那個自己的確已經不在了啊……
想著想著，徐筠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只是，她的表情卻並沒有顯得多麼的失落，甚至在她的嘴角還漸漸的揚起了一抹弧度。
那代表著笑容，代表著她此刻的心情。
雖然真正的她已經不在了，可是從那一道屏障之上，她已經知曉了自己的離去究竟是因為什麼原因。
她是為了保護他，所以才會死去。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低著頭的蕭若突然抬起了頭，隨後一字一頓的向著她輕聲說道：“她現在還在鳶尾城，並且已經成為了學院中的一名老師。”
“而無論是學院中的其他老師，還是剛來到學院中的學員們，他們都很喜歡她……”
蕭若的聲音，是顫抖的，就像他的身體那樣，在不斷的顫抖著。
而淚水，也在不知不覺間違背了他的意願。
在蕭若那輕輕顫抖著的講述聲中，徐筠笑著點了點頭，隨後又輕聲向著他詢問道：“那若兒呢？依照著若兒現在的修煉速度，真正的若兒一定早就已經成為了一名真正的強者了吧？”
“嗯。”
“筠兒你沒有猜錯，那個真正的若兒他已經成為了一位擁有著八階初期實力的強者……”
說著說著，蕭若的聲音微微的頓了頓，隨後他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又顫聲向著面前的少女輕聲補充道：“對了，筠兒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若兒在從學院畢業後準備做些什麼麼？”
面對著蕭若那突如其來的詢問，徐筠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笑著向他點了點頭：“嗯，那若兒現在是準備告訴筠兒了麼？”
“從學院中畢業的若兒和筠兒一起留在了學院之中，然後和筠兒一樣成為了學院中的一名老師……”
老師麼？
看著蕭若那一雙閃爍著淚光的眼眸，徐筠默默的在心中嘆了口氣。
此刻的她，是多麼想要向著面前的那個少年露出一副充滿了嘲諷的表情，然後捏著他的耳朵質問著他，她想要問他一個問題。
若兒你知道麼？
其實在很久以前大伯就和筠兒說過，說若兒和姐姐在某些方面真的很想。
比如說……
在說謊的時候。
姐姐她不會說謊，因為在她撒謊的時候，她總是會下意識的低下頭，同時還會因為自己的謊言而讓自己羞紅了臉頰。
而若兒在撒謊的時候，你那一雙大大的眼睛總是會躲閃著面前的人，然後一眨一眨的……
可是最終，她卻並沒有那樣做。
因為她不忍心戳穿蕭若的謊言，為了蕭若，同時也為了她自己。
畢竟，那個謊言向她所描述的那一切，真的是那樣的美好啊……
想著想著，徐筠又一次在心中暗暗的嘆了口氣。
而無論是徐筠，還是坐在她面前的蕭若，他們都不曾察覺到，就在她的那一聲嘆息過後，一道道早已經在另一個“世界”準備多時的裂縫在悄無聲息間越過了那一條線，然後出現在了屬於他們的最後一片夢幻之地。
在那一道道裂縫的不斷蔓延間，屬於他們二人的這一片夢幻之地也在不斷的縮小著，再縮小著。
可是處於沉默之中的二人，依舊不曾察覺到這一切。
或許他們已經察覺到了，可是他們都沒有主動打破空氣中的這一份安靜，屬於他們的最後一份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刻鐘，或許是一刻鐘，又或許是更久。
在二人那無聲的沉默與對視中，屬於他們的那一片夢幻之地已經只剩下了最後一小塊碎片。
甚至，就連在躺在他們身旁的那一對石鎖也已經在上一個瞬間便消失在了無盡的虛空之中。
或許就在下一刻，這一場夢境便會真正的結束。
而自己……
而她……
也會徹底的消失在虛空之中，然後再也不會出現。
徐筠和蕭若同時在心中嘆了口氣，隨後又同時向著對方張開了自己的嘴唇。
“若兒……”
“筠兒……”
或許是因為自己與對方的那一份默契，同時張開了嘴唇的二人又同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那一道道裂縫，還在不斷的蔓延著。
終於，就在徐筠的身體也即將消失在虛空之中的剎那，她再一次張開了嘴唇，隨後向著面前的少年輕聲問道：“若兒，你能叫筠兒一聲姐姐麼？”
面對著徐筠的請求，蕭若甚至不曾產生半點的猶豫，便猛地向著她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一聲聽上去有些喑啞的呼喚聲也從他的口中響了起來。
“姐姐。”
就在那一聲“姐姐”響起的剎那，一道深邃的裂縫也猛然間穿過了少女的身體。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突然停下了自己那匆忙的腳步。
一切，都停滯在了這一刻。
少女臉頰之上的那一抹顯得有些羞澀的笑容，也停滯在了那一刻。
而蕭若，同樣也是如此。
然而時間卻僅僅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動，卻並沒有限制他的思維。
他可以，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道又一道裂縫穿過徐筠的身體，看著它們將少女化為了一座精美的雕像，然後再將那一座雕像化為一塊塊四散的碎片。
而當那一塊塊碎片也消散在虛空之中的剎那，屬於那一片夢幻之地的光芒，存在於虛空之中的最後一絲光芒，也徹底的消失在了蕭若的視線之中。
剩下的，只有黑暗，永恆的黑暗。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束刺眼的光芒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伴隨著那一束光芒的出現，一切的黑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數道刺眼的光芒，還有一道有些若隱若現的身影。
儘管蕭若的眼眸已經被那突如其來的光芒灼傷，可是他卻還是辨別出了那一道身影的身份。
那是玄。
自己，最終還是走出了那一片夢境，然後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
她……
聽到自己喊出的那一聲姐姐了麼？
蕭若一邊怔怔的望著視線之中的那一道身影，一邊暗暗的在心中詢問著自己。
與此同時，來自於玄的詢問也突然在他的耳畔響了起來。
“你醒了？”
玄的聲音，聽上去依舊是那樣的平靜，依舊不曾摻雜任何的感情。
而就是那樣平靜的聲音，卻讓蕭若在頃刻間被淚水模糊了視線。
緊接著在下一刻，他便掙扎著從床上坐了起來，隨後猛地撲到了玄的懷中。
“若兒……若兒夢到了叔叔，也夢到了她……”
面對著蕭若那突如其來的舉動，玄卻並沒有露出任何詫異的表情，就好像她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一般。
她一邊輕輕地拍著蕭若的後背，同時又一邊向著他輕聲安慰道：“好了，既然若兒已經夢到了他們，也向著他們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那麼就先讓那一切成為過去吧。”
“未來的時間雖然還有很長，可是若兒卻不能再繼續沉淪下去了，因為留給若兒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放逐之海。
沒有人知道自己還要在這一片大海之上煎熬多久，就像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在未來的那一場戰爭之中活下來一般。
對於那些從未接觸過放逐之海計程車兵而言，在大海之上度過的這近一個月時光無疑相當於一種煎熬，看不到未來、找不到解脫的煎熬。
這種煎熬，不僅僅只是因為那種難耐的眩暈，還來自於——未知。
他們的皇可以告訴他們，說他們還需要再煎熬多久便可以抵達那那一片大陸，可是他卻無法準確的告訴他們，在下一刻他們究竟還會遇到什麼，還會不會遇到那種恐怖的巨獸。
在過去的那近一個月的時光中，他們已經無數次的遇到了來自於大海深處的巨獸，無比猙獰的巨獸。
沒有人知道那些巨獸的名字，就像他們並不知道在這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究竟還有多少隻那樣的巨獸。
巨獸的每一次出現都是那樣的突兀，沒有留給他們哪怕一絲一毫的準備。
它就那樣突然的從海底浮現，然後又突然的掀翻了他們的船隻。
面對著那樣龐大的巨獸，那些只是普通人計程車兵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在自己的面前肆虐，甚至是……
將他們連帶著海水一同吞入腹中。
難道，在這整整四十萬名士兵中就連一個能夠與那些巨獸抗衡的強者都沒麼？
不，不是的。
他們之中有那樣的強者。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
那可是整整兩千艘龐大的木船！
就算將整個魔族之中所有的強者全部出征，那又有能多少？
每一個足以與那些巨獸相抗衡的強者都需要同時庇護著數艘，甚至數十艘木船！
就算他們是強者，他們終歸也只是人……
人，都是會疲憊的，都會有鬆懈的時候。
哪怕他們再強大，他們終究也做不到無時無刻的警戒，而他們也沒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他們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些潛伏在深海之中的巨獸什麼時候會出現，又會出現在哪裡。
因為那些巨獸並不是普通的野獸！
它們擁有智慧！
當它們意識到自己的“食物”中擁有可以與自己抗衡，甚至殺死自己的敵人時，它們便將自己狡猾的那一面顯露在了那些絕望計程車兵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