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他們的名字(1 / 1)
以往的那種熱鬧消失了。
原本在這個時候,剛剛結束了一場戰鬥的那些士兵應該正在相互吹噓著自己在剛剛那場戰鬥中的功勞。
畢竟,在這枯燥乏味的船隻之上,如果沒有發生戰鬥的話,他們平時也就只能向彼此吹噓曾經,吹噓過往,同時再不留顏面的去拆穿對方的謊言,然後憑藉著這種相互拆穿來取樂。
這,是他們唯一的樂趣。
可是這一次,他們卻並沒有再也沒有像從前那樣去相互進行著吹噓和拆穿。
每一個人,看上去都是那樣的沉默。
而在那種沉默之下,還隱藏著一絲悲傷。
他們是在哀悼,為了剛剛逝去的那五位同袍哀悼。
在剛剛與巨獸的戰鬥中,一共有五位同袍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或是葬身於巨獸的口中,或是在不斷的掙扎中沉入海底,總之最終那一片被鮮血染紅了的海域成為了他們最後的歸宿。
他們沒有將那位同袍打撈回船上,因為他們不能這樣做。
因為他們現在是在一望無際的放逐之海上,因為他們現在是在船上,就算他們真的將自己的同袍打撈回了船上,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難道要讓那些同伴們的屍體就那樣被堆積在船艙之中,然後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的腐爛麼?
就算他們真的願意,他們的皇也不會允許他們那樣做。
因為皇告訴他們,在屍體開始腐爛以後,那些屍體會帶給他們疾病。
對於皇的命令,他們從來都是無條件服從的。
因為這早已經銘刻在了他們的血脈之中。
可是,他們無條件服從皇的命令,卻並不代表著他們的心中就沒有悲傷,沒有失落,沒有……
恐懼。
是的話就是恐懼。
儘管他們每一個人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可是當他們真正的意識到死亡已經逼近了自己的時候,他們的心中卻還是不可避免的產生了一種恐懼。
對於死亡的恐懼。
畏懼死亡,並不代表著不會迎接死亡。
而他們做好了迎接了死亡的準備,也並不代表著他們就再畏懼死亡,尤其是死在這裡,然後再被……
埋葬於這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之中。
這種死亡的方式,或者說被埋葬在放逐之海的深處,是他們最不能接受的埋葬方式。
與葬身與海底相比,其實他們更加願意戰死沙場,然後和自己的同胞被埋葬在一起。
畢竟,如果被埋葬在放逐之海中的話,他們的親人就真的無法再見到他們,也無法對他們進行祭奠。
雖然……
被埋葬在另一片大陸的他們也不一定能夠等到親人們的祭奠,可是至少他們還是可以期待的,不是麼?
當然,如果自己能夠活著回到親人的面前,那對於他們而言無疑更加的美滿,也更加符合他們的意願。
畢竟,沒有人會在可以活下去的時候主動選擇投入死亡的懷抱,除非在那些人的眼中,活下去會比死去更加的恐怖與難熬。
不過那種情況是不存在的,至少在那些士兵們的身上,那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不然的話,他們或許也就不會再因為同伴的死去而顯得那麼的失落了……
晶瑩剔透的淚水,一滴一滴自雪冰的眼眶之中奔湧而出,劃過他的臉頰,匯聚在他的下頜,最終又濺落在他那緊攥著拳頭之上。
雪冰不想哭,或者說他不想讓大家看到自己的眼淚,因為在他看來,只有小孩子才會用淚水來表達自己的悲傷與難過。
可是,淚水卻並沒有順從他的意志。
在無聲的哽咽中,在他走出船艙前曾與他進行過交談的那個青年,那個曾笑著拍著他的肩膀,笑著對他說不允許他再踏出船艙的青年,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只不過這一次,青年所出現的地方並不是他的面前或是身邊,而是在他的腦海之中。
因為……
他已經被埋葬在了剛剛的那一片海域之中,和其他的四位同伴一起永遠的沉睡在了那裡。
看著青年那一張洋溢著笑容的臉頰,看著他那依舊還略帶著一絲青澀的臉頰,恍然間雪冰的耳畔彷彿再一次響起了青年的聲音。
“回去吧小冰,大家可是這是在為你著想,聽話!這一次可不要再悄悄跑出去了,要不我們大家可就真的生氣了!聽到了麼?”
是啊,冰兒知道你們大家是在為冰兒著想,可是冰兒想問一下你們……
你們在為冰兒著想的同時,有沒有想過也要為你們自己著想一下呢?
在無聲的哽咽中,雪冰默默的詢問著腦海之中的那位青年,同時也在詢問著青年身旁的那另外四道身影。
直到他們死去的那那一刻,他不知道他們的名字。
因為在他們的面前,雪冰總是用“叔叔”,“伯伯”,“哥哥”之類的稱呼去稱呼他們。
或許不僅僅是他,甚至就連船艙之中剩下的那些叔叔伯伯和哥哥們,他們同樣也不知道那五個人的名字吧?
想著想著,雪冰悄悄的抬起了頭,隨後用自己的目光在周圍的那一道有一道身影之上掃過。
或許,知道那五個人名字的,也就只有他們的家人了吧?
雪冰在心中暗暗的猜測著。
帝關。
四個月過去了,小鳶還是不曾醒來。
看著面前那一株小小的幼苗,坐在窗邊的蕭若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小鳶,你究竟什麼時候才會醒呢?若兒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
“小鳶你怎麼可以這麼貪睡呢?若兒可是都已經親身參與到了戰爭之中了啊……”
蕭若的聲音,聽上去是那樣的喑啞,同時也是那樣的滄桑。
那種滄桑感,與蕭若那一副依舊有些稚嫩的模樣搭配起來則是那樣的不協調。
而那種違和感,無論是玄還是趙傾舞,又或是其他人,他們其實都已經察覺到了,就在蕭若這一次醒來過後。
沒有人知道那是為什麼,除了玄。
四個月的時間,如果說短暫的話,它其實真的很短暫,因為房間中的一切擺設,彷彿依舊還保持著本來的模樣,就像鳶尾花那樣,依舊沉浸於睡夢之中不願意醒來。
可是如果要說它漫長的話,其實也算不上多麼的誇張。
畢竟,在剛剛過去那四個月中,帝國與獸族之間又爆發了多達十一場戰役,而小九,看上去也長高了許多。
那麼,四個月的時間究竟是短暫呢?還是漫長呢?
蕭若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想著想著,蕭若又一次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又向著面前的鳶尾花輕聲呢喃道:“小鳶你究竟是做著一個什麼樣的美夢呢?竟然可以讓你這麼久都不願意醒來……”
然而這一次,蕭若的詢問卻依舊不曾得到任何的回應。
躺在他面前的那一株幼苗,依舊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而它的嘴角,看上去則掛著一絲充滿了純真的笑容。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推門聲,一道小巧的身影蹦蹦跳跳的闖入了蕭若的視線之中。
與此同時,一聲聽上去有些奶聲奶氣的呼喚聲也在蕭若的耳畔響了起來:“哥哥哥哥!你怎麼還坐在這裡啊?快陪小九出去玩吧!”
那一道小巧的身影,正是小九。
四個月不見,現在的她站起來已經可以達到蕭若的腰間了。
只是,她的聲音聽上去卻依舊還是那樣的軟糯,甚至就連她板起臉的時候,看上去都是那麼的可愛,同時她也依舊喜歡終日賴在玄的懷中。
在那一聲軟糯的呼喚聲中,小九蹦蹦跳跳的來到了蕭若的面前,隨後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就向著屋外拽著。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突然微微的頓了頓,隨後她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又一字一頓的向著面前的蕭若“沉聲”補充道:“還有!這一次哥哥可不能再繼續糊弄小九了!不然小九可就真的要生氣了!”
看著小九那一副因為吃力而顯得有些漲紅的臉頰,蕭若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隨後又向著她輕聲說道:“好了小九,別鬧了,小九今天又準備要去哪裡呢?”
一邊說著,蕭若又一邊小心翼翼的將躺在窗邊的鳶尾花放入了自己的懷中,隨後又一把將面前的小九抱了起來。
而面對著蕭若的詢問,小九則撅著嘴巴陷入了沉思之中。
看上去,她就好像在糾結著什麼一般。
小九的沉思,並沒有出乎蕭若的意料,或者說那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因為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了。
就像……
這已經不再是她第一次強行拉著他陪伴著自己一同出去玩耍了。
可是除了這一次之外,蕭若從未沒有答應她的請求。
而這,也正是蕭若用來推脫的理由。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準備再繼續推脫下去了。
畢竟,自己真的是時候陪著小九出去轉一轉了,儘管那個範圍已經被限制帝關之中,儘管帝關之中什麼都沒有。
畢竟……
悲傷是沒有盡頭的,如果他執意要沉浸於悲傷之中的話,沒有人可以拯救他,他也無法再去拯救任何的人。
而那樣的結局,並不是他想要擁有的。
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而人的一生又是那樣的短暫,他又怎麼能繼續再沉淪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