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3章 我叫周玉,來自烏鳶城(1 / 1)
最終,蒼水恨還是不曾答應另一個自己提出的要求。
因為蒼水恨始終堅信著,自己一定不會同意另一個他提留的請求,因為在他看來,在一千年過後,另一個他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對於他完全陌生的存在。
除了他們之間還擁有著相同的樣貌之外,他已經無法再從他們之間尋找到任何相同的地方。
同時蒼水恨也很清楚,另一個他始終堅信著他一定會接受他的請求。
他的那種自信究竟來自於哪裡,蒼水恨並不清楚,他也沒有興趣去思考那個問題。
因為他要做的,就是拒絕。
一次又一次的拒絕。
儘管另一個他根本不曾像他提出任何的要求,或者說……
請求。
無論是蒼水恨,還是另一個他,他們都保持著驚人的默契,誰都沒有主動向對方提起那一個請求。
可是同時他們二人又十分的清楚,他們之中的那種默契並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他還沒能徹底的讓另一個他死心,而另一個他,也沒能讓他選擇妥協。
帝關。
帝國與入侵者之間的第二十五場戰役也已經結束了。
在這一場戰爭之中,取得了勝利的是帝國,那些侵略者在丟下了數萬具同胞們的屍體後被迫重新回到了他們的皇城之中。
而作為勝利者的帝國,也在這一場戰爭之中失去了兩萬三千七百九十六名戰士。
帝國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將那兩萬三千餘名戰士的屍體盡數掩埋,沒有人知道那些戰士的名字。
除了他們的家人。
也沒有人能夠體會到負責為那些殘骸進行收殮計程車兵,他們究竟有著怎樣的感受。
除了那些曾為同袍們收殮過殘骸計程車兵。
遍地的殘骸,遍地的鮮血,還有瀰漫在他們鼻腔之間的腥臭味。
那種腥臭的氣息,來自於鮮血。
有些還未來的及參與到戰爭之中計程車兵,在看到那些屍體的瞬間,便會忍耐不住心中那種嘔吐的慾望。
哪怕就算是一些曾親身參與到戰爭之中計程車兵,他們在看到那些屍體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的轉過身,然後悄悄的抹去眼眶之中的淚水。
沒有人能夠在那些殘骸的面前做到鎮定自若。
那樣的人,從來都不會存在。
就算他們真的存在,或許他們也不會讓自己參與到戰爭之中吧?
在整理那些殘骸的時候,他們始終都不敢去讓那些殘骸的臉頰暴露在自己的目光之中。
因為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將要收殮的那一具殘骸究竟屬於誰,而那個“誰”又和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關聯。
可是即便如此,他們卻還是要強迫著自己,強迫著自己小心翼翼的去為那些殘骸擦去臉頰之上的血跡,然後再幫助他們閉上那怒目圓睜的眼眸。
這是他們唯一能夠為那些戰死的同袍們做的事情。
讓他們在離開的時候,能夠保持著整潔的面孔,然後讓他們能夠不再……
死不瞑目。
每一具屍體,看上去都是那樣的殘破不堪。
一道又一道猙獰的傷口,遍佈了他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有些屍體的頭顱,甚至都已經在敵人的屠刀下被劈砍成為了兩部分。
在他們所整理的那些殘骸之中,有很大一部分的殘骸都失去了自己的手臂。
而還有著屍體,直到他們死去的那一刻,他們還都在死死的抱著他們的敵人。
自知無法活下去的他們,選擇了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抱住了他們的敵人,然後用這種方法殺死他們生命之中最後的一個敵人。
面對著那些僵硬的屍體,負責為他們收殮殘骸計程車兵只能選擇蠻橫的掰開他們的手臂,然後將他們懷中的敵人丟在一旁。
有時候,那些士兵甚至需要強忍著淚水去掰斷他們的手臂,然後才能夠將他們與敵人分開。
甚至還有一些時候,會讓他們這些已經強迫著自己學會了適應計程車兵們再一次被淚水模糊了眼眶,然後……
嚎啕大哭。
因為那些屍體,已經殘破到了讓他們無法為其收殮的地步。
其實在戰爭之中死去的那些戰士們,他們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人並不是死在了敵人的屠刀之下,而是死在了敵人,甚至是同袍們的腳下。
身受重傷的他們如果能夠得到救治的話,或許是可以活下去的。
可是在戰場之上,沒有人會在意他們,哪怕是他們的同袍們。
因為在那些同袍們的面前,同樣也還有著屬於他們的敵人需要讓他們拼盡全力去應對。
在那個時候,他們只有兩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就是默默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至於第二個選擇,則是拼儘自己的全部力量,然後撲倒一個出現在自己身旁的敵人。
在撲到了那個敵人後,他們便會死死的抱住那個敵人,不斷的撕咬著他,直到將那個敵人殺死,或是被那個敵人殺死。
而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戰士們,他們往往會選擇第二個選擇,然後不斷的重複著它,直到他們徹底的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到了那個時候,他們便會默默的忍受著來自於敵人,或是來自於同袍們的踩踏。
在那個過程之中,或許他們還會下意識的發出一聲又一聲充滿了痛苦的呻-吟,然後在疼痛的折磨中默默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
在經過了兩天的整理後,那些戰死沙場的戰士們最終迎來了他們最後的歸宿。
他們被埋在了帝關外的一座山坡之下。
是的,就是山坡。
原本那裡應該是一座平原。
可是因為承載了那兩萬三千餘名戰士的屍體,所以它變成了一座山坡。
而那樣的山坡,一共有二十四座。
二十四這個數字,不僅僅代表著帝國與那些入侵者之間爆發了二十四場戰役,同樣也代表著這二十四座或高聳,或低矮的山坡。
因為一場戰爭的爆發,帝國究竟已經戰死了多少名戰士?
有多少個年邁的父母失去了自己的兒子?
有多少個妻子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失去了倚靠?
有多少個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父親,失去了心中的那個無所不能的英雄?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許多年後的史書中或許可以尋找到一個或是數個準確的數字。
可是那個時候的人們,永遠也無法從那些數字中感悟中在它們的背後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在那一座剛剛拔地而起的山坡面前,則正靜靜的佇立著一道看上去有些消瘦的身影。
那一道身影的名字叫做蕭若。
他其實並不需要來到這裡,也並不需要去為那些戰士們進行祭奠。
雖然這樣說會顯得很是無情,可是這的確就是事實,任何人都無法改變的事實。
可是蕭若他卻還是來到了這裡,然後站在了那一座山坡的面前。
因為……
在他面前的那一座墳墓之中,埋葬著一個對他而言雖然並不算多麼熟悉,但是也絕對不能算得上是陌生計程車兵。
那個是一個和蕭若年齡相仿計程車兵。
或許正是因為二人的年齡比較相仿的緣故吧?
在四個月前,在蕭若出現在軍營之中後,那個看上去有些靦腆計程車兵第一個來到了他的身邊。
哪怕已經有四個月過去了,蕭若卻依然清楚的記得那個士兵對他說出的第一句話:“你好,我的名字叫做周玉,來自於烏鳶城,你呢?”
這只是一句很普通詢問。
可就是因為這一句詢問,卻讓他成為了蕭若在軍營之中唯一熟悉的那個人。
因為他來自於烏鳶城。
烏鳶城不僅僅有著和鳶尾城極為相似的名字,它也是距離鳶尾城最近的那一座城市。
或許是也正是因為這個緣故,自己才會記住他吧?
蕭若一邊默默的注視著面前的那一座墳墓,一邊在心中默默的詢問著自己。
在他的身旁,還佇立著一道白衣飄飄的身影,那是玄。
想著想著,蕭若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又突然向著身後的玄輕聲問道:“玄,你說……”
“如果若兒真的殺死了獸皇,那麼這一場戰爭是不是就可以結束了?”
說完,蕭若就好像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後又猛地低下了頭。
而就在他低下頭的那一剎那,玄從他的臉頰之上看到了一絲失落。
因為蕭若說的僅僅只是如果。
因為他並沒有戰勝獸皇,更不可能殺死他。
看著蕭若那輕輕顫抖著的身影,玄猶豫了一下,隨後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
“好了,不要再想那麼多了,若兒現在雖然無法殺死他,可是這並不代表著未來的若兒同樣也無法殺死他,不是麼?”
然而在玄的勸說聲中,蕭若卻沒有停下自己的哽咽,而是猛地抬起了頭。
隨後在下一刻,他那變得更加顫抖的哽咽聲便再一次在玄的耳畔響了起來。
“可是……”
“可是等到若兒真的能夠殺死他的時候,又會死去很多很多人啊!”
“而且……而且為什麼大家都說就算真的殺死了獸皇,戰爭也不會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