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睡吧(1 / 1)
在蕭若的又一次詢問聲中,玄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陷入了沉默之中。
殺了獸皇以後……
真的就可以結束這一場戰爭了麼?
她在心中暗暗的詢問著自己。
誠然,獸皇的死,或許真的可以結束這一場戰爭。
可是還有另外一種可能,買就是獸皇的死讓這一場原本還在兩位統治者掌控之中的戰爭,徹底走向一個未知的方向。
那個方向,是任何人都無法再進行掌控的。
而在玄來看,第二種可能出現的可能會更大,甚至是必然。
因為她很清楚,雖然發動了這一場戰爭的是獸皇,可是現在哪怕是獸皇親自下令,然後想要去阻止這一場戰爭,那也註定是無濟於事的。
因為到了現在這一步,戰爭早已經不再以獸皇個人的意志為宗旨,或是產生改變的。
不然的話……
在那位大祭司死去以後,獸族或許早已經陷入了恐慌和動亂之中,而不是在沉寂了數天之後便再一次向著人類發動了戰爭。
或許其他人並不瞭解那位大祭司在獸族之中的地位,可是她卻十分的清楚,在現在所爆發的這一場戰爭之中,那位已經逝去了的大祭司一定在其中扮演著很重要的一個角色。
或許之所以會有這一場戰爭的出現,就是因為那位大祭司的緣故!
當然,其實這些對於她而言並沒有區別,因為就像趙傾舞所想的那樣,只要她願意,她隨時都可以結束這一場戰爭。
而唯一的區別,就是她願不願意去結束這這場戰爭,或者說……
當她選擇參與到戰爭之中的時候,她會扮演著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想著想著,玄又一次輕輕地嘆了口氣。
而面對著她的嘆息,蕭若卻彷彿什麼都沒有聆聽到一般,仍舊靜靜的佇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也仍舊在靜靜的凝望著面前的那一座墳墓,一座埋葬了兩萬三千餘名戰士的巨墳。
在那一座巨墳之中,或許有很多的面孔與他有著一面,甚至數面之緣,可是那僅僅只限於此。
事實上,在那兩萬三千餘名士兵之中,他能夠叫出名字的,只有那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少年,那個來自於烏鳶城的少年,那個和他有著相同經歷的少年——周玉。
其實如果要說他和周玉之間有些多麼緊密的關聯,蕭若也只能默默的搖了搖頭。
因為並沒有。
他和周玉之間,最多也只不過是比其他那些士兵多了數面之緣,僅此而已。
最多,就是他並不知道其他的那些士兵的名字,但是卻直到周玉的名字。
除此之外,對於蕭若而言,周玉其實真的就只能算得上是一個過客。
這樣的過客,他在過去的那些年中已經遇到了許多許多,而在他今後的生命之中,他還會遇到更多的像周玉這樣的過客。
對於那樣的過客,蕭若只能選擇輕輕地嘆一口氣,甚至不會產生任何的反應,他的情緒也不會產生任何波動。
畢竟,過客終究只是過客。
那些過客不會就給他多麼深刻的記憶,而他對於那些過客而言,同樣也只不過是另外一個過客。
蕭若不會記得那些過客,而那些過客同樣也不會記得曾有一個名字叫做蕭若的人在自己的生命之中出現過。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當自己回到軍營之中以後,為什麼當自己從那些是士兵的口中得知了周玉的死訊之後,他會這麼的矛盾呢?
蕭若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著自己。
然而面對著那一聲聲質問,他的腦海之中卻除了那一道道波瀾之外,再也沒有產生任何的變化,更沒有浮現出他想要得到的那個回答。
這……
究竟是為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兩刻鐘,又或許是更久。
在不知不覺間,懸掛在帝關上空的那一輪烈日漸漸的將自己隱藏在了一層有一層山巒的背後。
與此同時,一輪若隱若現的明月也在悄無聲息間出現在了天空之中。
而在那一座巨墳的面前,還依舊可以看到那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
只是不知在什麼時候,原本佇立在原地的他已經坐在了草地之上。
在他的身旁,則靜靜的躺著許多個已經沒有了酒液的酒罈。
不知從何時,蕭若突然發現已經愛上了那種辛辣的液體,彷彿只有有了它們,他就可以忘記一切的煩惱。
大概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意識已經變得有些模糊了的蕭若默默的在心中詢問著自己。
而在將懷中那個酒罈之中的酒液一飲而盡的剎那,他就彷彿失去了全部的力量一般,隨後猛然間癱倒在了地面之上。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之中也漸漸的浮現除了那個問題的答案。
大概……
是在那個女孩被埋葬的那一天開始的吧?
沉浸於醉生夢死之中的人,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人都沒有。
彷彿所有的人,都討厭身邊會有那種渾身酒氣,甚至是意識模糊的人。
或者正是因為對那些人的厭惡吧?他們為那些人起了一個新的稱呼——酒鬼。
在他們的眼中,那些酒鬼們往往都是終日沉浸於醉生夢死之中,這樣的行為,在他們看來無疑是一種無法理解,更無法苟同的的作為。
可是卻從來都沒有一個人是思考過,那些酒鬼究竟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才會變成他們所厭惡的那副模樣的呢?
沒有人思考過。
除非出現在他們身邊的那個酒鬼是他們曾經很在乎的某個人。
當然,從那個所謂的“某個人”蛻變成為了酒鬼以後,那種在乎便註定輸給厭惡,或者說時間。
直到那個他們對那個酒鬼的感情徹底的蛻變蛻變成為厭惡的那一刻,那個酒鬼留給他們的回憶,也會漸漸的消失在他們的記憶之中,再也不會被觸碰。
因為沒有一個人會永遠的去包容一個酒鬼。
沒有人。
想著想著,蕭若突然顫抖著伸出了手,隨後費力的將另外一個裝滿了酒液的酒罈拽到了自己的身邊。
緊接著在下一個瞬間,在他開啟那個酒罈的剎那,他卻並沒有直接抱起一旁的酒罈進行又一次的暢飲,而是顫抖著將它舉過了頭頂,隨後小心翼翼的將壇中的酒液揮灑在了自己的面前,揮灑在了那一座埋葬著兩萬三千餘名士兵的巨墳前。
在微風的吹拂中,被潑灑在草地之上的酒液漸漸的散發出了一種不禁會讓人感到頭暈目眩的味道。
與此同時,蕭若那喑啞的嗓音也打破了夜空中的那份命令,隨後在那兩萬三千餘名亡魂們的耳畔響了起來。
“雖然若兒並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但是若兒知道,你們每一個人都會被所有的人銘記在內心之中!而在許多年後的史書之中,也註定會擁有你們的名字……”
“你們不會被遺忘,永遠也不會被遺忘……”
說著說著,蕭若就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隨後聲音猛然間停滯在了那一刻。
在他的眼眸之中,悄無聲息間刪過了一抹淚光。
而他的表情,則在他的聲音停滯的那一刻突然變得無比失落。
在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後,蕭若的聲音再一次在巨墳前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他的聲音低沉了許多,甚至變得有些哽咽。
“其實……”
“其實你們本來可以不用死的,只要……只要若兒可以殺死獸皇,你們就一定可以活下來!”
“可是……可是若兒卻輸給了他……”
是的,這就是蕭若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之所以會用一整天的時間用來默哀的緣故。
可是直到這一刻,直到蕭若的神智因為醉酒的緣故陷入了朦朧之中,他才終於說出了那個原因。
在他的眼中,那些士兵的死全部都怪罪於他。
因為在他看來,只要他能夠殺死獸皇,那麼他就一定可以結束這一場戰爭。
儘管已經有許多人告訴了他,哪怕就連獸皇本人都已經告訴了他,說他的死並不會讓戰爭結束,可是蕭若卻依然固執的認為獸皇的死亡就可以讓戰爭結束。
這,或許就是他的那一份固執吧?
畢竟……
和他同齡的那些少年少女們,他們正處於固執和叛逆的時候。
因為處於這一段年齡之中的他們,並不需要為自己的固執和叛逆付出任何的代價。
因為那些代價,全部已經在無形之中被他們甩給了自己的父母,由他們的父母所承擔。
可是,從蕭若擁有記憶的那一刻起,他便從未感受過來自於父母的懷抱。
而獨自一人撫養他長大的叔叔,也已經在那個清晨永遠的離開了他。
處於固執和叛逆的年齡,但是卻失去了可以引導他的長輩。
於是他只能在心中不斷的告誡著自己,他已經長大了,他已經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照顧,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大人”!
然而……
事實真的就是這樣的麼?
在蕭若的哽咽聲中,不知在何時便已經離去了的玄又再一次出現在了蕭若的身後,隨後佇立原地默默的聆聽著他的哽咽,或者說……
那充滿了自責的話語。
不知又過了多久。
原本顯得有些朦朧的夜色變得越發的冷清,也變得越發的皎潔。
而始終癱坐在巨墳前,不斷的哽咽著的蕭若,也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睡夢之中。
或許是夜晚所帶來的寒冷,又或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處於睡夢之中的蕭若下意識的將自己蜷縮成了一團,隨後又輕輕地顫抖了起來。
而始終佇立在原地的玄,則在一聲近乎微不可聞的嘆息聲過後,悄悄的出現在了蕭若的身邊,隨後又小心翼翼的將他抱在了懷中。
看著蕭若那一張洋溢著笑容的臉頰,玄又一次嘆了口氣,隨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睡吧……”
“安心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