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二十七個學員(1 / 1)
畢竟,他們還只是一群孩子,又怎麼會明白什麼叫做“唇亡齒寒”呢?
畢竟……
就連城中的許多成年人,他們在面對著那些隨時都有可能會到來的敵人時,都忘記了那一句“皮之不存,毛之焉附?”究竟是什麼意思。
事實上,在戰爭到來之前,在趙遇安決定徵召城中所有的成年人去抵擋那些亡靈生物的時候,許多人都選擇了拒絕。
不!
應該說,絕大部分的人都選擇了一口回絕,並且是沒有任何餘地的回絕。
還有許多人在得到了訊息之後,甚至不曾給那些敲門計程車兵任何解釋的機會,便毫不猶豫的關上了門,再也不曾發出任何的聲響。
或許,在他們或是她們看來,戰爭的成敗與否,與他們並沒有什麼關係……
因為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他”,都是已經在戰爭的面前選擇過了“逃避”的人。
畢竟,那些未曾選擇逃避的人,那些願意並敢於參與到戰爭之中,保護著帝國,保護著他們家人的那些人,他們早已經穿上了盔甲,然後手握著利刃站在了戰場之上,隨後在一次又一次廝殺中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幾乎所有選擇了留下的“他”,都戰死在了戰場之上,再也沒有回到家人的面前。
而那些“她”,在她們的認知中,戰爭本就不應該有她們的參與,因為從來都沒有一場戰爭之中出現過“她們”的身影,一場都沒有。
因為帝國從來都沒有被逼迫到這種境地,在帝國延續的這進一千年間,帝國唯一的敵人就是來自於橫斷山脈另一邊的那些野獸。
而那些野獸……
從來都沒有戰勝帝國的能力。
哪怕是帝國向著那些野獸選擇妥協的時候,在人們的心中也依舊不曾認為他們會輸給那些野獸。
既然最後勝利者註定會是帝國,那麼又怎麼可能會輪到“她們”踏入戰場呢?
不過無論他們再怎麼拒絕,也無論他們的拒絕究竟有多麼的堅定,多麼的不留餘地,也無論他們有多少個理由,最終在一名又一名手持著利刃計程車兵面前,他們都只能選擇了妥協,接受了“士兵”這個身份。
那些被選擇了妥協的人,有的是一些沒落的貴族,有的是一些商人,而剩下的,就是一些真真正正的普通人,是某個孩子的母親,或是被藏在某個青年心中的倩影。
而他們的孩子,大多都親眼目睹了這種被迫的“妥協”。
或許……
剩餘的那二十六名未曾回到學院之中的學員們,他們此刻也應該正一邊守護在父親或是母親的身邊,一邊哭泣著,一邊用著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那位鳶尾城城主吧?
佇立在某座房屋面前的阿多一邊默默的聆聽著耳畔的那一聲聲咒罵,一邊在心中暗暗的嘆了口氣。
他面前的那一座房屋中居住著的,正是那二十七學員中的一名。
而發出了那一聲聲咒罵的,也正是那一名學員。
無比惡毒的咒罵聲,在阿多的耳畔不斷的迴盪著,再回蕩著。
而在那一聲聲咒罵聲中,還時不時的夾雜著一陣陣劇烈的咳嗽以及低聲的啜泣。
戰死在戰爭之中的,是那個孩子的母親。
事實上阿多對於這位學員並沒有過多的印象或是瞭解,因為與其他的學員相比,他平日裡總是曉得沉默寡言,不願意與任何人進行交流,哪怕是身為老師的他還有玄。
他總是一個人默默的坐在教室的最角落,一個人默默的學習著,修煉著,當其他的學員相互結伴離開了學院的時候,他卻只是一個人默默的低著頭行走著街道的最邊緣,始終將自己隱藏在其他人不會留意的角落,顯得是那樣的孤獨。
如果不是學院之中登記了這位學員的資訊和住址,或許阿多根本就找不到他的家。
因為沒有其他學員知道他的家,甚至絕大部分學員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咒罵聲,哽咽聲,還在阿多的耳畔不斷的迴盪著。
在經過了漫長的沉默後,阿多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敲響了面前那一扇緊閉著的院門。
嘭嘭……
隨著敲門聲的響聲,院子中傳來的咒罵聲突然戛然而止,隨後在下一刻,一聲有些喑啞的詢問聲便傳入了阿多的耳畔。
“誰?”
“是我,阿多老師。”
在得到了阿多的回應後,院子中猛然間響起了一陣吵雜的碰撞聲,隨後院子中便猛然間陷入了一片寂靜。
嘎吱……
很快,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那一扇緊閉著的院門便開啟了一條縫隙,一道躲在門後的身影也出現在了阿多的視線之中。
“老師您怎麼來了?”
面對著男孩的詢問,阿多猶豫了一下,隨後輕輕地揉了揉男孩的頭,向著他輕聲說道:“老師來看一看你……”
一邊說著,阿多又一邊自顧自的推開了面前的那扇門,隨後向著院子中走去。
或許是阿多的舉動出乎了男孩的預料,他並沒有對阿多的舉動作出阻止。
不過就在下一刻,他便輕輕地拽住了阿多的衣袖,隨後又向著他輕聲說道:“老師您……”
男孩的聲音,是那樣的喑啞,而他那拽著阿多衣袖的手,也在輕輕地顫抖著。
還未等男孩的話說完,阿多便向著他微微的搖了搖頭,隨後打斷了他的聲音。
“好了,不要再說了,老師都明白。”
說完,阿多便輕輕地拉起了男孩的手,繼續向著某一間敞開著房門的房屋走去,還未等阿多踏入房間之中,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息便瀰漫了阿多的鼻腔之間。
嗅著空氣中的那一絲血腥氣息,阿多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後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快步走入了那一間房間之中。
映入他眼簾的,是一道被白布遮蓋了的身影。
不過那一張本應該潔白無瑕的白布,此刻卻被染上了一片又一片黑褐色的色彩。
那是血液乾涸後的顏色。
而那些鮮血,則來自於白布下的那一道身影。
或許是又一次看到了那一道身影的緣故,跟著阿多一同踏入房間之中的男孩突然癱坐在了地面之上。
一聲又一聲哽咽的哭泣聲,也又一次在阿多的耳畔迴盪了起來。
“母親……”
男孩在不斷的呼喚著他的母親。
只是,無論他再怎麼呼喚,他的那一聲聲呼喚都註定不會再得到任何的回應。
面對著男孩那突如其來的哭泣,阿多曉得有些手足無措。
雖然曾經的他也曾經歷過與男孩相同的遭遇,可是那卻並不代表著他就一定能夠坦然的去面對遭遇了與他相同經歷的人,也並不代表著他就一定擁有著能夠安慰他人的能力。
在輕輕地嘆了口氣後,阿多默默的蹲在了男孩的面前,隨後輕輕地揉了揉他的頭,向著他輕聲說道:“哭吧……”
“哭完心裡就能舒服一點了……”
在阿多的安慰聲中,男孩就好像突然間找到了依靠一般,猛然間撲到了阿多的懷中,也將自己的臉頰深深的貼在了埋在了阿多的懷中。
“老師……母親她……”
而男孩的哭泣聲,也變得越發悲傷。
一邊說著,阿多又一邊輕輕地嘆了口氣,隨後又一次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了那一道被白布遮蓋著的身影。
死去的,是男孩的母親。
至於男孩的父親……
男孩的父親早已經死在了魔族的手中,也就是說,男孩的父親是死在了他的族人手中。
而現在,男孩的母親又死在了那些亡靈生物的手中,而沒有了母親的男孩也徹底的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
沒有人能夠再安慰他,一個人都沒有,至少在他這位老師出現以前,沒有人能夠,同時也願意去安慰這個絕望的男孩。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兩刻鐘,又或許是更久。
隨著時間的流逝,男孩的哭泣聲漸漸的低沉了下來,而他那不斷顫抖著的身體,也漸漸的停止了顫抖。
隨後在下一刻,男孩便小心翼翼的推開了阿多的懷抱,隨後低著頭站在了他的面前,向著他輕聲說道:“阿多老師對不起,把您的衣服弄髒了……”
順著男孩的目光,阿多緩緩地低下了頭,隨後將目光轉向了他的胸口。
他胸前的衣衫,早已經被男孩的淚水所打溼,並且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黑褐色的痕跡。
那是同樣也是鮮血乾涸後留下的痕跡,而那些鮮血的來源,則來自於男孩的雙手。
而男孩雙手上的鮮血,則來自於他的母親。
“好了,沒事的……”
一邊搖著頭,阿多又一邊小心翼翼的為男孩擦去了臉上的淚痕和血跡,隨後又向著他輕聲說道:“好了,真的沒事了,不要再哭了,因為哭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別人也不會因為我們的淚水而對我們施加憐憫……”
劍蘭城。
帝國與那些惡魔之間的戰爭,還在不斷的持續著,並且不知道還會再持續多久。
源源不斷計程車兵,從一座由一座城市之中被召集,隨後組成了一支又一支軍隊,向著劍蘭城的方向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