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教授:沈樂你搞出什麼來了?(1 / 1)

加入書籤

李教授幾乎是趴在螢幕上,透過連線微光攝像頭的監視器,艱難地辨認著螢幕上沈樂的一舉一動。

很漫長的時間裡,沈樂並沒有站起來,更沒有做出任何操作。

他只是盤膝坐在保管箱前的地面上,雙手搭著膝蓋,頭正身直,胸口微微起伏——

要不是他還端坐在那裡,並沒有歪倒,李教授真要以為他已經睡過去了。

他隔一會兒看一眼手機,再隔一會兒看一眼監視器上的時間顯示,確定已經過了足足兩個小時,沈樂動都沒有動一下。

然而,保管箱裡,那塊平平攤開的珍貴絲帛,那塊在極其微弱的光線下,幾乎辨別不出表面圖案的督亢地圖,忽然,輕輕地,飄動了一下……

“咦?”

李教授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他死死盯了好一會兒督亢地圖,眼珠子都盯酸了,也沒有看到任何變動。

正在他懷疑自己是幻覺,或者是眼角餘光看到的東西不靠譜時,又是一道細微的亮光,掠過地圖表面。

然後,一片極其細微,輕薄如霧的東西,從地圖上飄了起來……

李教授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他順著那一小片霧氣扭頭,扭頭,視線集中在保管箱角落裡。

在那裡,一個單獨放置的白瓷托盤上,輕而又輕地,落下了一片濛濛的淡灰。

“這是,在清潔了嗎?已經開始了嗎?”

李教授感覺自己腦門子“嗡”了一聲。天地良心,他們之前清潔這些脆弱的織物,那是多難啊:

要把這些織物平鋪在極大的、玻璃或陶瓷表面,下面襯著鋼鐵底的,微微斜支起來的淺槽裡,用磁石小心固定——

固定用的磁條不能太輕,太輕了固定不住;也不能太重,太重了,會把脆弱的織物壓壞。

小心展開,小心固定好,然後,用溫水很慢很慢、很小心很小心地倒下去,讓它沿著織物流過。

就這樣一遍,兩遍,用非常和緩的流水,把織物上面的灰塵沖走。然後,再倒上溫水,緩緩浸泡,緩緩漂洗,如是再三……

李教授永遠記得,他第一次清洗從古墓裡發現的明代織物時,倒水的全程,都死死屏住一口氣,生怕手抖一下,倒水的力量用大了。

等一杯水倒完,扒住水槽邊沿大口喘氣,還被老師誇獎:

“不錯不錯,做我們這行的,就該這麼小心。以後習慣了就好了,習慣了,就不會這麼緊張,好歹能喘口氣了……”

光是清洗,陰乾,再清洗,再陰乾,就消耗了大量精力和時間。可沈樂,他在做什麼?

他啥都沒做,這些……黴菌?灰塵?就自己飄起來了?

會法術的修行者真是不講道理啊……

李教授哀悼著自己的青春,哀悼著自己在織物清洗上面,消耗掉的無數精力,一邊還儘可能地睜大眼睛。

哪怕什麼都看不清,哪怕看不見絲帛的哪一部分被清理了,他也想看一看:

沈樂在做什麼?

他清潔掉了哪些東西?

沈樂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水不斷冒了出來。清潔術他丟得多了,已經非常習慣,可是這次不一樣:

他是在一邊聆聽著督亢地圖上的歷史迴響,與它上面層層迭迭的氣息共鳴,一邊操作著清潔術。

在秦宮沾染的灰塵可以留下,後來顛沛流離沾染上的灰塵,就稍微去掉一些;

上面的黴斑一定要去幹淨,但是,黴斑生長的基底,那些乾涸的血跡,能留下來的,要儘可能地保留下來;

在離開秦宮之後,被放進陶甕之前,沾染到的木質汙染,鐵鏽汙染,各種各樣的汙染,儘量去掉一點,但是,秦宮中的痕跡,全數保留……

他幾乎是一平方釐米一平方釐米地推過去,仔細傾聽著督亢地圖的“聲音”,細密的清潔術光芒連成一片。

全神貫注,精神都快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恨不得魂魄飛出頂門,直接附在那捲地圖上……

“啊,完了!”

最後一點光芒熄滅,沈樂終於吐出一口氣,張開雙臂,往後一倒。

李教授嚇得整個人一跳,差點要動手錘監視器,拳頭都落到螢幕邊緣了,趕緊收住:

“怎麼樣?”他對準旁邊的麥克風喊了一聲,聲音還不敢大了,怕把沈樂嚇個好歹的。沈樂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揮揮手:

“沒事,是搞完了……清潔工作搞完了。接下來,就要給它補強了……”

“用絲素蛋白溶液?”

李教授眼前一亮。這可到了他的專業領域了,溶液濃度,溫度,反應時間,都是他幾十年攢下來的經驗。

什麼型別的絲綢,什麼型別、什麼程度的劣化,要用怎樣的絲素蛋白溶液,浸泡多少時間,這都是他的不傳之秘,可以單開一本書的那種——

除了自己的得意門生之外,一般二般的學生,講也不會講,就算講,也不會講原理。論文?

開玩笑,論文裡面,當然更不會寫那麼清楚,全寫出來了還有老師什麼事兒!

但是,沈樂要用到,哪怕沒有向他請教,李教授也打算傾囊相授——開玩笑,那可是督亢地圖!

即便他自己不能親手觸碰,他也要把自己的本事全部教給沈樂,然後,讓沈樂成為他的手替!

“喂喂?沈樂?你在聽嗎?”他甚至動手拍了兩下麥克風,用“嘭嘭”的聲音引起沈樂注意:

“用絲素蛋白溶液補強織物,你要注意幾點,操作不好,反而容易傷害到織物……

首先,你要測定一下織物的乾溼程度……再看一下織物的強度……有條件的話,可以取一小段纖維,做一個成分分析……你在做啥?”

沈樂“嗯嗯”地回答著,虛空伸手一摸,一塊靈玉跳到手心,再一摸,又是一塊靈玉跳到手心。

他先指揮羅裙們搬了幾張桌子過來,在保管箱邊上圍了一圈,再繞著保管箱快速行走,把一塊塊靈玉放到保管箱周圍:

和督亢地圖平行地放一圈,在保管箱頂上放一圈,再拖過幾個凳子,在保管箱正下方,疏疏落落地又放了一圈。

然後,不斷調整靈玉的位置,替換幾塊靈玉,甚至摸出幾枚珍珠,換掉一些玉石:

“我在搭聚靈陣……這幅地圖裡的靈氣很靈敏,但是有點薄弱,要給它們加強一點……可惜,如果有靈蠶絲做的絲素蛋白溶液就好了……”

李教授默默閉嘴……

他看著沈樂轉來轉去,時不時給玉石挪一下位置,時不時又閉上眼睛,手掌虛空劃來劃去,好像在溫水裡感知溫度,一個字都不敢吭:

雖然不懂靈氣什麼的,但是,看沈樂的意思,靈氣方面調適,好像對修復這幅地圖,有很大幫助?

那他可不能打擾沈樂了!

一點兒,都不能打擾!

他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躡手躡腳,退出兩米之外,以免氣息噴在麥克風上折騰出聲音。

這才悄悄往後打手勢,指指一把椅子,再指指自己身邊:

拜託!

幫忙!

把椅子拿過來!

老胳膊老腿的,站不動嘍,再站下去老腰也要造反了!

羅裙們飄然而至,幫李教授抬來了一把椅子,甚至按照他的要求在下面墊了兩個箱子,讓他毫不費力就能平視監視器螢幕。

這邊剛折騰好,就看見沈樂將保管箱蓋子上的孔洞翻開,拿起一大瓶絲素蛋白溶液,對準裡面寶貴的督亢地圖,就這樣倒了下去……

“哎——!”

李教授伸著兩條胳膊往前一撲,差點兒就從椅子上栽倒下去。

要不是旁邊的羅裙及時揮出兩條長袖,把他擋了一擋,他真能拍平在地面上,把鼻子砸扁了——那椅子下面還墊了箱子!

有高差的!

李教授活活出了一身冷汗。他卻來不及為自己的安危心驚,支稜著兩條胳膊,壓著嗓子喊:

“溫度——濃度——”

已經晚了。一大瓶溶液像是熱水瓶裡倒水一樣,突突突地洩落下來。

卻沒有砸在脆弱的絲綢上,而是在空中漂浮起來,鋪成平平的一層,比那長長一卷絲綢面積略微大些。

然後,這長方形的水層悄然下降,安靜的,溫柔的,把絲綢包裹在內,一絲一縷浸潤透徹。

李教授:“……”

這比他們用噴霧一點點打溼,對絲綢的影響還要小!

用噴霧,有些纖維溼了,有些纖維沒有溼,當中產生的應力變化,都還會給脆弱的絲綢留下傷痕呢!

怎麼還帶這樣玩的!

他一肚子槽還沒有吐完,就看見那珍貴的地圖上,閃出了連綿不絕的淺綠色亮光。

亮光極微弱,卻極溫柔,像是第一縷春風吹過,讓地面上舒展開來的,連綿不絕的春草——

細細的草芽,遠看連成一片,走近了卻一根也看不見,或者需要低頭仔細觀察,才能看到那一小根一小根的嫩綠色。

那種帶著春天生髮氣息的光芒騰起,甚至在絲素蛋白溶液裡面,激起了輕微的“汩汩”聲響,好像整張絲帛活了過來,正在大口大口的吞嚥這些溶液——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沈樂的法術,帶有一定逆死還生的特性,哪怕只是絲綢而不是木質,它也能夠回到最初的狀態,吸收同源的溶液補強自身。

而與此同時,保管箱蓋子上,周圍,下方,幾十塊靈玉同時大亮。青紅黃白黑,各色線條交織成網,捲起細細的能量漩渦,注入溶液當中。

它們在溶液裡散開,被絲帛一併吞入其中,成為這卷地圖的一部分。很快,李教授就感覺,自己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是鋼鐵斬破空氣的錚然鳴響;

是雜亂的腳步聲,是重物落地的鈍響,是沉重的喘息聲;

是兵刃出鞘時清亮的摩擦聲,是斬斷骨肉時驚心動魄的悶響,是鮮血噴濺而出的,類似風聲的細細響動——

是驚慌的大喊,是怒斥,是虛弱的,帶著嗆咳的大笑……

這是歷史的迴響嗎?

是被地圖記錄下來的,荊軻刺秦王那一次,曾經出現過的聲音嗎?

李教授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半天都不敢分神。如果有錄音機就好了,如果實驗室裡的攝像頭帶著錄音裝置,能夠錄下所有這些動靜就好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不敢發出聲響,也不敢轉開眼睛。

漸漸的,絲帛上嫩綠光華收斂,溼潤的水光也悄然消失,聚靈陣的亮光也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種光影,從絲帛上靜靜騰起——

“沈樂!”李教授壓著嗓子喊:

“你搞出什麼來了!”

絲素蛋白溶液倒在古代絲綢上,為什麼會產生亮光!

是絲綢上有某些發光的細菌,之前量很少,現在正好對上了它們的繁殖需求,開始大量繁殖了?

還是用以描繪圖案的某種顏料,裡面的化學元素經過一系列反應,正好開始發光?

總不會是這卷地圖上,正好浸透了放射性元素吧!不對,鐳好像發的是綠光,不是現在這個——

金光。確切的說,是非常淡,非常微弱,但非常銳利的白金色的光芒——所謂西方庚金的光芒。

李教授按著砰砰直跳的胸口,還沒想出一個所以然來,就看見沈樂啪的開啟了實驗室大燈,再隨意拎起督亢地圖,三步並作兩步,快速走到大玻璃窗前:

“教授,你看!”

“你搞什麼!”李教授快氣死了。脆弱的飽水古代絲綢,哪怕經過修復,怎麼可以隨便這樣拎?

你真以為它像你修過的竹簡一樣,變成一塊全新絲綢了——咦,還真是!

這光澤,這在手指間的細微褶皺,這隨著步伐的輕輕抖動,我絕對不會看錯!

還有,還有絲綢當中,微微凹下去的那一塊,散發著白金色光芒的那一塊,那是什麼……

“圖窮匕見?!”他顫聲道:

“匕首的影子,真的留在這上面了?!”

“好像……是真的。”沈樂慢吞吞回答。他能夠感受到,督亢地圖和殘匕之間,那份越來越清晰的共鳴:

“別急啊,知道你長什麼樣子了,馬上就來修你……行行行,立刻就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